佈滿雀斑的臉頰。
個子比我矮些,年齡約莫二十出頭。
看起來只是個普通侍從,但我心知肚明。
‘是暗王。’
那男人的真實身份正是暗王。
在聽到聲音前還半信半疑,傳音入耳後便確信無疑。
不僅如此。
‘充滿違和感啊。’
意識到這點後,越發能感受到詭異的違和感。
手臂傳來的震顫也是如此。
‘…這又他媽甚麼情況’
彷彿鱗片覆蓋處藏著心臟般。正瘋狂咚咚作響。
怎麼會這樣?
強忍著震顫凝視暗王。
暗王在我的注視下佯裝慌亂地流著冷汗。
不,應該說是裝作如此。
‘這些人為啥都這麼會演戲啊?’
敗尊也是暗王也是。完全無法理解的演技力。
望著那樣的暗王,視線不自覺地轉向了敗尊。
彷彿在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甚至懷疑連敗尊也不知道這件事。
‘這老頭子….’
看到敗尊看著我噗嗤笑的表情,立刻就明白了。
說明這傢伙肯定也知道。
‘暗王和敗尊是串通好的嗎?’
雖然不知道是甚麼戲碼,但至少不像是正經事。
更何況完全不明白暗王為甚麼會在那裡。
我刻意避開暗王投來的視線,向敗尊問道。
-搞甚麼…?
-甚麼搞甚麼?
-是在問那位為甚麼會在那裡。
-別在意。不過是隨從之一罷了。
-這算甚麼….您不會頭疼嗎?
明明知道是暗王,卻說別在意就當是隨從。
這簡直是瘋話。
見我難以置信地追問,敗尊只是若無其事地這樣回答。
-正好,也有事要拜託他。
-拜託…?
敗尊的話讓我腦子轉得飛快。
向暗王拜託?
-您到底想殺誰。
能想到的只有這個。
說實話覺得向暗王拜託的只能是這種事。
聽到我的話,敗尊瞬間微微皺眉看著我。
-你想法怎麼….嗯….
像是要說甚麼荒唐話,卻又歪頭思考起來。
這是怎麼了?
-…大概差不多吧?
-…呃?
-嗯,大概差不多吧。你就當是這樣吧。
這到底是甚麼意思。
所以,總之暗王真是要殺誰?
聽說那個敗尊向暗王提出這種委託,總覺得有點微妙。
倒也沒再深究。
各人自有各人的緣由。我只要從敗尊那兒學到武功就夠了。
敗尊也只盼我能將他武功發揚光大,我們就是這種程度的關係。
該說是彼此都不好意思以師徒相稱吧。
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的關係。
因利益結成的師徒關係。
真是種聞所未聞的曖昧關係。
所以暗王和唐門的侍從們混在一起同赴四川,對我來說有點膈應。
要說和我無關的話,倒還好。
只是。
‘真的無關嗎?’
心裡難免會這麼想。
‘暗王本家是延家來著。’
偏偏知道了暗王正是延日川后人,而四川又殘留著延家痕跡。
聽說暗王要同去那邊,總覺得各種意義上都很微妙。
‘不過….這真的對嗎’
想著想著,突然發覺赴川隊伍的構成有點詭異。
既有被稱為四川霸者的唐門家主毒王,還有身為殺手的暗王。
甚至還包括中原武林巔峰三尊之一的敗尊。
這群赴川之人隨便哪個放屁都能震三震,這麼看來。
‘至少不用擔心遇襲了’
安全方面倒是很有保障。
要說這裡的情況會變糟,除了暗王突然大開殺戒之外,應該沒甚麼大不了的。
除此之外,或許還有哪個瘋子會襲擊唐門的運輸馬車。
即便如此,似乎也沒甚麼好擔心的。
毒王為了押送犯人去四川,似乎調集了相當可觀的兵力。
若他早知道敗尊和暗王就在這群人裡,還會帶這麼多兵力來嗎?
大概不會吧?
正這麼想著,剛要開始與暗王拉開距離時。
後面就有人朝我走來,突然摟住了我的脖子。
“…?”
與其說是摟抱,不如說是勒緊更準確。
正想掙脫這莫名其妙的舉動,卻在聞到身後傳來的熟悉香氣時僵住了手。
「弟弟,你真的要走?」
因為這分明是仇熙鳳身上的香氣。
「…姐姐這是在幹甚麼?」
「真要去那麼遠的地方?不跟姐姐回家了?」
「必須去。」
「回家?」
「不,去四川。」
聽到我的回答,仇熙鳳環抱的手臂突然加大了力道。
「到底…發甚麼瘋。」
「整天…在外面野。青春期來錯時候了吧。小時候明明那麼可愛。」
聽著仇熙鳳的話,簡直荒唐至極。
「甚麼來錯不來錯的。」
我早過了該經歷青春期的年紀。
再說了。要說異常也是曾經更異常,說甚麼以前更可愛根本無法理解。
胡亂掰開仇熙鳳的手臂看向她。
只見她眉頭緊鎖,滿臉寫著不痛快。
看著那樣的仇熙鳳裝可愛的模樣,實在讓人反胃。
那傢伙是忘了自己年紀嗎。
這麼大姑娘怎麼還這副德性。
「超級不爽…」
「姐姐你。」
「嗯?」
「不結婚嗎?年紀早就過了吧。」
“...”
想著仇熙鳳的年紀,隨口問出的問題。
聽到問題的仇熙鳳表情瞬間變了。
那模樣活像惡鬼。
確認那表情後,我後退半步說道。
「…不,就是…好奇問問…」
「弟弟,想被燒光頭髮嗎?敢這麼說,姐姐我可是很擅長這種事哦。」
「抱歉。」
看來氣得不輕,眼神都透著兇光。
真的只是隨口問問,但她似乎相當不爽。
‘也是,年紀不是問題,關鍵是那瘋脾氣誰敢要。’
婚齡早就爆表了。
但仇熙鳳既沒訂婚也沒結婚…應該說根本結不了。
想起前世她也堅持不婚,難道是打算孤獨終老嗎。
武林中這種人倒也不少,倒也無所謂。
看她這反應,似乎還是在意的。
「要是說跟我回家的話,我或許會考慮考慮?」
「那不可能。」
「真絕情。煩死了。」
對我的回答咂了下舌,仇熙鳳猛地扭過頭。
像是再沒話要對我說,徑直朝仇家人那邊走去。
「愛回不回隨你便。」
走開時甩來的聲音依舊帶刺。
那傢伙到底甚麼時候能改改脾氣。
估計沒戲。
‘肯定沒戲。’
既然繼承了這種血脈,那件事怎麼想都不可能成功。
仇熙鳳剛離開不久。
這次像是算準時機出現的是李長老。
為甚麼總要輪流來啊?要是一起來多省事。
我看著靠近的李長老,整張臉都皺了起來。見狀李長老也皺起眉頭。
「...見到老夫就擺臭臉,這算甚麼禮數。」
「又要給我甚麼?我這次絕對不收。」
「呵,你以為自己多招人疼才給你禮物?」
「問題不在於給不給,而是那根本不算禮物。」
每次想起從李長老那兒收到的東西,沒一件不惹出禍端。
這次顯然也會重蹈覆轍,我打定主意絕不重蹈覆轍。
正用這樣的眼神瞪著李長老時,果然見他悄悄從懷裡掏出甚麼。
見狀我立刻對他喊道。
「啊,不要!喂喂!又要給甚麼!」
「你這孽障!你以為老夫樂意給你嗎!?」
「那您別給不就行了!」
開始和李長老展開亂七八糟的拉鋸戰。
不管那是甚麼東西,我都鐵了心不收。
這老頭為甚麼總想讓我背鍋?
正當我盤算著怎麼脫身時,李長老突然補了句話。
「這不是我要給,是你爹託我轉交的。」
「...啊?」
「父子倆沒一個好東西。讓這把老骨頭跑腿,像話嗎。」
李長老嘟嘟囔囔地說著話,但此刻我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他手裡拿的東西上。
‘父親給的?’
別人也就罷了,偏偏是父親要給我甚麼東西?
想著這話時目光轉向父親那邊,正好和朝這邊看的父親四目相對。
在與父親短暫對視的瞬間,倒是他先移開了視線。
看到這情形,李長老說的似乎沒錯。
‘這到底是甚麼。’
確認到這份上便接過了物件。既然不是李長老給的,那倒也無所謂。
…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金屬牌。
「這是甚麼?」
「我哪知道,家主只是讓我轉交罷了。」
「那您直接讓家主大人給我不就好了。何必…」
「我正想說這話。真好奇就自己去問。」
「不,那個還是…」
「呵呵…你們父子倆可真是雙倍地發神經。」
李長老疲憊似地連連搖頭。
雖說比以前好些,但現在要向父親詢問這種事還是相當尷尬。
‘…既然給了總歸是有用處的吧。’
這麼想著隨手把牌子塞進懷裡。
橫豎不可能給我甚麼奇怪的東西。
「李長老回去後要做甚麼?」
「還能做甚麼,攤開手腳睡覺唄。」
「…啊,是。」
說這種話的人裡若要選出仇家最忙的,第一位是父親。
第二位就是李長老。
這老人家上了年紀反而越發活躍,而且看樣子李長老的勢力還在不斷向外擴張。
我一邊掃視著這樣的李長老,一邊用指尖指向了某處。問出了一個屬於我個人的問題。
「那麼…真的要帶那傢伙一起回去嗎?」
李長老的視線追隨著我的手指移動。
我手指的方向,正是仇折葉帶著陰鬱表情站在某處的身影。
看到這一幕,李長老的表情微妙地抽動了一下。
我特意詢問仇折葉的原因很簡單。
因為他明確表示不會參加這次四川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