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冬河完全理解王凱旋此刻承受的巨大壓力和對自己的關切。
他臉上露出一個讓人安心,甚至有些灑脫的笑容:
“王叔,您就是不讓我去,我自己也得去探個究竟。”
“不瞞您說,我對那條蛇為啥能長這麼大,對它死守著的那山洞深處到底藏著啥秘密,好奇得緊。我必須親自去親眼看看。”
“如果真有甚麼驚人的發現,肯定少不了您的好處。這種機緣,可遇不可求。”
“咱們這長白山脈,是龍興之地,神秘的地方多了去了,老話都說這山脈是龍脈,跟崑崙仙山都連著氣兒呢!”
“雖然年代久遠,很多傳說都模糊了,但這片大山裡物產豐饒、生態奇特那是實打實的。”
“在這種地方,孕育出啥超出常理的古怪物事,我都不覺得奇怪。”
“但反過來,我也相信,只要找對方法,準備充分,這天下就沒有解決不了的麻煩。”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既表達了自己的決心,也寬慰著王凱旋。
從上輩子獲得的資訊之中,他知道黑山神被解決後,部分財寶因山體結構複雜和某種保密考慮被永久封存。
而相關的發現報告也被列為高度機密,知情者寥寥。
這些他自然不能明說。
他之所以堅持要去,是因為他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黑山神守護的那樣東西,關係到他爹未來的健康和尊嚴,他必須親手拿到它。
王凱旋顯然被陳冬河表現出來的“仗義”和“擔當”深深打動了。
他誤以為,陳冬河主要是為了幫他這個“王叔”解決迫在眉睫的難題,臉上不禁流露出難以抑制的感激。
還有一種混合著欽佩與過意不去的複雜神色。
他搓了搓手,聲音有些發緊。
“冬河,這事兒……唉,叔這心裡頭,真是……都不知道該咋謝你了!”
“但我心裡跟明鏡似的,你小子,絕非池中之物!是塊幹大事的材料!”
“只可惜你生在了這個太平年頭,要是擱在古代那亂世,你這樣的,絕對是一員衝鋒陷陣、萬夫莫敵的虎將!”
“可現如今嘛……個人的勇武,終究是有限度的。”
他感慨了一句,既是發自內心的讚賞,也帶著幾分時移世易的惋惜。
隨即他振奮起精神,用力拍了拍陳冬河結實的肩膀,彷彿要藉此傳遞力量和決心:
“那就這麼定了!到時候,我們按計劃先行動,想辦法把那畜生引出來。”
“如果常規手段實在拿不下,再按你的法子來。”
“千萬記住,一切的一切,都以安全為重!事不可為,立刻撤退,不要有任何猶豫!”
陳冬河重重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
他心裡明鏡似的,王凱旋承受的壓力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大得多。
這不僅僅是十幾條人命的責任和沉重的輿論壓力,還必然牽扯到上級部門的密切關注,甚至可能還有更深層次的,他不便知曉的考量。
王凱旋如此迅速地來找他,本身就說明了問題的極端緊迫性和嚴重程度,恐怕上面給的時限也像鞭子一樣在後面催著。
陳冬河的思緒又飄到了上輩子那些片段式的資訊上。
據說,當時最終徹底解決黑山神,是動用了附近駐防的、帶有特殊性質的隊伍。
那些人可不管甚麼民間傳說、山精妖怪,執行任務時完全按照最高威脅等級處理。
攜帶了包括噴火器和單兵火箭筒在內的重型火力,進入山洞後據說進行了無差別的“火焰淨化”,以確保絕對安全。
那種烈度下,別說一條大蛇,就是真正的鋼鐵堡壘,也得被融化成鐵水。
還有未經證實的傳聞說,當時在洞穴最深處,發現了某種無法歸類的奇特物體,並且……有接觸者因此產生了某種特殊變化。
但隨後所有相關人員以及相關物品、記錄,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徹底抹去,蹤跡全無。
以他後來不算低的保密許可權,竟也無法查詢到任何後續資訊,這本身就更顯得此事非同小可。
這也更堅定了他的決心,那山洞深處可能存在的的東西,他必須得到。
這不單單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家人,尤其是他的老爹。
如果那些隱秘的傳聞有幾分真實,那麼,父親那條在不幸傷殘,從此只能一瘸一拐走路的腿,或許就真的有徹底治癒的希望。
父親性格堅韌,像山裡的老松,從不輕易表露脆弱。
但陳冬河知道,那條瘸腿是父親內心深處最大的遺憾和隱痛,是無法磨滅的傷痕。
他要用自己的雙手,為父親抹去這道傷痕,彌補這個沉甸甸的遺憾。
大的方向商定後,陳冬河便和王凱旋一起離開了奎爺那間充滿煙味和往事氣息的小屋,準備返回縣城進行具體的籌備。
購買雄黃酒需要的原材料在縣城並不算難事。
這個時節,不少老字號的藥鋪或者甚至有些自家會泡製藥酒的人家,都能找到雄黃。
配上高度數的燒刀子,效果更烈。
這些流傳了千百年的土方子,看似不起眼,往往在特定環境下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只是後來,隨著各種現代化學殺蟲劑、驅蟲劑的普及,很多傳統的、源自經驗的智慧逐漸被忽視、被遺忘,甚至被貼上“落後”的標籤。
想到這裡,陳冬河心中不免有些惋惜,但這並非他當下能改變的現實。
他現在的全部心神,都聚焦在一個目標上——黑山神。
材料準備妥當,再加上奎爺這位有經驗的老把式在,效果絕對毋庸置疑。
返回縣城的土路上,吉普車顛簸著,捲起陣陣塵土。
王凱旋的情緒似乎因為找到了可能的解決方案而高漲了一些,但他眼底的憂慮並未散去。
他遞給陳冬河一支“大生產”牌香菸,自己也點上一支,搖下車窗,讓冷冽的風吹散煙霧,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陳冬河說:
“冬河,等這事兒利利索索地解決了,我說甚麼也得厚著這張老臉,向上級給你請功!”
“就算不能明著大肆表彰,也得想辦法把那個一等功的匾額,風風光光地給你抬到家門口!”
“要是我這點事都辦不妥,你以後就別認我這個沒用的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