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嗚嗚嗚-!
一陣滔天熱浪席捲而過之後。
尚帶寒意的春風很快將餘熱平息。
準確說是熱氣擴散前就被重新收歸丹田了。
噼啪…噼啪。
傳來炭火燃燒的聲響。
殘留的火星痕跡在地面上靜靜燃燒。
一邊安撫著躁動的內力。
一邊確認身體狀態。
‘內力還剩大半有餘啊。’
與從前用秘技就會耗盡內力的狀況不同。
即便連續施展炎玉的同時運用赤天,內力仍剩餘過半。
這得益於境界已達化境,上丹田開啟後容器擴大,使得運用效率大幅提升。
環顧四周。
天空中依然籠罩著黑色帷幕。
先前運用赤天訣勉強撕開的缺口,也早已被填滿修補得嚴絲合縫。
‘那股力量究竟是甚麼。’
雖專注探查,卻一時難以辨明。
真是玄妙。
說是陣法又稍顯曖昧,說是武功又過於異質。
莫非是藉助了某種器具?
倒也有可能。
轉移視線。
咔嚓。
原本已瀕臨崩塌的神龍館建築。
如今半邊坍塌,幾乎難以稱之為完整房屋。
皆因大炎玉的爆炸衝擊所致。
‘...’
想到或許做得太過火,不禁滲出些許冷汗。
該不會要我賠償吧?
嘎吱。
踩著燒焦的樹枝向前邁步。
經過一番爆炸的地方。
滿是塵土。
揮手掀起風浪。
呼嗚-!
風過處塵埃盡散。
露出佈滿火焰痕跡的巨大坑洞。
朝那邊走了過去。
在坑洞的中心。
有團黑色形態的東西在蠕動。
正是方才交手的化境武者。
‘沒死啊。’
幸好沒死。
本來就不是抱著殺死他的念頭出手的。
要說有甚麼小失誤的話。
就是剛提升境界就動用力量,沒能控制好分寸。
死了可就麻煩了。
畢竟還甚麼都沒打探出來呢。
「咳嗬…. 嗬…嗬呃….」
老人不斷吐出鮮血。
看樣子雖勉強避開了致命傷。
但即便裹著罡氣,被爆炸波及後顯然也不太好受。
「…這…這個怪物….」
半邊臉都熔化的老人。
用充滿殺意的眼神瞪著我。
要說老人弱嗎。
並非如此。
老人是強者。
雖然覺得達到化境的人裡不會有弱者。
能把青海一劍打成那副模樣,交手瞬間就知來者不善。
正如同一境界也有云泥之別。
踏入化境後這種差距會愈發懸殊。
考慮到那老者和我的實力差距,恐怕相當懸殊吧。
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能將那老者逼至如此境地的原因終究是。
‘化境武者也會被魔氣侵蝕。’
因為深藏丹田的魔氣,已逐漸侵蝕了那老者。
‘…雖說我也並非全然無恙。’
先前與皇甫家刺客交戰時。
那老者畢竟也是初入化境不久的人物。
讓魔氣滲透丹田並非難事。
但這次有所不同。
‘真是千鈞一髮。’
雖要在戰鬥中神不知鬼不覺地混入魔氣。
卻因老者修為高深,魔氣難以侵入。
更何況。
若非突破境界壁障,魔氣根本不可能輕易入體。
這意味著。
‘踏入化境後,魔氣也增強了。’
突破壁障的同時,體內魔氣也隨之變強。
這真的算是好事嗎?
‘不,絕非值得慶幸之事。’
雖藉此贏得了戰鬥。
但比起穩固提升的境界。
更多是依靠魔氣助力取勝。
殘留的不快感在所難免。
更何況使用魔氣的反噬仍在體內躁動。
‘雖無內傷,但渾濁感揮之不去。’
雖未與真氣混雜,稍有不慎就可能遭其反噬。
或許是因為踏入化境的緣故。
總覺得魔氣的汙染性愈發濃重了。
仇炎火輪功的淨化速度如何了。
這事得找機會徹底確認才行。
我先向老者走去。
「你是甚麼東西?」
「呃啊….」
抓住老人的頭髮抬起他的臉。
對敗者無需尊重。
若是邪派就更不用說了。
反正正派邪派都是狗雜種,本來也沒打算細究。
「來這兒幹嘛?」
「…你這…」
老人脖子上顯露出長長的疤痕。
劍傷嗎?看這深色痕跡。
應該是相當致命的傷勢。
況且這種級別的武者為何要襲擊神龍館。
「不打算說嗎。」
聽到我的質問,老人身體微微顫抖。
憤怒還是恐懼。
在我看來更像是前者而非恐懼。
不妙啊。
這樣就得用刑了。
‘襲擊不可能獨自進行。必須掌握局勢。’
問題在於沒那麼多悠閒時間。
其實其他傢伙的死活倒無所謂。
‘…但孩子例外。’
對牽扯進來的那些人不能坐視不理。
在魔境摸爬滾打提升境界,就是為了他們。
為我自己。
也是為他們。
現在局勢這麼混亂。
必須確認孩子們的狀況。
雖然這麼想著還是忍不住皺眉。
‘要守護的東西變多可不是好事。’
和最初計劃不同。
周圍需要保護的人變多了。
雖然覺得轉世後的人生還算不錯。
但一想到未來還是難免有些煩躁。
時間緊迫。
‘該拷問嗎?’
沒時間所以拷問也很尷尬。
更重要的是。變強的力量還難以控制。
精細拷問有點困難。
尤其是對那個被搞成那樣的人。
正短暫思索著該怎麼辦。
「…咯…咯。」
老人突然莫名笑了起來。
「為甚麼笑?」
都快死了難道是精神錯亂了。
那可不行。該說的說完再死啊。
「…眼神很可怕呢。」
「甚麼?」
「是盤算著怎麼殺我的眼神啊….我啊,見過無數你這種眼神的傢伙。難怪。那些傢伙都是邪派。」
「所以。」
是說我眼神兇惡想人身攻擊嗎。
「有那種眼神的小鬼….都被我親手埋進土裡了,現在輪到我變成這樣了咯吱咯吱….」
「所以呢?想賣可憐讓我我放過你?」
難道是老糊塗了?
老頭在說些不像樣的話。
嘩啦
手中纏繞起火焰。
與絕頂時相比顏色和強度都有明顯差異。
老人看著纏繞的火焰頹然道。
「你….真的是正派的小鬼嗎。」
「當然,哪有我這麼靠譜的正派。」
連邪派雜碎都清理的我不是正派誰是正派。
在剎那的猶豫後整理了思緒。
‘殺掉。’
不搞拷問直接殺掉算了。
情況本就不妙,而且看起來也不像能榨出甚麼情報的人。
與其白抓起來浪費時間,不如干淨利落地處理掉更省事。
此刻在感知範圍內捕捉到的無數氣息中,正有股尖銳刺向天靈蓋的氣息格外明顯。
伸手探出。
「我堂堂黑龍劍。竟要死於魏孝君之外的黃口小兒之手。」
‘黑龍劍…?’
耳畔傳來的話語讓我動作微滯,但伸出的手並未停住。
反倒加快了速度。
手掌即將觸及老者面門。
不,是幾乎觸及的剎那。
「這可不行。」
嘎吱吱。
“…!”
異變突生。
猛地收手急退拉開距離。
周身罡氣暴漲,戒備提升至極限。
丹田對感知範圍內那股未知氣息產生強烈反應。
[…嗡…嗡嗡….]
「你…?」
隨後傳來的嗚咽聲令我瞳孔驟縮。
不僅在人界時從未現身,就連在魔境摸爬滾打期間也毫無動靜的傢伙突然甦醒了。
[咕嚕嚕….]
低吼聲中透著十足的兇暴。
明顯是朝某個目標齜出了獠牙。
而那個目標——
‘…是那老東西?’
應該就是自稱黑龍劍的老者。
「黑龍劍?」
隱約記得在哪聽過這名字,具體卻想不起來。
若是響亮的綽號,本該立即記起才對。
雖然奇怪這等水平的武者怎會有綽號,而我居然不知。
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那是甚麼東西。」
老人的肉體正開始發生變化。
「咳呃…呃啊….」
從頸後的傷疤開始。
某種東西正滲漏出來。
那蠕動著的物體光是看著就令人作嘔。
硬要形容的話,就像條巨大的蚯蚓。
嘩啦啦-!
我將火焰引至指尖。
放任不管的話明顯很危險,可不能幹等著。
能感覺到丹田積蓄的內力正飛速流逝。
在施展武功的同時仍緊盯著老人的異變。
‘那到底是甚麼….是魔物嗎?’
若是魔物,卻是從未見過的形態。
寄生在人類身上的魔物?
雖然搞不清狀況,但怎麼看都不是好事。
火焰在掌心凝聚。
準備再次施展先前用過的焰獄。
打算將其整個燒成灰燼。
那東西正逐漸成形,模樣不是一般的瘮人。
甚至散發出的氣息也莫名渾濁陰森。
和魔物自帶的魔氣似乎有些不同。
嘩啦-!
焰獄已準備就緒。
正欲立即發動時。
[轟隆!]
啪嗒-!
「甚麼?」
隨著體內傳來的嗚咽聲。
感覺到手中凝聚的氣瞬間消散。
「該死的。」
那小畜生擅自調節我的氣並解除了控制。
這種事情也是可能的嗎?
連我使用的氣都能干涉?
比起那個,得先搞清楚這傢伙突然插手的理由。
「為甚麼睡得好好的突然醒來妨礙我…!」
正想質問的剎那。
嘰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撕裂耳膜的聲響。
曾是老人的某種東西向我這側噴射出巨大觸手。
那速度快得驚人。
我正要提起罡氣應對。
‘…咦?’
突然氣息像被堵死般無法運轉。以為是內力耗盡,
但不可能。
剛才確認時明明還剩過半。
在我驚愕間觸手已疾射而至。
不對勁。
既然內力失效,正想著是否該呼叫其他氣息時。
啪——!
飛到鼻尖的觸手瞬間被斬斷,咚地砸落地面。
落地觸手如融化般消失。
乍看像是被地面吸收了。
「甚麼….」
剛想弄清狀況時。
坑洞中央傳來反應。
視線轉向怪物所在方向——
‘居然有人’
陌生人物正將劍刺入怪物體內。
看來方才替我擋下攻擊的就是此人。
‘完全沒察覺到氣息’
即便氣息被封鎖
氣感仍籠罩著四周
即便如此都沒能感知到那人…
恐怕是個實力深不可測的高手。
‘是誰?’
看不太清楚。
模糊的存在感加上難以被認知。
這意味著他刻意隱藏了氣息與存在感。
雪白的武服。
與之相配的銀白髮絲。
吱…吱啊啊啊-!
或許是插在軀幹的劍太痛苦,怪物開始接連發出慘叫。
明明沒有嘴卻能從那種地方發出尖叫。
推測為男性的那個人。
像是回應慘叫般動了動手腕。
唰啦-!
插在軀幹的劍橫掃而過,將怪物輕易劈成兩半。
目睹這個動作後不禁倒抽涼氣的原因是。
即便親眼看著他揮劍的動作,卻依然無法形成完整認知。
將怪物一刀兩斷的白髮男子。
趁著怪物暫時癱瘓的間隙伸出手,按在怪物殘軀上。
黏稠油狀液體本該令人不適,男子卻毫無遲疑。
緊接著。
「…嗯?」
看到不是男子而是他的影子在蠕動。
蠕動的影子突然竄出,將怪物包裹起來。
-咯啊…咕嚕….
不小的身軀被影子嚴絲合縫地捆住了。
內部傳來咚咚掙扎聲。
但動靜很快平息。
我因無法理解突發狀況,只能呆望著男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
白髮男子緩緩轉頭看向這邊。
眼眸是與銀髮同色的蒼白瞳孔。
面板也雪白雪白的。
簡直讓人懷疑是否和我同屬人類。
因其外貌帶著幾分神秘,我一時失神看呆了。
「要繼續看熱鬧嗎?」
男人看著我說出這句話。
與預想不同是相當粗獷的嗓音。聽到這聲音我不由渾身一顫。
「…您是哪位。」
雖然似乎是他救了我,但因不明底細而繃緊了神經。
擺出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的姿態。
當我強壓緊張情緒開口詢問時。
男人注視著我緩緩啟唇。
就在答案即將傳來的剎那。
嗡….
「甚麼?」
背後突然傳來異樣氣息,我不由自主回頭望去。
正是山脈所在方位。
從那個方向傳來的氣息讓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慄。
不僅如此。
連額頭都沁出了細密汗珠。
「…為甚麼?」
這句脫口而出的疑問還飄在空中未落。
我已朝著怪物與男人的方向猛蹬地面飛躍而起。
雖是突如其來的行動。
白髮男子卻並未刻意阻攔我。
我不斷加快速度。
如此匆忙行動的理由只有一個。
在那高聳入雲的山脈某處,傳來了熟悉到令人戰慄的。
同時也是最不願再次感受到的氣息。
‘難道….絕無可能。’
雖想反覆否認。
但身體裡烙印般的感應早已給了我確切答案。
毋庸置疑。
在那遙遠的泰山之上。
能感受到天魔的魔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