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泛著黃。天空樹木野草江河,整個世界都在發黃旋轉。
最近七天我的世界就是這般模樣。
「呸…」
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混著血絲吐了出來。
咔嚓!剛撐起身子,關節就發出痛苦的慘叫。
渾身都疼。
雖然勉強保持住了意識,代價卻相當慘重。
亂竄的真氣與錯位的經脈糾纏成一團。
現在身體狀態簡直糟透了。
脫離控制的真氣恣意流竄,晃動的視野讓人連前方都看不清。
單論感官的話,說是走火入魔也不為過。
但我心知肚明。
這些紊亂的感官很快就會恢復。
果然沒過多久。
咔咔咔咔-!!
「呃啊啊啊…」
不出所料。
原本肆意暴走的內氣與看似堵塞的血道開始產生反應。
彷彿憤怒般狂暴的內氣,正像被甚麼東西牽引著一樣向丹田回收。
糾纏的血道能感受到被強行撐開的觸感。
隨之而來的痛苦遠超想象。
此刻唯有咬緊牙關強忍慘叫。
‘瘋…了嗎…!’
無論是此刻拉扯內氣的行為,還是強行復原血道的舉動。
都是敗尊傳授的墮宸破天武之力。
在學習招式之後。
才明白敗尊所說「需先令墮宸破天武之力浸透全身」的真意。
修煉招式的基石。
包含人為的洗髓伐骨。
以及強制進入無我境界。
用這狗孃養的力量配合劇痛,強行修復亂七八糟的肉身。
這便是墮宸破天武蘊含的力量。
當然。
並非所有情況都能生效。
「哈啊…哈啊…」
待內氣與血道平息、痛苦稍減後,終於能抬起頭。
看見正前方的景象不禁啞然失笑。
‘…這確實是瘋了的力量’
原本樹木岩石密佈的區域,如今只留下被某種力量掃蕩後的巨大痕跡。
堪比當初對抗黑龍劍時,我傾瀉巨大炎玉造成的破壞。
那種程度。
我憑藉一次內氣爆發才能做到的事。
一拳。
意味著那景象只是墮破天武第一式造成的效果。
荒謬至極的武功。
親身體驗後更深刻理解。
這武功配得上「神功」之稱。
‘難怪前世與敗尊交手時,那老頭...拳頭那麼兇狠。’
現在似乎明白為何敗尊的每一擊更接近而非了。
是隻追求破壞與超越的武功。
這武功完美詮釋了那個含義。
但隨之而來的問題也很明顯。
使用招式後我的身體就是問題所在。
血管亂成一團,內息失控暴走都是因為這個。
那天凌晨,敗尊親自對我傾瀉招式的日子。
終於明白敗尊為何說捱打比觀摩學得更快。
在挨中的瞬間我就懂了。
因為體內《墮宸破天武》會自動產生反應。
‘居然是會自己教招式的武功。’
太荒唐了。
親身經歷後還是難以理解。
這怎麼可能?
捱了敗尊一擊後。
正當我痛得直喘時,敗尊丟下句話就消失了。
-接下來你自己琢磨吧。
這話荒謬得令人髮指。突然打人一頓就讓自學?這老頭果然瘋了。
當時確實是這麼想的。
‘這到底為甚麼能行得通啊。’
正如敗尊所言,《墮宸破天武》正在自主引導我的動作。
想出拳時氣勁會先動。
彷彿在開闢道路般指引著動作軌跡。
然後就會本能地領悟。
該如何運勁,此刻腳尖該落何處,腰身該怎麼扭轉。
氣勁正在指明那條路。
若是逆著氣勁的流向行動。
劇痛就會成為路標提醒我:此路不通。
看著這個,雖然聽起來很厲害,但正如敗尊所說,並不是甚麼高難招式。
因為真的只是筆直揮出一拳而已。
只是在那短暫過程中爆發的鬥氣運用方式離譜得不像話。
‘光是壓縮就夠吃力了。為甚麼調控會這麼難啊。’
將狂暴到極致的鬥氣壓縮
再讓那股鬥氣透過肉體匯聚到拳尖一點
在這個過程中為了維持壓縮狀態而施加的力量會讓身體遲鈍沉重
但必須咬牙堅持行動
即便如此痛苦仍未消退
在變得遲鈍的動作間隙精細調控防止鬥氣渙散
配合拳頭直線揮出的瞬間釋放出去
如此才成就一拳
雖是根本不配稱為招式的簡單動作
我卻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無數感悟
問題在於揮出這拳後身體承受的超負荷簡直要命
當下痛苦到眼前發黃的狀況才是關鍵
因為狂暴至極的鬥氣會在使用時立即扭曲經脈與內力
雖然墮宸破天武會神奇地將其修復
但對承受者而言這痛苦讓人不敢多用
‘這麼算是價效比很差的武功’
用一次就這副德行,要說和炎玉同級的話似乎沒必要特意使用
但可以確定的是
‘在身體習慣前就能有這種威力’
在毫無熟練度可言的狀態下已有此等威力
就算伴隨劇痛和使用條件苛刻
擁有這種力量的武功確實是神功
我搖晃著支起身體
呼吸依舊紊亂,卻強裝鎮定地望向後方。
那裡,抱臂而立的敗尊正帶著微笑注視我。
神情相當滿意。
「作為初次嘗試還算不錯。」
「……您沒看出我差點死掉嗎。」
「這不沒死成嘛。」
這該死的老頭子…?
這極端到沒邊的話讓我不得不狠狠皺起臉。
「如何。覺得還能繼續嗎。」
「不行。用不了第二次。」
「那就是能用一次的意思。我很滿意。」
「……為甚麼您總是無謂地樂觀呢?」
都說要死人了還那麼積極。
「您看起來可真開心。」
「當然開心。比預期好太多了。」
「這個嗎?」
看武功餘波造成的狼藉,威力倒是發揮到位了。
但因此搞成這副德行實在不值。
結果還說做得好?
我困惑地望向敗尊時。
他噗嗤笑著開口。
「你似乎有所誤解。」
「誒?」
「原以為需時兩月,你卻七日七夜便達成。我怎會不滿意。」
兩個月?
這招竟要練兩個月?就為了發這麼一次?
敗尊走近我繼續說道。
「看似簡單的動作,實則再簡單不過,卻是我最費心血所創。」
因其堪稱招式的起始部分。
敗尊所言最費心血之意隱約可解。
「無論如何既已成功施展,就該慶賀。你也該明白這招式構造有多複雜。」
「是…。」
我說簡單只是針對動作本身。
看似簡單,內在的運轉方式卻無比繁瑣。
壓縮,維持,調控,釋放。
這四環節哪個都不能出錯,必須精密調控。
要是失手,內力就會在體內亂竄爆裂。
接著馬上就會痛得打滾。我反覆經歷這個過程。
煎熬了好幾天。直到現在才成功。
「你可知道短短七天七夜就練成是多驚人的成績。」
“….”
這話聽著不太實在。雖說很難,但只要忍得住痛誰都能做到。
敗尊看著我的表情繼續說道。
「我反覆說過。別的姑且不論。」
他笑得相當滿意。
「唯獨我的武功,沒人比你更合適。」
“...”
「不錯嘛。幹得好。」
敗尊拍了拍我肩膀走過去。
這種肉麻的天才待遇我還是很不習慣。
‘…說武功合適我。’
但確實有所體會。
墮宸破天武確實適合我。
不為別的。
只要咬牙硬撐就行的簡單道理,最對我胃口。
突然搖搖頭甩開念頭。
總覺得不該為這點表揚得意。
「啊對了。」
「在。您說。」
「雖然多嘴。這門功夫也禁止未經允許用於實戰。」
“...”
「私下修煉同樣禁止。知道原因吧?」
「…明白。」
禁止的理由。
這武功若使岔了會對身體造成極大負擔。
稍有不慎引發事故時,能收拾殘局的只有敗尊大人,所以這是告誡我現在別在他視線外用吧。
聽到回答後,敗尊似乎滿意地消失了。
獨自留下的我立刻啪嗒癱倒在地。
「…呼。」
殘留的影響仍在,眩暈感依舊盤旋不去。
直到敗尊離開後獨處時,我才終於能鬆口氣。
‘成功了啊。’
之前還瞎擔心萬一失敗怎麼辦。
幸好成功了。
但同時湧起些許煩躁。
‘要是有兩個月緩衝期就不會這麼狼狽了。’
因敗尊說過並不太難,本以為不該耗時太久才通宵完成…沒想到他預計要兩個月。
「…反正成了就行,管他呢。」
雖有點憋屈,但成了就是好事。我決定這麼想。
正這麼呆躺著時。
遠處傳來向我靠近的氣息。
察覺動靜的瞬間微微支起上身。
咚。
遠處有人飛掠而來落地。
動作輕盈飄然現身的是白蓮劍。
「嗨?」
面對白蓮劍特有的明媚問候,我微微點頭。
「您來了。」
「怎麼啦。我準時來了你怎麼躺著?」
「…有點頭暈。」
再次撐起身子。
對我的回答白蓮劍歪著頭,但沒再追問。
「不是說修煉時讓我別靠近嗎?現在喊我過來是有事嗎?」
「正好修煉結束…也有話要對白蓮劍大人說。」
「嗯?對我?」
「是的。」
聽到回答的白蓮劍眼睛一亮。
雖然不知道她在想甚麼但肯定不是甚麼值得期待的事….
這麼想著看向白蓮劍繼續問道。
「今晚有空嗎?」
聽到問題的白蓮劍眼睛瞪得像燈籠般大。
隨即眯眼笑著朝我勾勾手指說道。
「哎喲怎麼?想泡姐姐我?哎喲喂~年紀不大膽子倒挺肥…」
「不是那樣的。」
我皺眉否定了白蓮劍的胡話。
這阿姨在胡扯甚麼….誰要泡你啊。
「不是嗎?」
「絕對不是。」
「…這樣啊?」
白蓮劍莫名露出遺憾的表情,我轉過身去。
決定切入正題。
「上次….還記得我說過要您答應一個請求嗎?」
「當然記得。」
那是白蓮劍說要繼續當我護衛時。
我向她提出幾個條件的往事。
其中就包括將來要她兌現一個承諾。
白蓮劍當時接受了。
甚至還立下禁制。
「我打算今晚用掉那個承諾。」
聽我這麼說白蓮劍又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晚上啊….你看!果然是想…」
「都說了不是…」
「…怎麼就不是了?」
不是就是不是啊!
這人怎麼老往那方面想。真無語。
面對我接連否認,白蓮劍微微蹙眉說道。
「那是甚麼。」
要對白蓮劍說的請求並非其他。
‘那傢伙來了。’
在離這兒不遠的地方,‘那傢伙’應該已經來了。
從時機來看現在正是該到的時候。
就算不是這樣也該有所察覺了。
畢竟為此早就對那傢伙動了些‘手腳’。
要拜託白蓮劍的事與此相關。
今晚。
我打算親自去找綠王。
那傢伙雖然身體笨重但腦子轉得快,應該不會直接襲擊運輸隊。
再怎麼蠢也不至於在裴家家主和毒王都在的節骨眼上動手。
他會靜觀其變直到自己期待的時機到來吧。
所以我才要主動出擊。
正好我這邊也不希望毒王和綠王直接碰面,
這反倒是件好事。
雖說主動找上門終究有些危險。
不過早已做好應對準備所以無所謂。
正梳理計劃慢慢平復氣息的間隙。
白蓮劍突然問我。
「所以…真的不是那個嗎?」
“...”
還沒說出請求就先得抹把臉。
現在就開始覺得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