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光流逝。
不知不覺已離開山林,人煙漸盛的村落開始映入眼簾。
行至此處,眾人心頭正該湧起安定之感。
既是押運之行,為防可能的襲擊,全程都繃緊神經趕路。
既然已到達唐門勢力範圍,運輸應該不會出問題了。
這些連舒展表情的空閒都沒有的人,如今個個都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
還開起了無聊的玩笑。
甚至為儲備體力,連平日不輕易施展的比鬥都較量起來。
果然觀戰最有趣,看熱鬧的滋味實在過癮。
每當看到這些,就知道旅程已近尾聲。
只是。
與眾人獲得的安寧相反。
問題在於我反而懷著更復雜的心思。
咕嗚嗚。
讓內力在體內迴圈一週。
從丹田流出的內力遊走四肢百骸。
‘嘖。’
雖然持續監測身體狀況,卻毫無進展。
這是自魔石孵化赤水蛇後出現的問題。
當時流失的內力正逐漸恢復,但速度實在太慢。
發現這點的不僅是我,敗尊也注意到了。
見修煉受阻,他氣得訓斥我整天不務正業。
‘該死。’
這把年紀還捱罵。
羞恥感簡直要命。
沙沙沙….
察覺我心情不佳,袖中赤蛇探出頭打量我。
「看甚麼看。全因你計劃都亂套了。你說怎麼辦?」
沙沙….
它似乎聽懂道歉般,用舌頭舔我的手指。
看著這一幕,我不停嘆氣。
‘哎喲頭疼。’
竟拿魔物撒氣,真不像話。明明孵化它是我的決定,現在卻全怪它也太荒唐。
按著抽痛的太陽穴,我望向窗外。
馬車仍在疾馳。沿途風景不斷變換。
望著窗外,我開始思考未來。
再過不久就能抵達唐門。
到那時。
‘首先就得去搞到白魔石
原本的計劃是抵達唐門卸下行裝後,跟隨暫龍去拜訪武當怪仙。
之後再隨裴禹哲去趟裴家。
按計劃本該等這些事都辦完,最後才去取白魔石。
但現在必須把白魔石列為第一要務。
‘這身體簡直糟透了。’
比起肉體問題,更嚴重的是內在狀態。
一次性流失的氣力無法短時間內恢復是一方面。
更麻煩的是導致《墮宸破天武》和其他武功都難以施展。
‘呃….’
再加上突破化境時因劇變產生的不穩定感始終無法調和。
眼下最緊要的是吞服白魔石補充元氣。
沙沙沙。
赤水蛇吐著信子不停打量我。
「看啥呢。」
這蛇東西出來後除了這個就沒別的事幹。
沙啊?
不是歪頭盯著我,就是吐信子。
這也算日常工作?
「倒是比某些強。」
總好過那個整天嚷著肚子餓咕咕叫的傢伙。
或者那個喋喋不休的老頭子,至少這貨只是安靜看著。
要是它敢吸我元氣充飢,早被我扔出去了。
這傢伙好歹不耗人元氣。
就是偶爾饞魔物的肉。
‘真是個怪胎。’
普通飼料不吃,只肯吃魔物的血肉。
原本魔物應該不分種類見一個吃一個的,不知道為甚麼偏食了。
‘看來也不算壞吧。’
要是吃魔石就麻煩了,寧願它吃肉。
反正獵取魔石時總會弄到魔物的肉。
最開始的時日總是哼哼唧唧的。
有天看它癱軟著身子,正納悶怎麼回事,原來是肚子餓了。
因為沒討飯吃,都不知道它餓著。
‘我又沒養過魔物。’
別說魔物了,普通野獸都沒養過,自然不懂這些。
「是看眼色不敢說嗎?」
沙啊….
它垂頭喪氣的模樣實在讓人在意。
想起它餓著肚子也不敢要飯的樣子。
‘…真煩人。’
每次看到這種情形就突然冒火。
因為太像過去的自己,感覺特別糟心。
「下次直接說。順便餵你。」
沙啊。
不是特意找吃的喂,是打算獵取魔石時順便投餵。
沒打算養它。
這麼想著點了點頭。
它似乎心情很好,舌頭吧嗒得更快了。
看得我直皺眉,甩了甩胳膊。
「喂別這樣!都是口水!」
吼了一聲,嚇得它猛地縮排袖子裡。
這小崽子真是魔物嗎?膽子比老鼠還小。
正擦著手上的口水,馬車頂傳來聲音。
「喔!快到了吧!」
是躺在馬車頂的白蓮劍在說話。
雖然不明白為何放著舒適的馬車不坐偏要趴在車頂上,但那聲音讓我忍不住把腦袋探出窗外。
隨即看到遠處有甚麼東西。
望著那景象微微皺起眉頭。
「真是…有夠漫長的。」
記得啟程時還是春天。
如今抵達之際竟已是盛夏。
是巧合嗎。
幾年前來的時候似乎也是夏天。
偏偏是相同的季節。
想到這裡噗嗤笑出了聲。
當年不過三流水平的這副身軀,幾年間竟已臻至化境,在中原闖下的名號也早已今非昔比。
要說有甚麼感慨。
‘倒也不是。’
只是真切感受到時光流逝罷了。
將身體深深陷進座椅調整呼吸。
終於,結束了數月的旅程。
抵達了四川唐門所在的縣城。
******************
還記得當初為尋金川眼見秘庫來到四川的情形。
那時經歷諸多變故,想忘記都難。
包括出發時發現躲在馬車裡的魏雪兒。
還有今生初次遇見的南宮霏兒。
當時見到南宮霏兒那張臉時簡直嚇壞了。
心裡直罵這瘋婆娘怎麼會在這裡。
現在想來,或許諸多改變正是從那時開始的。
與魏雪兒的關係正式產生變化是在那時。
和南宮霏兒的關係徹底轉向不同方向也是此時。
原本緩慢變化的軌跡開始劇烈轉折。
大概就是在我踏上四川地界的時候吧。
嘎——吱——
巨大的門扉緩緩開啟。
那扇門看起來有普通人的兩倍高。和仇家的門相比要大得多。
我家的門或許連父親都得低頭才能透過。
門開后里面密密麻麻的人群排成一列。
「恭迎家主歸來。」
-恭喜您歸來!
毒王現身的同時爆發出短暫的歡呼聲。
…喂。
看著傭人們全都出來不停鼓掌歡呼的模樣。該怎麼說呢…
‘這擺的甚麼譜啊?’
腦子裡只剩下這種念頭。
連忙著幹活的人都全跑出來,這算怎麼回事?
看毒王和唐少烈的反應似乎理所當然。
這居然是理所當然的事…?
‘大概因為父親總是辦得簡樸,我才不習慣吧。’
看慕容熙雅和南宮霏兒也面不改色,其他世家多半都是這樣搞歡迎儀式的。
咯吱吱吱——
走著走著聽到奇怪聲響。
是唐德把拳頭攥得咯咯作響的聲音。
確認後立即傳音入密。
-放鬆。
聽到命令後唐德顫抖著鬆開手。
在仇敵老巢有這種反應很正常,不過與我無關。
只是被察覺會很麻煩,必須提前下好指令。
‘早知道就該讓他們在外面待命。’
反正來都來了又能怎樣。
視線從唐德身上移回正前方,幾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正出來迎接毒王。
‘看來是長老們。’
想必是唐門的長老。
「恭賀家主歸來。」
毒王對長老們的問候輕輕點了點頭。
看著那場景 我明白了一件事。
‘看來毒王的實力很強啊。’
能看出毒王作為家主的地位相當穩固。
若世家長老會勢力強盛 長老或家主絕不可能有那種態度。
比如南宮家就是長老勢力較強的型別。
‘準確說是天尊的實力太強。’
至強者並非家主。
不過由此帶來的好處就是 最強勢力成了南宮世家。
而唐門雖不像慕容世家那樣完全側重商業影響力。
但唐門向來負責向中原各地供應最精良的鐵器。
因此誰都清楚 唐門的影響力不僅在於武力。
這些暫且按下不表。
‘真想快點進去啊。’
當下只想卸下行囊稍作休息。
身心俱疲的狀態下 抵達當日理應好好休整。
正當我琢磨這歡迎儀式何時結束時。
「有完沒完 到底要搞到甚麼時候?」
身後同行者被這句突如其來的話嚇得猛回頭。
居然有人把我心聲直接吼了出來。
真敢說啊?這膽子也忒肥了。
原來是白蓮劍。
‘這大媽絕對是個瘋子。’
這種氛圍下還真敢往外蹦。
換作是我絕對幹不出來。
「餓死了 哎喲…」
「姑姑求您了…」
白蓮劍連連嘆氣說道,旁邊的慕容熙雅用通紅的耳朵勸阻白蓮劍的模樣映入眼簾。
說實話心裡確實有點痛快。
在慕容熙雅不停勸阻白蓮劍的間隙,我望向毒王。
看來談話差不多該結束了。
這時長老們補充了一句話,毒王的肩膀猛地一顫。
似乎是在交流甚麼重要內容。
沙——
毒王剛舉起一隻手,四周爆發的歡呼聲瞬間安靜下來。
要是能這樣結束的話早點動手多好。
當我投去不滿的視線時,毒王轉頭對這邊說道。
「想必諸位舟車勞頓,實在是辛苦了。」
他揹著手說歡迎詞的模樣顯得格外莊重。
「已為貴客備好廂房,今日請好生休憩,待日暮時分設宴再會如何?」
宴會啊。
倒也不是很感興趣。
既然官方這麼說了,意思就是不準缺席吧。
比起盛大的歡迎儀式,收尾顯得頗為草率。
毒王向我們致歉後,與長老們一同消失在某處。
其餘人等則在僕從引導下前往各自分配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