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正派會合。
是指被稱為正道核心的武林盟發生重大動盪時。
為解決問題而召開的會議。
支撐武林盟的九派一幫與作為支柱的四大世家。
以及環繞其周邊的各大名門。
乃至提供資金活躍都市的巨大商團。
光是聽聞就令人咋舌的大人物們。
齊聚一堂共商大事。
小則討論如何處理此次事件。
大則。
甚至可能決議武林盟存廢。
在我看來這次事件絕對夠格召開會合,肯定會開。
屆時那些大人物們必然會齊聚河南。
雖不確定是否在河南召開,但我猜會在河南。
當然,就算召開會議他們也沒有必須參加的義務。
‘可真的會不來嗎?’
這可是正派核心們聚首商議的場合。
無論討論甚麼話題都價值連城。
光是列席這件事本身就如同功績與聲望的證明。
對那些把自尊看得比性命還重的人來說。
肯定會來的。
更何況這次事件。
‘關乎自家子嗣的安危…’
就算為了發火也會來吧。這部分還算能理解。
但此刻慕容熙雅說的話就令人費解了。
「…這是甚麼話?說要逃跑。」
慕容熙雅的父親。即慕容世家的家主——白川劍主慕容泰。
他可是曾與南宮震爭奪劍王稱號的高手。
當年公認是頂尖劍客之一,武功造詣極為出眾。
但自婚後生下熙雅便稍顯退步。
拋開武力不談,他畢竟是現任慕容世家家主。
若召開會議他必然出席。
‘所以叫我們逃跑?’
完全無法理解。
慕容熙雅父親到場和逃跑到底有甚麼關係。
「怎麼,難道慕容家主要殺我不成?」
因話語太過荒唐,我半開玩笑地說了出來。
結果。
「對。」
“...”
她居然點頭承認。
剛才這傢伙說甚麼了?
「…什、甚麼?」
白川劍主可能會殺我?
見我眉頭緊鎖地追問,慕容熙雅躲閃著目光開口道。
「…說來有點難為情…」
看她用一隻手拂拭自己胳膊的樣子,想必是相當難啟齒的話。
「父親他…對我有些過度寵愛。」
慕容熙雅連耳根都漲得通紅才擠出這句話。
當時我還想能有多難以啟齒呢。
‘這不是人盡皆知的事嘛。’
畢竟這事太過出名,根本無需思索。
慕容家主對女兒的偏愛本就是出了名的。
這也是他在同輩人中落於人後的緣由。
更是慕容世家作為武學世家在四大世家中聲勢日衰的緣由。
從某種角度說確實可以歸咎於慕容熙雅。
「所以呢?」
話雖如此。這也不是他拿我怎樣的理由。
「我和公子的關係…本就不太尋常吧?」
「不尋常嗎?我覺得還算普通…」
「現在請您先閉嘴。」
「…啊,好。」
被殺氣騰騰的聲音嚇得趕緊抿緊了嘴。
關係啊。
說實話確實算不上普通關係。
我定期將自己的熱氣渡入她體內。
這是為了治療她的先天頑疾。
自從發現我的熱氣能緩解她的絕脈症開始。
這種關係已持續數年。
那種會讓肉身逐漸凝結成冰的寒毒體質。
雖然能用內力強行壓制,但相反地每當她運功時寒氣就會爆發。
因此當我的熱氣滲入她體內抑制寒毒時。
慕容熙雅就必須停止所有武學修習。
而且已經持續好幾年了。
這對武者而言本是致命缺陷。
但她看起來倒不太在意。
實際治療效果也確實不錯。
最初每隔幾天輸送的熱量,隨著時間的推移間隔逐漸拉長。
現在大約每月輸送一次就足夠,顯然說明治療是有效的吧。
‘啊,問題出在這裡嗎?’
自家掌上明珠和來路不明的傢伙互相輸送熱量。
在細緻入微的老父親眼裡,會火冒三丈也是理所當然。
要說有甚麼微妙之處的話。
「說到底,這事不是經過許可的嗎?」
「啊?」
我指的是治療用途的熱量輸送,應該是已經和慕容世家協商過才進行的。
實際上還收到了價值不菲的財物和商隊交易權。
慕容世家的長老級人物也曾親自登門。
以這件事為契機,山西地區陸續設立了多家慕容商隊,街道也因此變得異常繁華。
這種規模的事態,沒有慕容家主的許可是不可能推進的。
「…那個。」
聽到我的話,慕容熙雅垂下了視線。
這反應是怎麼回事。
「你…該不會做了甚麼吧?」
「倒也沒特別做甚麼。」
真是罕見的表情。
畢竟能看到慕容熙雅辯解的模樣實在稀奇。
她向來更傾向尋找其他突破口。
更何況根本不會讓自己陷入需要辯解的局面。
「…公子您聽我說。」
所以這副表情堪稱稀世珍寶。
至少前世從未見過她這般模樣。
「說。」
「人生在世總會有失誤的時候嘛。」
話雖有理,但這話從慕容熙雅嘴裡說出來真是違和感爆棚。
聽完這句話的我向慕容熙雅反問道。
「有人說過,只要從一開始做好不犯錯的準備就行了。連這都做不到就別惹事。」
「誰說的?怎麼能吐出如此傲慢自私的話….這人是不是受過甚麼奇怪的教育?是人都會犯錯吧….連一點共情能力都沒有嗎?真可怕。」
“...”
慕容熙雅皺著臉吐出這句話,彷彿在說怎麼會有這種人。
我不得不在心裡嘆了口氣。
順便說下,那句話是前世的雪鳳對我說的。
因為狩獵魔物時犯錯才挨的罵。
「所以,你犯甚麼錯了。」
到底是捅了甚麼簍子,才會讓白川劍主對我起了殺心。
聽到問題的慕容熙雅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
終於勉強開口。
「公子您可能不知道,原本和仇家談好的交易金額….最後成交價稍微高了點。」
「嗯?」
「比如在山西設商棧這事本是半強迫的。雖然最終還是談成了。」
倒也是。
山西這地方從前不好說,但現在確實不算繁華。
明明周邊有安徽河南可選,偏偏挑山西設商棧。
對慕容家來說確實是虧本買賣。
我當時看到還以為是治療費用特別重要。才這麼決定的。
實際情況有所不同?
「可能…問題出在我說過的話。」
「嗯?」
「家父….家主大人特別厭惡我把身...身子託付給外男。」
「這倒是理所….」
「尤其對方還是有婚約的人。他說絕不能放任這種事發生,我也實在沒別的辦法。」
嗯?
這話聽起來有點怪啊?
「所以我說過了。公子雖有未婚妻,其實心早已屬於我…還說等退婚後要和我訂婚。」
啊?
「所以讓他別擔心,提前當女婿對待不就好了。」
「…現在這,甚麼,你說啥?」
「沒想到父親他居然接受了。連我這麼無理的要求都答應了。很走運吧?事情就這麼陰差陽錯地解決了。」
說話的慕容熙雅依然不敢看我的眼睛。她自己也很清楚現在說的全是狗屁不通的鬼話。
換句話說。
在白川劍主眼裡。
我成了雖然與南宮世家有婚約,但心繫慕容熙雅。
過陣子就會退婚改和慕容世家訂婚的傢伙。
「為甚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光是聽著就讓人頭暈目眩。
事情怎麼會鬧到這地步?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嘛。」
面對我難以置信的質問,慕容熙雅囁嚅著回答。
「人活著…總會犯點錯的…對吧?」
這也能算理由?
我盯著她的臉沒有作答。
察覺到視線的慕容熙雅腦袋垂得更低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著。
以慕容熙雅的聰慧,早該知道現在該說甚麼。
遲遲不開口,不過是拉不下臉罷了。
又過了幾秒。
最終是慕容熙雅扛不住尷尬打破了沉默。
「…對不起。」
聽完她道歉,我微微點了點頭。
因努力築起自尊心,若不這樣讓她發洩一次,慕容熙雅會比想象中更快崩潰。
原本慕容熙雅就是為了說出這句話,才在前面鋪墊了那麼多話。
雖不確定,但以我至今瞭解的慕容熙雅來看,她應該會這樣。
‘這個情況….也就是說。’
從白川劍主的立場來看。
被視為準女婿的我其實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與南宮世家的婚約也依舊有效。
魏雪兒也好唐少烈也罷,甚至連親女兒慕容熙雅都被牽扯進來。
這種狀況下,他還能鎮定地看著女兒和我這種傢伙接觸嗎?
哦….
‘這該殺千刀的吧…?’
沒生育過孩子所以無法真正感同身受。
但稍微站在白川劍主的角度想想。
他殺我都綽綽有餘。
說不定把我剁成灰燼燒了都不解恨。
‘…不妙啊。’
真的超級不妙吧?
現在能理解慕容熙雅為甚麼想讓我跟她逃跑了。
問題在於根本逃不掉才是最致命的。
啊,說不定逃跑對白川劍主來說反而是更好的展開。
乍看像是為愛私奔的話,那白川劍主也….
“…?”
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的瞬間,我猛地看向慕容熙雅。
感受到我視線的慕容熙雅打了個寒顫。
看她這樣,估計也猜到我在想甚麼了。
「…你。」
「啊好熱。今天真的超熱呢公子。」
在這還殘留著冬日氣息的春日裡。
渾身散發寒氣的慕容熙雅居然說熱。
真是鬼才信。
「哈。」
看著這樣的她,我不由失笑。
這種狀態還算幸運,若是像前世那樣的關係,說不定早就被慕容熙雅耍得團團轉了。
吐出那句話的瞬間,突然抬頭望向天空。
‘也不管白川劍主和甚麼會議…眼下得先解決那玩意兒。’
籠罩著四周的黑色屏障。
必須打破那東西才能推進後續計劃。
實在想不出該怎麼清除它。
‘魔人化時似乎確實造成了些損傷。’
踏入化境使用赤天的時候。
以及魔人化後施展的火焰確實留下了些許裂痕。
但它迅速復原的特性實在棘手。
‘應該還有其他辦法。’
武力行不通,必須找到解除方法。
作為施術媒介的黑龍劍現在應該被囚禁在某處。
要去找那傢伙嗎?
「…公子。」
‘那副慘狀下屏障還能維持,就算嚴刑拷問恐怕也…’
「公子…!」
「嗯?」
正苦思對策時。
慕容熙雅突然抓住我肩膀搖晃。
「怎麼了?」
「快看那邊。」
順著她指尖望去。
緊接著。
「…甚麼?」
滋滋滋滋-!
視線所及之處。
黑色屏障正發生異變。
與我運功破壞時完全不同的速度。
快得多。
很快便意識到。
那是屏障正在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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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龍館後方形成的黑暗空間。
連一束光都透不進的幽暗空間著實詭異。
並非地下。
但也不像是建築物內部。
直至剛才還籠罩著神龍館的黑色天幕。
包圍此處的存在與它是同樣性質。
-呃啊啊啊。
在那之中。
有個似乎勉強維持著意識,只會發出呻吟的人。
正是被稱為黑龍劍的老人。
「嗬…嗬嗬….」
先前噴吐觸手的怪物模樣已不復存在。
老人恢復成了原本的肉身形態。
但,行動並不自由。
雖然雙手雙腳都未被束縛。
黑龍劍卻像被甚麼禁錮著般顯得異常不適。
而在這樣的他面前。
持續觀察著他的某人靠近並單膝跪地。
認清來者是誰的黑龍劍咬牙切齒地吼道:
「你這…傢伙….」
「我問你。」
面對黑龍劍濃重的殺氣,男子毫不在意地丟擲問題:
「你背後站著誰?」
「混賬…混賬!!暗王啊啊!」
飽含殺意的吼聲格外猙獰狂暴。
雖傾注瞭如此濃烈的情感。
但對男子——
不,對暗王而言只是令人厭倦的噪音。
聽得太多,如今連半點波動都無法激起的聲音。
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深邃冷眸。
暗王投向黑龍劍的視線便是如此。
「雖已知曉,但仍要確認。希望你回答。」
「…竟敢背叛我…. 看來是忘了我們的交易…!」
面對黑龍劍的戲謔,暗王歪了歪頭。
交易。
「明明說過絕不背叛委託人,現在把禁制當兒戲嗎…!」
聽到黑龍劍的話,暗王捲起了自己的衣袖。
那裡殘留著禁制的符文印記。
並且能看到周圍面板正逐漸腐爛。
惡臭瀰漫。
按理說受禁制影響,此刻應承受著非人的痛苦。
但暗王連一聲悶哼都沒發出。
「絕不背叛委託人麼….」
這正是徹夜殺手團聞名遐邇的原因之一。
接手的委託從不失手。
絕不背叛委託人的鐵律。
「可笑至極….」
暗王顯然不以為然。
「本來殺光所有人就不會走漏風聲,你的腦回路倒比想象中天真。」
「…你說甚麼…?」
「更何況,我本就沒打算聽你辯解。」
嚓。
咚。
話音未落,暗王的手指已划向自己手臂。
霎時印有禁制符文的手臂斷裂落地,發出悶響。
「你這混蛋….」
「既然難以回答,這次換個問題。」
自斷手臂的暗王面不改色,
用同樣的表情再度質問黑龍劍:
「站在你身後的,可是太天的主人?」
面對平靜的質問,
黑龍劍咬得牙齒咯咯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