古萬書卻執意將這一躬完成,抬起頭時,臉上滿是認真:
“救命之恩大於天,這一禮,你受得起。大恩不言謝,等到這裡的事情處理完之後,我一定親自登門拜謝。”
“而且呢,到時候我要親自把一等功的匾額送到你家。敲鑼打鼓,風風光光地送過去!”
陳冬河聽到這話,心臟不由自主地用力跳動了幾下。
一股熱流從心底湧起,瞬間傳遍了四肢百骸。
一等功!
上輩子,他手裡確實握著幾枚沉甸甸的一等功勳章。
但那些都只能深藏在隱秘的檔案櫃裡,連同那七年的生死經歷,一起被封存在不能言說的黑暗中。
除了極少數人,誰也不知道他曾經做過甚麼。
每次回家,看到父母眼中那難以完全掩飾的擔憂與疑問,他心中總有一份難以言說的愧疚。
但這一世,不一樣了。
光明正大的一等功!
紅底金字的匾額,由古教授這樣的人物親自帶隊,在父老鄉親面前,敲鑼打鼓地送回家……
那是真正的光宗耀祖!
是想都不敢想的無上榮光。
每年祠堂上香,他都能理直氣壯地排在最前頭,享受頭炷香的榮耀。
他家族譜的那一頁,恐怕都要因他而重新寫過。
後世子孫提起他陳冬河的名字,都要挺起胸膛。
強壓下內心的澎湃,陳冬河只是謙遜地笑了笑:“古教授言重了,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古萬書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有些情誼,記在心裡比掛在嘴邊更重。
幾人沒有再多聊,後續的支援和佈防還需要古萬書統籌安排。
眾人就在山洞口相對平坦安全的區域臨時駐紮下來,點燃了篝火驅散冬日的寒意。
陳冬河則和王凱旋一起,趁著天色還未完全黑透,沿著熟悉的山路,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縣裡趕去。
等來到縣城,已是華燈初上……雖然這年頭縣城裡也沒幾盞像樣的路燈。
王凱旋立刻找到郵電局,利用內部線路,撥通了一個保密電話。
他捂著話筒,壓低聲音,將這裡的情況儘可能詳盡地做了彙報。
放下電話,王凱旋長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走到等在門口的陳冬河身邊,用力攬了一下他的肩膀:
“冬河,放心吧!那邊非常重視,已經立刻部署行動。”
“那邊說了,如果一切真如我們所彙報的一樣,你這一個一等功,穩了!”
“而且我們也是沾了你的光,參與此次行動的所有單位,集體一等功!”
“除了我們之外,犧牲的那些英雄……都會追授烈士,並且追加個人功勳。”
陳冬河聽到此話,內心的激動稍稍平復,轉而化作一聲輕輕的嘆息。
犧牲的人,永遠也回不來了。
他們的父母妻兒,將承受永遠無法磨滅的痛苦。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離別,重活一世,這種感覺尤為深刻。
這一世,他有了更清晰的界限。
為了治好老爹的腿傷,讓他能重新挺直腰板走路,他可以去冒險,可以去拼盡全力,甚至直面那恐怖的黑山神。
但在拿到七彩靈芝之後,再讓他為了別的甚麼理由深入那詭異的地下森林,他是絕對不會去了。
只要一想到那巖壁上、裂縫裡,密密麻麻蠕動著,閃爍著幽冷光澤的黑蛇群,他就覺得頭皮發麻,脊背發涼。
那黑山神,或許只是那地下生態中一個極端的變異個體。
但那些黑蛇的恐怖,他可是親眼所見,沾之即死。
除非是為了至親之人,否則他陳冬河絕不會再去輕易拼命。
老天爺讓他重活這一世,不是讓他繼續不顧一切地去燃燒,去奉獻。
上輩子那七年,他在隱秘戰線上為種花家立下的功勞,他自己都記不清有多少了。
最後也是因為積攢的舊傷爆發,身體不堪重負,才不得不退下來。
他付出的,已經足夠多。
這輩子,他只想守著家人,陪著爹孃,看著媳婦,過幾年安安穩穩的日子,享受這失而復得的平凡溫暖。
到了半夜時分,寂靜的縣城外突然傳來了沉悶而巨大的轟鳴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首先出現在道路盡頭的是幾輛草綠色,覆蓋著偽裝網的坦克。
沉重的履帶碾過凍得堅硬的土地,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緊接著,是幾十輛同樣覆蓋著偽裝網的大卡車。
車篷裹得嚴嚴實實,車輪捲起陣陣雪沫和塵土,組成一條長龍,無聲而迅疾地駛來。
足足兩千多人的隊伍,悄無聲息地集結在縣城外面。
他們沒有進入縣城,紀律嚴明得彷彿融入了夜色。
只有一輛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吉普車,脫離車隊,亮著昏黃的車燈,吱呀一聲停在了陳冬河和王凱旋面前。
車上下來一位穿著軍大衣的中年人,約莫四十多歲。
面容剛毅,線條如同刀削斧劈,長著一張國字臉,眉宇間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和王凱旋走到一旁,低聲交流了幾句,王凱旋一邊說,一邊不時指向陳冬河的方向。
很快,那位中年人的目光便越過王凱旋,朝著陳冬河這邊看來。
他那張原本不苟言笑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抹極淡卻十分清晰的微笑,朝著陳冬河點了點頭,目光中帶著讚許和認可。
甚至沒有走過來和陳冬河交流一句,他便轉身重新上了吉普車,指揮著車隊按照預定方案開始行動。
絕對的效率,絕對的信任。
王凱旋朝著陳冬河這邊走來,臉上也露出了徹底放鬆的笑容,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冬河,這邊沒我們甚麼事了,我已經把那邊的情況,包括你提供的所有細節,都做了詳細彙報。”
“現在他們會立刻帶人過去接手,進行更徹底的處理和封鎖。”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
“為了儘可能的隱瞞真實訊息,避免引起恐慌和外界的過度關注,所以會對外的公開說法是,要在這邊進行拉網式搜查,追捕流竄的殺人犯。”
“到時候隊伍會從山上的各個路口分散進入,不會直接從你們村經過,防止被某些有心人盯上,給你們村惹麻煩。”
“你今天晚上先在縣招待所住下,我已經安排好了。明天一早,你也儘快回家去吧,估計你家裡人都等急了!”
多餘的話王凱旋沒有說,但他臉上最後逐漸露出的笑意和輕鬆的神態,已經表露出了很多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