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世家會議室正處風暴中心時。
仇陽天正遭遇極其棘手的狀況。
「瘦成這樣。有沒有好好吃飯?」
「衣服也破破爛爛的。」
「姐姐不是說過嗎。要按時吃飯。不好好吃飯才長不高吧。」
「武服會給你訂做質量好的，記得帶上。」
兩邊傳來的話語讓我腦袋嗡嗡直疼。
本想著離會議開始還有段時間，就出來散散步透口氣。
誰知剛出門就偏偏撞見這兩個人。
「弟弟怎麼不說話。」
「……姐你怎麼會在這兒?不忙嗎?」
雖然聽說她要來，但沒想到真會露面。
我的問題引得某人噗嗤一笑。
發笑的是我姐姐，人稱劍鳳的仇熙鳳。
粗略算來已有一年未見。
「忙啊。再忙也擠出寶貴時間來看你，還不快感恩戴德。」
「大可不必。寶貴時間留著別浪費多好。」
「想死?」
仇熙鳳爆著粗口胡亂揉搓我的腦袋。
不是，劍隊活動那麼忙的人跑這兒幹嘛。哪怕去找仇妍淑都比找我強。
再不濟乾點別的也行。專程跑這麼遠圖甚麼。
有人阻止了正盡情蹂躪我頭髮的仇熙鳳。
不是我。阻攔的是米夫人。
「這麼多人往來穿梭。成何體統，你娘是這般教你的?」
米夫人一聲呵斥讓仇熙鳳渾身僵直。
「……對不起。」
「對成年弟弟豈可如此放肆。」
「就是覺得有點可愛……」
「休要狡辯。」
「是……」
仇熙鳳在米夫人面前動彈不得。
真是活久見。
沒想到這瘋婆娘也有慫成這樣的時候。
接著米夫人小心翼翼地幫我整理著凌亂的髮絲。
不知從哪變出梳子，正梳理著我糾結的頭髮。
「既是重要場合，儀表需得講究。」
「…是。」
「習武之人勤修苦練固然好。但望你明白，場合不同也需打理好門面。」
「抱歉。」
在頭髮被擺弄的過程中，為壓抑湧起的卑劣感不得不輕咬舌尖。
米夫人這般作為是顧及仇家立場與商團體面。
必須摒除多餘雜念。
「稍後會差人送衣裳來。記著穿上。」
「我會牢記。」
「嗯。」
總算整理完畢，米夫人將梳子揣回懷中。
開始上下打量我。
是在檢查是否有疏漏吧。
仔細端詳後米夫人輕嘆，忽然發問。
「聽聞你近日經歷頗多。」
「談不上多，略有些瑣事。」
「可有受傷？」
「如您所…不，沒有。」
險些脫口而出的慣常用語被生生咽回。
在米夫人面前很難保持平日說話方式。
「那便好。」
“...”
分明是客套話。
卻不知為何胸口隱隱發燙。
或許因知曉生母尚在人世？
強壓情緒抬頭詢問米夫人。
「…米夫人。」
「說。」
「父親現在何處?」
「先去候客廳了。說是有事前準備。」
「準備?」
整理啥啊。難不成打算在這兒也幹活兒？
不過說起來，這也確實算是一件事兒。
「米夫人不用去嗎?」
和父親一樣，米夫人是以商團代表的身份出席的。
商團主自有專門的休息室。
沒必要特意留在外頭。
當然我也一樣有屬於自己的房間沒去就是了。
聽到我的話，米夫人的表情微微冷了下來。
「去了也只會看見被錢撐肥的豬玀。我可不想湊過去搭話。」
「…啊，原來如此。」
這話比預想的還要可怕。
搓了搓微微發涼的手臂，我環顧四周。
「話說長老人呢?」
明明說好要同行的，卻不見長老蹤影。
見我露出疑惑，回答的是仇熙鳳。
「長老說，他有些私事要辦。」
「在河南的私事?」
「說是去見朋友來著?」
“…?”
聽到仇熙鳳的話，我不由皺起眉頭。
都這節骨眼了。不來看我反倒去見朋友?
這老爺子真是…活得夠隨性的。
轉念一想，若是長老的話，倒確實幹得出來這種事。
畢竟以長老的性子，完全做得出這種事兒。
‘這種時候在河南的朋友…說的是誰呢…’
正思索間，突然靈光一現。
恰巧想起有幾個傢伙正滯留河南。
雖然覺得不至於，但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嗯。」
若我猜得沒錯。長老可能是去見敗尊了。
畢竟我知道他們二人素有私交。
‘那可有點難辦啊。’
當敗尊問及如何知曉自己身份時，我曾出賣過李長老。
情況危機才捅出去的。
這下搞不好會讓敗尊發現端倪。
‘那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完犢子了唄。
雖早知道會完蛋，可沒想到這麼快就完蛋。
‘嗯…操蛋了。’
意外的是，一旦放棄掙扎反而冷靜下來。
現在只能祈禱李長老去見的熟人別是敗尊。
「弟弟。怎麼了?臉色很差。餓了?」
「…你以為我是你嗎?餓了會擺臭臉?」
「突然用嘴打拳呢。我家弟弟?想惹怒姐姐嗎?」
「餓就生氣說明你情感夠坦率，挺好的。」
「行了。那傢伙是誰。」
仇熙鳳用指尖指向某人。
定睛一看，是遠遠站著察言觀色的鐵志善。
仇熙鳳剛指向他，鐵志善就渾身一顫。
「你幹嘛。鬼鬼祟祟偷看甚麼?」
「咿…!」
「過來…嘎啊!」
仇熙鳳正想如常呼喚人，米夫人猛地踩住她的腳背。
突遭劇痛的仇熙鳳悶哼時。
米夫人對鐵志善露出淺笑。
「抱歉，小女欠缺管教。」
「啊，沒關係的…」
「聽說你是犬子的朋友?」
「是…是的。我是鐵家的鐵志善。久仰大名。」
「喂，久仰個屁我甚麼時候說過…」
「歡迎你來。」
在我不連貫的話語間 米夫人開口說道。
「是鐵公子對吧?以後也請和我們家孩子好好相處。」
「是、是的…」
面對米夫人的話 鐵志善手足無措地應答著。
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 米夫人點了點頭。
看著那樣的反應。
突然閃過念頭：如果母親在身邊 應該也會是這種做派吧。
真是多餘又彆扭的感慨。
‘…果然等集會結束後 得問問父親。’
雖然本是打算回到仇家後再問的。
既然父親現在來了河南 不如趁此機會問清楚。
關於母親的下落。以及即將進行下去的仇炎火輪功的事。
這麼想著的時候 又被仇熙鳳多捉弄了幾下。
這時聯盟的人出現傳話。
「說是會議即將開始。」
聞言站起身來。
鐵志善似乎因強忍的緊張再度湧現而肩膀發抖。
便直接拽著他走了。
正欲前往會場時。
「陽天。」
米夫人叫住了我。
這聲呼喚讓我渾身一顫。
因為她已有多年未曾直呼我姓名。
「啊…?」
「這次事情結束後 可打算回世家？」
這次事情。
是在問集會結束後是否立即回世家。稍作遲疑。
以現狀而言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回世家更妥當。
但還有諸多未竟之事。
「不回去。」
我的拒絕讓米夫人眉心浮現皺紋。
那表情看得我心頭髮緊。
我也有事要辦。
雖然需要接受敗尊的修煉，但同時也有些事情必須處理。
這部分已經和敗尊商議過了。
「看樣子暫時回不了世家了。」
「…看來你另有去處啊。」
「是的。」
腦海中浮現目的地，我對米夫人說道。
「四川。那邊有點事情要辦。」
還有白魔石的事。
藏著延家秘庫的四川。
我打算行程結束後就動身前往。
啊對了，還有件事沒說。
「朋友啊，剛才聽到了嗎?」
「嗯?去四川的事?」
「沒錯。雖然還沒告訴你——你也要一起去。」
「…唔…嗯?等等，你說甚麼?」
「你答應了?很好。」
鐵志善似乎聽錯了我的意思正要反駁
但為時已晚。
****************
河南後山。
仇家長老、中原人稱「閻羅拳」的仇輪正在爬山。
「…這群瘋子。」
他咬牙切齒地咒罵著。
魁梧老者露出夜叉般猙獰的表情，嚇得周圍野生動物紛紛逃竄。
暫且不提為何要爬山。
仇輪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食物。
「竟讓老夫這種年紀跑腿買吃的。」
若是年輕十歲，非把那些人抓來折斷手腳不可。
仇輪越想越覺得自己處境淒涼。
都怪交友不慎才落得這般田地。
爬了許久，仇輪終於發現疑似目的地的山洞。
「…這又是甚麼鬼地方。」
仇輪在掃視洞穴四周的瞬間，身體不由自主地猛地一顫。
這明顯是人工開鑿的洞穴。
因為洞內各處都殘留著令人作嘔的鬥氣痕跡。
更甚者，這股氣息莫名熟悉。
這是….
‘是飛晟啊，那個瘋子的手筆。’
被稱為敗尊的飛晟。
他的氣息在洞穴各處都能感知到。
居然徒手挖出這麼個洞穴。
‘聽說他返老還童，連腦子都返童了嗎。’
倒也說不定。
目睹此景的仇輪確信了。
自己寧死也不會搞甚麼返老還童的勾當。
哪怕苟活到往牆上抹屎那天，也絕不要返老還童。
雖然最近看著孫輩小鬼們的鬧劇，也曾猶豫要不要多活些時日。
但想起那個瞎折騰的朋友的下場，又不覺搖頭。
而仇輪沒有察覺。
這洞穴並非敗尊所造，而是那個像孫輩般天真的仇陽天的手筆。
就這樣沿著明暗不定的火把痕跡緩步前行。
遠處早已擺開酒局的混賬們映入眼簾。
與自己這把老骨頭不同，其中一人是中年模樣。
另一個看著像是剛到弱冠之年。
「來遲了啊，仇輪。」
發現仇輪靠近的敗尊咧嘴笑著招呼。
他手裡早已握著酒杯。
而另一個迎接仇輪的身影，讓仇輪確認後立即把食物全甩過去示意接住。
那男人也渾不在意地接過食物攤在地上。
待食物鋪開後。
「好久不見。」
男人向仇輪補上問候。
白髮白眼的男子。
正是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