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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第377章 這小子能處!

2025-11-07 作者:公子呀呀呀

這承諾在哈氣成霜的凜冽冬夜裡,帶著股野性的分量,沉甸甸的砸在人心上。

這是礦工們最樸素的江湖義氣。

陳冬河臉上這才擠出點“被感化”,帶著點憨厚的笑模樣,點點頭,聲音也透出點實誠勁兒:

“衝大哥您這句話,今兒這虧,我認了!就當交個朋友!煤票壓手裡就當存錢罐了,說不定還能倒騰出點嚼裹呢!”

他努力演得像是個被真誠打動,又有點傻實在的後生,帶著點認命後的豁達。

人群又是一陣喝彩。

這小子能處!

吃了這麼大虧不記仇,是個敞亮人!夠意思!

訊息長了飛毛腿,派出所的帽子叔叔們果然來了,騎著大二八腳踏車,車把上掛著警棍,穿著臃腫的棉警服,臉凍得通紅。

他們瞅著雖然人山人海,鬧鬧哄哄像蛤蟆吵坑,但秩序沒亂。

換肉熱火朝天,登記的分肉的都排著隊……

乾脆下了車,在外圍吆喝幾聲維持秩序,沒往裡硬摻和。

躲在人堆後頭陰影裡的王凱旋,長長舒了口氣,後背的冷汗被寒風一激,冰涼刺骨。

這小子……真他孃的是個鬼才!

膽大包天,心細如髮!

把那群活閻王似的礦耗子擺弄得服服帖帖,還落了個好名聲!

這事兒要換自己上,怕是早被這群紅了眼的漢子抬著扔廢礦井裡填坑了。

這場寒冬臘月的“大兌換”,一直折騰到後半夜。

冷風像小刀子刮臉,可礦工們懷裡抱著分到的,用舊報紙或油紙裹著的一疙瘩凍得硬邦邦的肉,笑得見牙不見眼。

分量是不多,一家也就分到斤把,可勝在新鮮!

尤其是那紅撲撲、帶著山野氣的熊肉、鹿肉,是年貨市場上花錢也難買的稀罕物!

冰冷的北大街頭一回,飄著的不是煤灰味兒,而是勾魂的肉腥氣和漢子們久違的,帶著點沙啞的粗獷笑聲,在寂靜的寒夜裡傳出去老遠。

有人迫不及待地撕開油紙一角,湊近了深深吸一口那冰冷的肉味,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彷彿一年的辛勞都有了著落。

當最後一疙瘩帶筋的鹿腿肉被人寶貝似的捧走,奎爺那點小倉庫真被掃蕩得耗子進去都得哭著出來,罵罵咧咧搬家時,午夜的寒氣已經像針一樣,深深滲進了人的骨頭縫裡。

風更硬了,卷著地上的煤灰打著旋兒。

頂著刀子似的白毛風往回趕,牛蹄子磕在凍得梆硬的土路上,“嘚嘚”作響,在空曠的夜裡格外清晰。

奎爺裹緊了油膩發亮,領口結著冰霜的羊皮襖子,臉上卻像喝了二兩燒刀子,紅光滿面。

他壓著嗓子對並排坐在牛車轅上的陳冬河叨咕,聲音裡透著難以置信的興奮和一絲後怕:

“服了!冬河,老頭子我算是服了!五體投地!”

“當初你說頂破天能弄個二百噸撐死,誰能想到……”

他搓著粗糙得像砂輪的手指頭,藉著車頭馬燈昏暗搖曳的光,比劃了個驚人的數字,眼裡的精光賊亮賊亮。

“這幫鑽地窟窿的耗子……家底兒真他孃的厚實啊!深不見底!”

陳冬河藉著濃得化不開的夜色掩護,臉上終於扯開毫不掩飾的、如同雪原孤狼般的笑意,嘴角快咧到耳根後頭:

“那是!人家命都敢別褲腰帶上,這點家當算個逑?不就圖個活泛錢兒,買個肚兒圓的好年景罷了!”

他重重拍了拍胸前鼓囊囊的棉襖,裡面那厚厚一沓硬邦邦的票券隔著棉絮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那裡面,埋著他掘出來的第一座沉甸甸的“黑金”礦。

寒風颳過,他眯起眼,望向遠處礦場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輪廓的井架,那才是真正的大礦。

陳冬河打小就不信孔夫子那套“人之初”的調調。

他信的,是瞅準了人心裡頭那點最實在的盼頭,再想法子撬開了那捂得死緊,恨不得縫起來的口袋。

這花花綠綠的票子實實在在揣進懷裡,貼著滾燙的胸口,他心裡跟三伏天灌了一瓢剛打上來的井拔涼水似的,從裡到外透著股難以言喻的舒坦勁兒。

可面上還得裝著副剛從冰窟窿撈出來的喪氣樣,全程黑著臉,眉頭擰成疙瘩。

時不時配合地重重“唉”一聲,拍打兩下空癟的棉襖口袋,活像在哀悼自個兒“賠掉褲衩”、血本無歸的“蠢行”。

連走路都拖著腳,踩得凍土“沙沙”響,每一步都透著“虧大發了”的晦氣。

登記、分肉、點票、安撫……

熬得人眼皮打架,骨頭架子都快散了。

回到奎爺那飄著濃重松脂、血腥和獸肉腥羶味兒的小院,兩人鞋都懶得脫。

沾著煤灰和泥雪的破棉鞋就那麼甩在炕沿下,倒頭就睡。

鼾聲震得糊窗戶的舊報紙都跟著哆嗦,連窗外呼嘯的寒風都壓不住。

天剛矇矇亮,窗戶紙透著凍僵了的青灰色,寒氣順著土炕的縫隙和牆縫往裡鑽,直往骨頭裡沁。

一陣急促卻不失章法,帶著點官家氣兒的拍門聲,一下下,像敲在人心坎上,硬是把倆人從沉夢裡拽了出來。

不是街坊那種“哐哐哐”的砸門,也不是討債的狠勁兒。

是那種帶著分寸,卻不容拖延的節奏。

虎子趿拉著露腳趾頭的破棉鞋,揉著眼睛去開門,門閂拉開的“吱呀”聲在清冷的早晨格外刺耳。

門閂一拉,一股凜冽的寒氣裹著個人影擠了進來。

深藍滌卡中山裝筆挺,領口扣得一絲不苟,風紀扣都扣得嚴實。

五十出頭,面容周正,頭髮梳得紋絲不亂,笑容溫和得像初冬那點沒甚麼熱乎氣的太陽。

可那股子久居人上、慣於發號施令的沉穩勁兒,門縫都關不住。

他身後跟著個同樣穿著整潔,提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的年輕人。

斯斯文文,眼神透著謹慎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皮鞋踩在凍硬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虎子以為是年根底下趕早來踅摸好肉的大主顧,趕緊堆起笑,把老奎教的詞兒背出來,帶著點討好:

“領導,實在對不住,年根兒底下真沒貨了,庫裡耗子搬家——空了膛了,連根肉絲兒都刮不出來。”

“您過兩天再來?興許運氣好能收著點兒山跳子……”

那中年人擺擺手,笑容不變,聲音不高分量卻足,帶著點不容置疑:

“小同志,誤會了,不買肉。找奎爺,有件要緊事商量。事若談成……給奎爺封個一千塊的辛苦錢做謝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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