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梅微微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怎麼去說自己的這個二閨女。
表面上看起來大大咧咧,甚至性格很火爆,多少沾了些她年輕時的潑辣。
她對那個小夥子的印象非常不錯,給人的感覺陽光開朗,長得也好。
但人家去了隊伍當中,還不知道多久才會回來。
總不能讓自己的閨女一直等下去吧?
王秀梅嘆了口氣,心裡既為女兒高興,又難免擔憂。
陳小雨看爹孃的表情,沒有硬要阻攔的意思,她心思活絡起來,急忙上前幫陳大山捏肩膀,臉上露出滿是討好的笑容。
“爹,其實你也見過他。前幾年的時候,他來找我。當時我正準備下地掙工分,然後我和大隊長請了半天假,說是去學校辦理退學,其實是我們出去玩了!”
她說這話時,聲音越來越小,顯然有些心虛。
“退學的事情早就辦好了,他當時還勸我繼續上,學費他來想辦法,但我也不能花人家的錢!”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
如果當時家裡條件好一點,或許她也能讀完中學。
陳大山嘆了口氣。
當時家裡太窮了,已經快要揭不開鍋。
要是繼續供養二閨女上學,不但要掏學費,還少了一個人掙工分。
而吃飯的人又多一個,對於這個家無疑是雪上加霜,根本就負擔不起。
無奈之下,他這個當爹的只能狠心讓二閨女退學。
這也算是耽誤了自家閨女的前程。
他抬頭和王秀梅對視一眼,兩人都沉默了。
煤油燈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屋子裡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陳冬河一直在門口偷聽,本來是想看看二姐的熱鬧,結果老爹老孃好像變得開明瞭,居然沒有阻攔。
在這種大事方面,他可不會開玩笑。
他輕輕推開門,帶進一股冷空氣,但臉上的笑容溫暖如春。
他笑眯眯地掀開門簾走進來:“爹、娘,剛才二姐也說了,等我那素未謀面的未來二姐夫回來探親時,就來咱家提親。咱們就給二姐一年的時間。”
“況且,我二姐長得這麼漂亮,如今又捧著鐵飯碗,吃上了商品糧,根本不愁嫁。”
“那傢伙如果有眼無珠,敢辜負我二姐,我會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他的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但眼神中的保護欲顯而易見。
陳大山看自家兒子都說話了,把手中的菸袋鍋在鞋底板磕了幾下,這才悠悠開口。
“行吧,就按你說的做。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姻。既然你二姐喜歡,那就再等等!”
他的語氣中帶著無奈,但也有一絲釋然。
作為父親,他最希望看到的是兒女幸福。
既然女兒已經有了意中人,他也不好強行阻攔。
王秀梅也沒多說甚麼,忍不住嘆了口氣。
本來以為是自家二閨女眼光高,結果現在才知道,這哪裡是甚麼眼光太高了,分明就是一顆心掛在了別人身上!
她搖搖頭,將小本子收進抽屜,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將來如何操辦婚禮。
“那就聽你弟的。不過你要記住,這個世界上對你最好的人,永遠是你弟弟。”
“要是沒有你弟弟給找工作,你現在還是跟著我們在土裡刨食兒呢!”
“無論以後你嫁給甚麼人,都不能忘了你弟弟對你的恩情!”
王秀梅的語氣嚴肅,帶著母親的諄諄教誨。
她深知在這個世上,血緣親情才是最可靠的依靠。
陳小雨朝陳冬河投去一個無比感激的眼神。
如果沒有自家弟弟開口,老孃估計不會答應得這麼痛快,說不定還會趁機提出甚麼條件。
現在這件事情糊弄過去,也算是不用再提心吊膽。
她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地,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她滿臉笑意:“冬河,二姐就不說甚麼謝不謝的話了,咱們都是一家人。就算是我嫁人了,但我始終還是你二姐。”
“不管是有啥事,儘管來找我!不管是能辦,還是不能辦,我都會去辦!”
她拍著胸脯保證,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陳冬河壞笑道:“二姐,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要是不提出點條件,豈不是對不起你的誠意?”
“你想幹甚麼?”陳小雨露出了警惕的神情。
姐弟倆的年齡相近,以前也經常喜歡打打鬧鬧。
兩個人在一起相處的時候,如果安靜的時間超過十分鐘,那便是奇蹟。
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做好逃跑的準備。
陳冬河臉上的笑意更濃:“二姐,你學兩聲豬叫聽聽!你十二歲那年,把村大隊的豬圈門開啟,想要騎著豬跑,結果卻讓我來背黑鍋。”
“你自己說的,事後你會學豬叫,都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你還欠著我幾聲豬叫呢!”
他說得繪聲繪色,彷彿又看到了那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膽大包天地騎在豬背上,被受驚的豬帶著滿村子亂竄。
陳小雨臉都黑了,這絕對算是她人生當中最大的黑歷史。
她自己都不知道,為甚麼當年想要當一個騎豬少女。
現在被弟弟當面揭短,頓時羞憤交加。
她的臉頰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再敢提這件事,小心我打死你!”
她揚起拳頭作勢要打,但眼角的笑意卻出賣了她的真實心情。
那段童年往事雖然尷尬,但現在回想起來,卻成了姐弟間最珍貴的回憶。
陳大山和王秀梅兩人看著兒女鬧騰,臉上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做父母的,最想看到的便是家庭和諧美滿的一幕。
煤油燈的光芒溫暖而柔和,將一家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交織在一起。
火炕燒得暖烘烘的,屋子裡瀰漫著一種溫馨的氛圍,與窗外的寒風凜冽的冰天雪地形成鮮明對比。
陳冬河最終還是敗下陣來,只是調侃了幾句,結果被二姐攆了出來。
現在爹孃帶著小妹住在三叔家裡,等房子建好,自然也就搬回來了。
也就是小丫頭現在睡著了,否則肯定會粘在他身上,不願下來。
他想起小妹天真爛漫的笑容,心裡就柔軟起來,盤算著明天再去供銷社買些糖果回來哄她開心。
最好是小丫頭最喜歡的大白兔奶糖。
“二姐,等明天我就去山裡抓一頭野豬回來,圓了你騎豬少女的夢想!”
“你給我滾!”
陳冬河帶著得意的大笑聲,一口氣跑回了李雪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