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發約半刻鐘後,我按著太陽穴環視現狀。
首先確認了並排坐在床沿的姑娘們。
從最左側開始,金色挑染棕發的女子。
是魏雪兒。
我看著她發問。
「搞甚麼?」
「啊?」
被我突然質問的魏雪兒渾身一顫。
只見她瞳孔正瘋狂震顫著。
我盯著她閃爍的眼睛追問。
「你們為甚麼在這兒。」
「…那、那個…」
魏雪兒偷瞄身側——南宮霏兒正因睡意未消而搖搖晃晃打著盹。
這眼神甚麼意思。
見我沉默注視,魏雪兒囁嚅著繼續解釋。
「…因、因為姐姐要來…我就跟著…」
“...”
順著她的話看向南宮霏兒。
南宮霏兒似乎察覺到視線,揉著眼睛嘟囔起來。
「…安…你來了….」
「來不來和你在我房間有甚麼關係…?」
「…嗯?」
南宮霏兒聽到我的話,投來‘這有甚麼關係’的眼神。
這眼神算甚麼啊。
南宮霏兒偶爾會偷偷溜到我床上睡覺,這算是非習慣的習慣倒也罷了。
但跟著來的魏雪兒同樣讓人難以理解。
「你幹嘛跟來。」
「…因為說要走…就…跟著….」
被質問的魏雪兒努力避開視線,耳朵變得通紅。
看到這模樣,我不得不深深嘆氣。
「…你也學她?幹嘛跑到別人床上睡覺。」
「對不起啦….」
「你…算了。」
本想也說說南宮霏兒,最後還是作罷了。
反正說了她也不會聽。
話是省了,但換成用拳頭輕輕敲了下她額頭。「咚」的一聲。
「嗚…!」
南宮霏兒短促地驚叫一聲,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抬頭看我的表情裡混雜著睏倦和埋怨。
「幹嘛瞪那麼大眼睛,你還有理了?」
“...”
「上次是不是也偷拿我被子了?」
“…!”
聽到這話的南宮霏兒瞪大了眼睛。
難道她以為我不知道?
說是偷拿,根本就是明目張膽地拿走吧。
「為甚麼總偷別人寢具。」
「因為不夠用….」
「甚麼不夠?枕頭?被子?沒有就說啊,幹嘛老是拿拿拿。」
南宮家又不缺錢,真不懂她為甚麼非要過得像苦行僧。
似乎對我的話不滿,南宮霏兒眯起了眼睛。
「…不是…那樣的。」
「不然呢?」
「…算了….」
像是在鬧彆扭似的開始迴避回答。
明明沒做甚麼值得生氣的事卻鬧起脾氣來….
視線從那樣的南宮霏兒身上移開,我望向坐在她右側的最後一人。
那個正用鬧彆扭的眼神偷瞄著、有著淺綠色頭髮的女人。
正是昨晚共進晚餐的唐少烈。
「…我說啊。」
唐少烈被我的聲音嚇得一哆嗦。
似乎憑直覺就意識到這話是對她說的。
「一般人進別人房間不會那樣闖進來吧?」
指的是剛才唐少烈踹門而入的事。
通常進門前至少會敲敲門。
或者問一句能進來嗎再進。
哪會招呼都不打就推開我的房門。
聽到這番指責的唐少烈,定定看了我一眼後突然別過臉,腮幫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了起來。
那模樣活像嘴裡塞滿橡果的松鼠。
不是,怎麼全都擺出這種表情?
我做錯甚麼了。
「這表情又是鬧哪樣….」
「雖然我確實也有不對的地方….」
正想追問緣由時,唐少烈緊閉雙眼突然蹦出一句。
「這全都是公子的錯!」
「…啥?」
聽到這聲喊叫,我錯愕地看向唐少烈。
身旁的魏雪兒和南宮霏兒竟也深以為然地點著頭。
「我到底做錯甚麼了…?」
冤枉啊?
今天不過就是整天在外奔波看人臉色,最後回來拿件衣服而已。
突然就說是我錯了。
我正用難以置信的眼神靜靜盯著唐少烈,三人卻像約好似的同時猛地站了起來。
被這舉動嚇了一跳,不由得往後退了退。
緊接著三個女人就咚咚地朝我房門走去。
該不會打算就這麼走了吧?
但從腳步聲裡能明顯聽出她們正在發脾氣。
但現在反倒覺得讓她們就這麼離開更省心。
要是攔著不讓走,怕是我的精氣神都要被吸乾了。
正打算放任她們離開的剎那。
「…等一下。」
我拽住了正要出門的南宮霏兒。
被我抓住的南宮霏兒莫名露出期待的表情望著我。
雖然不知道她在期待甚麼。
…但我要說的話恐怕會讓她失望。
「…能幫我問問南宮家主甚麼時候方便拜見嗎?」
一提到南宮震,就看到南宮霏兒漂亮的眉頭立刻擰成了結。
雖然現在問這個不合時宜,但考慮到今後修煉的安排,必須趁現在問清楚。
‘畢竟這事不能糊弄過去。’
說實話我巴不得矇混過關,但以南宮震的性格絕不會答應。
他肯定會死纏爛打非要教我點東西。
眼下這情況,正好有個現成的藉口。
我覺得不如當面解決更省事。
這麼想著才向南宮霏兒開口詢問。
聽完我的問題,南宮霏兒擰著眉頭對我說:
「…父親他….已經離開了。」
「你說甚麼?」
聽到南宮霏兒的話後,我一時愣住了。
走了…?去哪?
突然說那大叔去了哪裡。
當我露出微妙表情反問南宮霏兒時。
這次南宮霏兒給出了像樣的回答。
「…安徽。」
說是南宮震回了老家安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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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些話後。
先讓孩子們離開,拜託侍從更衣後便前往洞穴。
之後雖如往常般施展土遁穿空術與洞穴展開拉鋸戰。
但腦海裡全是關於此事的思緒。
‘南宮震回了安徽。’
方才南宮霏兒確實是這麼說的。
聽到這句話時,最先閃過腦海的疑問是‘為甚麼?’
回去倒沒甚麼。南宮世家的家主回自己家本就不足為奇。
只是,那個如此渴望提升武功的南宮震,竟未向我尋求任何領悟就離開,多少有些蹊蹺。
當然,對我而言他沒來追問是好事…
‘…反正現在也沒甚麼可告訴他的。’
最初是借神老頭之口轉述。
第二次則提供了前世從劍後那兒零星聽來的情報。
但如今我已沒有任何能告訴他的東西。
所以現在南宮震消失對我不算壞事。
只是他這般匆忙趕回河南令人在意。
‘南宮家出甚麼事了?’
否則不至於突然離開。
試圖回憶這個時期南宮家是否發生過甚麼。
但眼下甚麼都想不起來。
哐當哐當-
一邊大力擊碎洞窟牆壁一邊苦惱著。
對南宮震離開一事如此敏感反應的原因只有一個。
又擔心是不是我改變了甚麼。
正因為掛念著這點才這樣苦惱。
‘不僅是南宮震。’
眼下被顛覆的事情可不止一兩件。
神龍館遇襲事件如此,樂劍退任後新盟主上位之事亦是如此。
正常若是樂劍退位,本該是魏雪兒坐的位子。
這個時機足足提前了十年。
而且還是因為不好的餘波導致的。
‘這樣的話下任盟主會是誰?’
無從知曉。
若說參選者,九派八方與四大世家自不必說。
正如樂劍那般,名門出身的武者們也該有許多候選人才對。
但現狀與預期相差太遠,實在難以貿然判斷。
‘真是亂成一團。’
明明自己下定決心要努力奮鬥到處奔波。
唯獨在這種事上還是力有不逮。
真的能做好嗎。
雖然喊著要有所作為而加緊修煉。
但心裡很清楚僅憑這樣還不夠。
‘況且…本家那邊也同樣在變化。’
連仇家也逃不過這接踵而至的變故。
這是我斬殺前代大長老引發的問題。
仇劍門的變化與改革正是這個問題的體現。
現在仇劍門主由一劍隊隊長暫代。
那位既然出身本門應該能處理好…
‘說起來。一劍隊長去哪兒了?’
明明是父親的貼身護衛,聽說這次河南之行應該同行的。
但我在河南卻從未見過一劍隊長。
‘是在單獨執行甚麼任務嗎。’
這種可能性很大,但也不是百分百確定。
‘武延也沒來啊。’
本以為肯定會隨行的護衛武延,據說這次河南行並未參與。
看這情形,總覺得仇劍門那邊多少有管控武延的意圖。
武延天賦異稟這點,在他登臨絕頂時就該被察覺了。
正好又是仇劍門出身,想必是為了好好栽培他吧。
‘是打算當少門主使喚麼。’
要說意圖,眼下能想到的僅此而已。
仇折葉聽後似乎和我想到一塊去了,臉色陰沉了好一陣子。
看著他那模樣,我能說的只有「不想被甩開就玩命努力」這種話。
要是武延真能在仇劍門徹底站穩腳跟…
‘倒也不算壞事。’
就我立場而言,覺得這樣未嘗不可。
畢竟直面天魔後,有些事確實想通了。
‘需要戰力啊。’
不是孤軍奮戰,而是需要與之相稱的勢力。
怎麼看都意識到光靠我一人之力難以抗衡敵人。
雖說原本就明白這點,但那時起更加確信了。
若我真要取代神劍之位。
就意味著同樣需要培養自己的勢力。
所以在此前提下,若武延能在仇劍門立足。
我就可以考慮再加把勁徹底掌控這股勢力。
最初也想過投靠武林盟這類組織,
‘但沒有可信之處。’
根本找不到半個能託付的團體。
這樣看來 確實能深切感受到中原已經腐爛到何種程度。
所以與其加入不可信賴的組織。
‘……不如自己建立。’
不如親自招攬人手建立勢力更妥當。
正因如此 即便小閻羅這個綽號再怎麼操蛋。
即便對隨之擴散的傳聞恨得牙癢癢。
考慮到隨之而來的名聲 還是咬牙忍了。
不僅如此。
連要吸收或納入的人員也都提前逐一列好了名單。
要說這方面有甚麼顧慮的話。
‘如果……把我看中的那些人聚集到一處。’
讓這幫人在中原。
絕對不可能被稱作正派勢力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