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凱旋瞅了瞅四周，見眾人的注意力都被艱難的行軍和寒冷的天氣所吸引，沒人特別注意他們這邊的耳語，便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聲：
“那邊的事兒……真處理利索了？就這麼屁大點兒功夫，你和老奎那老油條就對好口供了？”
他的眼神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和隱憂，顯然對如此高效地處理完這樣一樁棘手大事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陳冬河面色平靜地點點頭，輕聲回應：“本來也不是多複雜的事兒，關鍵點就那麼幾個，三言兩語就能交代清楚。”
“以奎爺的道行，一點就透，他知道輕重。”
他頓了頓，神色轉而變得嚴肅起來，目光投向遠方被積雪覆蓋的山林。
“況且，王叔，眼下咱們的頭等大事是去救那幾位從京城來的教授。”
“活要見人，死……也得找到屍首。”
“要是能把人囫圇個兒救回來，那自然是天大的功勞，說不定還能順帶把遺失的國寶找回來，皆大歡喜。”
“可要是最終沒找到……那後續的麻煩可就海了去了。”
“我估摸著，這邊的事兒恐怕已經漏風了，不然毛熊那邊的人怎麼會聞著味兒就盯上來呢？”
王凱旋的表情也隨之變得更加凝重。
他比陳冬河更清楚這次事件背後牽扯的巨大利害關係。
那個所謂的墓葬群，明面上是一位清代反叛王爺的陵寢。
但實際上，據機密情報顯示，裡面極可能埋藏著那位王爺企圖用以復辟的巨大財寶。
尤其是數量可觀的金錠和珠寶。
若能成功起獲，對緩解地方乃至國家當時緊迫的經濟困難都有不小意義。
因此上級才下了死命令，必須儘快找到確切位置。
同時，那幾位失聯的考古專家也務必全力救援。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容不得半點閃失。
陳冬河心裡清楚，自己已經被捲入了這個漩渦中心。
只是他也不敢完全確定，上輩子道聽途說來的那些零碎訊息，與真相究竟有多少出入。
他抬頭望向遠處巍峨連綿，寂靜無聲的雪山，眉頭微蹙，心中暗自盤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隊伍在壓抑的氣氛和各懷心事中，繼續朝著陳家屯的方向艱難移動。
雪地行軍極其消耗體力，每個人的腳步都變得越來越沉重。
偶爾有幾隻漆黑的烏鴉被隊伍驚動，撲稜著翅膀從林間枯枝上飛起，發出“呱呱”的刺耳叫聲。
久久的盤旋在隊伍上空，為這趟前途未卜的行程更添了幾分不祥的預兆。
晌午時分，隊伍終於抵達了陳家屯的入口。
幾間低矮的土坯房和木刻楞房子散落在山坳間的平地上，屋頂覆蓋著厚厚的積雪，煙囪裡冒出縷縷灰白色的炊煙，勉強帶來一絲活氣。
陳冬河抓緊時間簡單跟聞訊趕來的妻子李雪交代了幾句。
看到有六十多人的大隊同行，李雪雖然滿心擔憂，但也明白事情定然非同小可，否則自己男人不會露出如此嚴肅的神情。
她沒再多問，只是默默上前，仔細地為陳冬河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和圍巾，眼神裡充滿了無聲的關切與叮囑。
就在這時，張小斌指著屯口一棵老榆樹樹幹上刻著的一個新鮮印記，聲音帶著些虛張聲勢的意味說道：
“大家快看。這就是我們之前進山時留下的記號！”
“進了老林子以後，岔路多，很多地方我也記不清具體方位了，只能順著這些一路刻過來的路標走。”
陳冬河銳利的目光掃過那個標記，眼睛微微眯起，立刻湊到王凱旋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說了句甚麼。
他的眼神銳利，似乎從那個標記上看出了些許不尋常的端倪。
王凱旋微微頷首，表示收到。
隨後他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張小斌，聲音冷硬地說道：
“張小斌，這次是組織上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你最好認清形勢，別再耍甚麼花樣，否則……”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那股冰冷的警告意味已然十足。
畢竟，那個關於尋寶的機密命令只有極少數人知曉。
在場這六十多人裡，為了防止訊息洩露節外生枝，他只能點到為止。
陳冬河依舊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然而，張小斌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突然跳起來，手指直直地指向陳冬河，聲音因為激動和寒冷而有些尖利：
“他！他不能跟我們一起去！我信不過他。”
“他之前明明說自己受了重傷，這才過去幾天？傷怎麼可能好得這麼利索？”
“我懷疑他是裝的。讓他跟著，純粹是拖慢大家的速度，耽誤救援。”
“而且……而且我嚴重懷疑他跟毛熊那邊的人有勾結。”
“萬一進了山，他趁機搞破壞，或者給外界傳遞訊息，這個責任你們誰擔待得起？！”
此時的張小斌，雖然努力擺出一副義正辭嚴、囂張跋扈的樣子，但仔細看去，能發現他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暴露了內心的色厲內荏。
這番話頓時激起了眾怒。
隊伍裡的人們都對張小斌怒目而視。
好幾個林業隊的漢子氣得握緊了拳頭，骨節發出嘎巴的輕響。
林大頭更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重的冷哼，缽盂大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神兇狠得像是要立刻撲上去揍人。
但眼下形勢比人強，確實還得依靠這傢伙帶路才能找到教授們可能遇險的區域。
在這茫茫林海雪原之中，如果沒有熟悉路徑的人指引，他們就如同無頭的蒼蠅，只能漫無目的地亂撞，後果不堪設想。
“張小斌！”王凱旋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現在的身份和處境。你沒有資格在這裡提條件。”
“若是真出了任何問題，自然由我王凱旋一力承擔！”
他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鋒般直刺張小斌，看得張小斌心裡發毛，不由自主地向後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