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好像是從經歷那頓令人莫名的飯局之後開始的。
又或者，是從魏雪兒對我爆出驚人之語那一刻開始的。
總覺得魏雪兒開始變得不對勁。
大約是下午訓練開始的時候。
結束了枯燥的理論教學。
正當短暫休息時。
感覺到某處投來的視線。
疑惑地環顧四周，看到門縫裡鬼鬼祟祟探出個東西。
是人的腦袋。
「嗯?」
正皺眉想著這是甚麼恐怖畫面。
發現是張熟悉的臉。
當然了，因為是魏雪兒嘛。
瞬間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真的是魏雪兒。
她這是在幹嘛?
注意到她反常舉動的似乎不止我。
同組隊員們都在投來古怪的目光。
畢竟她身為三尊者之首——劍尊的傳人。
本就是眾人矚目的焦點。
隨著年齡增長容貌也愈發嬌豔。
聽說尤其受那群男弟子追捧。
這倒可以理解。
長那樣不看白不看啊。
我倒覺得她以前臉蛋肉嘟嘟的時候更可愛。
「大哥?」
裴禹哲似乎也注意到了魏雪兒，立刻喊住我。
「我知道。」
窸窣。
剛和魏雪兒對上視線就立刻站了起來。
明擺著是衝我來的。
要說不是反倒更傷人了…不過肯定是啦。
我剛要靠近。
魏雪兒嚇得一哆嗦，好在沒逃跑。
最近可是見我就躲呢。
真不打算逃了？
‘又不是甚麼野生動物。’
說明接近她有多難。
想著想著噗嗤笑出聲。
走到魏雪兒跟前問道。
「在這兒幹嘛呢。」
「啊…!」
「啊甚麼啊。」
都貼這麼近了才嚇到，搞甚麼啊。
微微瞪大的眼睛像是條件反射。
依然能看出魏雪兒的眼睛很大。
略顯鋒利的眼角越來越像前世的她。
但現在這些反應。
倒證明她和神劍是不同的人。
「有話要說?」
「沒…不是那種…」
魏雪兒搖頭時髮絲輕輕晃動。
原本不太長的頭髮這幾年留到了齊腰。
大概快到腰了吧。
髮間若隱若現的金色髮絲晃得人眼花。
魏雪兒的聲音傳了過來。
「就只是想見你…」
撲哧一聲直戳心底的話。
沒想到會從魏雪兒嘴裡聽到這種話。
“...”
或許是因為這樣，一時語塞了。
在我聽到這句話愣神的間隙。
魏雪兒像是把話說完般，和剛才一樣突然跑得沒影了。
每次想說甚麼就會突然溜走。
真的是野生動物嗎?
魏雪兒的怪異舉動還不止這些。
修煉途中一有空隙就會偷偷瞄過來。
剛靠近說上幾句話就馬上逃走。
但在這個過程中能明顯感覺到，魏雪兒至少是在努力做些甚麼。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
至少不像以前那樣直接逃走了吧。
不過老是這樣鬼鬼祟祟地偷看，實在讓人在意得不行。
到底為甚麼要這樣做啊。
本來早上就因為工作的事夠心煩了。
罪魁禍首還這副德行…
該不會是存心想讓我更煩吧。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成功了。
因為我現在心情複雜得要命。
當天所有固定修煉結束後。
到了個人修煉時間。
本來這個點應該是一起吃飯的時候。
聽說各自都有約就決定跳過晚飯了。
正好最近總是精神恍惚。
還在想是不是因為修煉不足，這樣反倒正好吧。
明明只有吃飯時間大家才會碰面。
我還一直努力保證吃飯時間不缺席呢。
像這樣因各自事務分開行動，都不知道多久沒發生過了。
最近總說很忙的慕容熙雅也說有約。
唐少烈說和彭雅熙有約在先。
南宮霏兒突然說要和仇妍淑單獨吃飯。
不是，她們倆到底甚麼時候變熟的啊。
說是變熟了對嗎?
聽說被編到同組了。看來兩人經常湊在一起的樣子。
本來我就有點在意仇妍淑。
好在有南宮霏兒陪著，還算放心。
傳聞說她在組裡的地位相當重要。
畢竟各組最傑出的人物都會嶄露頭角。
是南宮霏兒的話倒不意外。
其他人也一樣。
呼嗚…
體內散發的熱氣乘風飄散。
我所在的地方是神龍館後方的平原。
訓練場肯定擠得要命。
就算過去，八成又要指導裴禹哲修煉。
順便折騰仇折葉。
所以這次特意找了個安靜的地方獨自修煉。
咕嗚。
運轉體內丹田確認狀態。
內力總量沒有變化。
比起之前專注練氣的時候，進展確實遲緩。
畢竟現在我的內力已堪比普通化境高手。
吞服的機緣也不止一兩份。
早就過了靠這種程度增長實力的階段。
肉體情況如何？
‘空虛’
雖然抱著夯實基礎的想法。
反覆撕裂再生的肉體確實比同齡人強悍。
但終究只是和同齡人相比。
比起其他絕頂高手還稍顯不足。
如今我達到的境界終究...
包括前世經驗的內力運用技巧與。
憑藉龐大內力堆砌出的不過是金玉其外的塔樓罷了。
倒也不是輕易就會倒塌的塔。
但要說建造得多精良也談不上。
‘嘖。’
若是作為根基的內力散盡。
這塔隨時都有崩塌的危險。
雖然想說那就強化肉體來穩固根基。
但那樣耗費的時間實在太長了。
外功修煉確實需要大量時間。
就算絞盡腦汁想找甚麼機緣。
也只有脫胎換骨。而且連這都不算完美的機緣。
甚至連追求脫胎換骨的資格都沒有。
‘該怎麼辦才好呢。’
混雜著灼熱的內力，仍在體內四處遊走。
在中丹田積聚。
同時持續往返於通往上丹田的路徑。
‘經脈似乎變得通暢些了。’
與最初嘗試衝擊上丹田時不同。
現在感覺經脈略微通暢了些。
不過依然只是勉強觸及罷了。
‘為甚麼?’
實在難以理解。
為甚麼至今仍只能勉強觸及。
就算催動內力也無法突破。
因為光是抵達那裡就幾乎耗盡了內力。
所以更加困惑不解。
‘明明不是內力不足的問題。’
絕對不是因為內力不足。
但衝擊上丹田時總覺得力有不逮。
說明問題出在其他方面。
我認為這是心境的缺陷。
被某種執念束縛著。
阻礙著將內力輸送至丹田。
問題究竟出在哪裡呢。
干擾因素太多 根本抓不住重點。
即便在最初重生時。
問題還只是這副廢柴身體裡米粒大小的內力。
解決了那個 現在又輪到精神了嗎。
越深入修煉就越發現 問題怎麼層出不窮。
「呼……」
長嘆一聲將內力收回丹田。
滾燙的身體迅速冷卻。
這才感受到些許冬日寒風。
當呵出的白氣快要結霜時。
我轉頭說道。
「天冷 過來吧。」
“…!”
樹叢間隙裡 有甚麼東西突然抖了一下。
「別偷看了 趕緊過來。」
見我連手勢都打出來。
藏在樹後的身影才小心翼翼現身。
果然是魏雪兒這丫頭。
躡手躡腳走來的樣子著實有趣。
看著她的模樣 我悄悄運轉內力在周圍佈下暖意。
「成愛好了?」
「啊…?」
「偷窺還偷出癮了是吧。」
「不 不是的。」
「那剛才在幹甚麼。」
“...”
「幹嘛老這麼賊眉鼠眼地瞟。」
邊說邊用雙手扯住魏雪兒臉頰往兩邊拉。
「嗚咦…!?」
沒想到會被突然襲擊 魏雪兒眼睛瞪得溜圓。
雖然不像從前那樣滿臉嬰兒肥 但手感依然不錯。
明明臉很瘦，一捏就拉得老長，神奇得不得了。
「早上也是這麼說的。是在故意捉弄我嗎?」
聽了我的話，魏雪兒的瞳孔晃動起來。
見狀我鬆開了捏著她臉頰的手。
雖然沒用力，但可能殘留了些許觸感。
魏雪兒揉著自己的臉蛋。
「你這是幹嘛呢。」
甚麼意圖。
雖然不知道魏雪兒在想甚麼才這樣，但總歸有原因吧。
我想知道。面對我的疑問，魏雪兒嘴唇囁嚅著。
用顫抖的眼神說道。
「…這、這樣做就可以。」
「這樣做就可以?甚麼意思?」
「…如果一直盯著看的話…就能誘惑成功…」
啥玩意兒?
現在難道是在說誘惑？
從魏雪兒嘴裡說出誘惑?
「…誘惑?」
反覆想了三遍還是無法理解，不禁脫口而出。
因為這詞和魏雪兒實在不搭調。
不知道是她自己也明白，還是覺得羞恥。
猛地扭過頭去。
「該不會整天盯著我看，就叫誘惑吧?」
“...”
「…這算甚麼誘惑啊?」
關於誘惑這個詭異的詞。
雖然我幾乎沒甚麼實際經驗。
但僅憑盯著看就說成誘惑實在太牽強了。
除非像慕容熙雅那樣帶著勾人的眼神。
長相妖豔的話或許光看著就能讓人那麼覺得。
至少魏雪兒完全不是那型別。
到底從哪兒學來的法子。
感覺從一開始就搞錯方向了。
‘不。’
如果說要是長著魏雪兒那張臉。
光是盯著男人看應該真能勾到手吧。
如果說她是利用這點才那樣做的。
‘…不可能是那樣吧。’
嗯，感覺應該不是那樣。
‘在這種時候勾引我。’
不管過程或結果如何。
如果魏雪兒真想勾引我的話。
‘...’
啊，腦袋瞬間宕機了。
感覺思考停止了。
怎麼會變成這樣?
正猶豫著是不是該說點甚麼而支支吾吾時。
「…這次沒奏效的話，下次我會換別的方式。」
「啥?」
魏雪兒的話讓我回過神來。
下次換別的…?
「你想幹嘛?不對，你現在到底在搞甚麼?」
完全搞不懂魏雪兒在做甚麼。
從早上開始說甚麼喜歡我，現在又搞勾引這套。
忍不住問她到底想要甚麼。
魏雪兒方才顫抖的眼神已然消失，用略顯堅定的目光對我說。
「在努力。」
「努力?」
「嗯。努力。因為不能甚麼都不做。所以至少像這樣嘗試著。所以….請不要討厭我。」
她帶著淺淺笑意說出的話。
不知為何刺痛了我的心。
所以更加說不出口了。
那些「我怎麼可能討厭你」之類的話。
早知道說出來反而更好。
或許是因為這個緣故。原本霧濛濛般混沌的思緒。
開始隱隱作痛。
倒也沒到疼得受不了的程度。
只是有點麻麻的。
正感受著這種觸感時。
「公子。」
「嗯?」
魏雪兒對我說道。
「……可以抱抱我嗎?」
小心翼翼，又躊躇良久才擠出來的話語。
我不由得愣住了。
確實是很意外的話。
因為和從前從她那裡聽過的話如出一轍。
-這種時候就….抱我一下嘛。
大概她自己都不記得了吧。
那段記憶恐怕只有我還記得。
面對魏雪兒的話，無論是拒絕還是答應，都會變得奇怪吧。
但在我沒能說出口的間隙。
魏雪兒先動了。
整個人撲進我懷裡。
雖然長高了，但比我矮小的身軀還是完全陷了進來。
該用手拍拍她的背嗎。
正這麼想著，突然察覺到懷裡的魏雪兒身子在微微發抖。
受不了這種顫抖。
我輕輕拍了拍魏雪兒的後背。
眼下能做的只有這些。
真可笑。
明明心裡清楚有太多該說出口的話。
最終我卻選擇了緊緊閉上嘴。
只要手頭堆積的事還有一件沒解決。
我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這是為了我自己。
也是為了身邊重要的人們必須做出的選擇。
想到這裡，我艱難地擠出一句話。
「…能不能輕點。我快死了。」
和以前一樣。
魏雪兒抱得太用力了。呼吸都有些困難。
「…不行。」
好不容易擠出的請求被幹脆利落地駁回。
沒敢再問第二次，只好忍著。
讓我不知所措的狀況。
持續到幾分鐘後魏雪兒突然鬆手跑走才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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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月亮爬上窗沿時。
四大世家的血脈，彭家後裔彭雅熙。
捧著溫熱的茶挪動腳步。
那裡有她的摯友。
端著暖茶抵達目的地時。
唐少烈正望著連風都擋不住的窗外。
「在幹嘛?」
「啊，來啦?」
唐少烈看到端茶來的彭雅熙，噗嗤笑了。
「外面有甚麼嗎?」
「嗯?沒，就覺得夜色挺美。」
夜色美?雖然星星稀稀落落的。
但算不上多美的夜晚。
彭雅熙奇怪地看了眼這樣的唐少烈，放下茶杯。
「飯也沒怎麼吃。沒事吧?」
「最近沒甚麼胃口。」
唐少烈說著抿了口茶。
彭雅熙微妙地凝視著她。
突然蹦出一句。
「仇公子幹啥了?」
「噗…。」
唐少烈直接把茶噴了出來。
彭雅熙習以為常地擦掉濺到茶几的茶水。
「這…丫頭你這話甚麼意思?」
「看到你一臉沉浸在奇怪感慨中的表情。想著除了那事也沒別的了。我猜錯了嗎?」
“...”
面對彭雅熙的提問，唐少烈蠕動著嘴唇。
「…對了一半。」
「我就知道。要我去揍他一頓嗎?」
「啊，不行…!我們家公子對女人也不會手下留情…!」
「我們家少烈這麼確信我會輸啊…?我可能有點受傷呢….」
雖然嘴上這麼說，其實心裡早就明白。
仇陽天如今被稱為真龍，是同輩中地位最高的存在。
相比之下，連專屬稱號都沒有、只被稱作後起之秀的彭雅熙。
怎麼可能打得贏。
「…只是，最近我看起來有點寒酸。」
「突然這樣?」
聽到唐少烈的話，彭雅熙眼睛一亮。
被稱為毒鳳，被稱作唐門最高傑作的唐少烈。
說甚麼寒酸?
簡直荒謬絕倫。
「為甚麼會有這種想法?」
「就是感覺不太對勁。」
雖然說著唐少烈的事在笑。
但那彎月般的眼眸裡透著說不出的淒涼。
「仇公子不是很受歡迎嘛。」
「…啊，嗯。」
雖然對彭雅熙來說難以理解。
但不得不承認仇陽天確實桃花運過盛這個事實。
畢竟圍在他身邊的女性，個個都是不得了的人物。
「霏兒姐姐也是。」
被稱為下任劍後候補之一的劍舞姬。
「慕容小姐也是。」
作為武者實力或許稍遜。
但因天賦不僅限於武功而聞名天下的雪鳳。
「…雪兒也是。」
再加上被稱為劍尊傳人的魏雪兒。
‘…真是夠奇怪的’
每當想起一個人時 彭雅熙都不得不在心中發出呻吟
那仇陽天到底有甚麼好 能讓這麼多厲害的女人死心塌地跟著他
實在讓人想不通
‘不過最近倒是有點明白了…’
換作以前的仇陽天 根本就是個無可救藥的混世魔王
要是唐少烈敢說喜歡他 自己絕對會拼命阻止
但現在這個仇陽天看起來確實有些不同
雖然性格還是一樣糟糕
至少對主動示好的女性不會太過分
對武者而言 武學境界就等同於榮譽
史上最年輕絕頂高手這個名號
坦白說任何世家都會眼饞這樣的苗子
換句話說
意味著他很可能成為未來的天下第一人
就連極度寵愛唐少烈的毒王
說不定也會含淚讓步
‘…但要是知道除了少烈還有其他女人 情況就不同了’
恐怕會立刻想盡辦法毒死仇陽天
肯定會這樣
可就在這樣的環境中
唐少烈竟覺得自己相形見絀
「何必這麼想 你明明也…」
「我知道 不該有這種想法 可看到的就是這樣啊」
唐少烈始終保持著微笑
「明明知道不該比較 可總忍不住 我除了毒鳳這個名號 根本一無所有」
雖然說著無比淒涼的話
神情卻平靜地啜著茶
彭雅熙偶爾會覺得 能用這麼平靜的語氣評價自己的唐少烈很神奇
如果換成是她處在唐少烈的立場
肯定會痛不欲生
「那…所以？你打算放棄仇公子嗎」
「嗯?」
彭雅熙的話讓唐少烈歪了歪頭。
這反應反而讓彭雅熙感到疑惑。
大概不是那種感覺的話嗎?
「我為甚麼要放棄仇公子?」
「不是嗎?就是...和他們比起來覺得自己能力不足，所以現在要放棄了之類的。」
聽到彭雅熙的話，唐少烈咯咯笑了起來。
「看來不是那樣呢?」
「嗯，不是的。」
笑了好一會兒的唐少烈再次望向夜空。
「放棄?要放棄的話早就放棄了吧?我早就知道自己比不上雪兒和姐姐們了。」
「那?」
「因為覺得不足。所以開始找其他方法了。」
「其他方法?」
「嗯。不足的話就要填補才行。」
到底要填補甚麼呢。在彭雅熙眨眼的瞬間。
看到了唐少烈的臉。
笑著說話的唐少烈的樣子。
和平常有些截然不同。
不是來發牢騷的嗎?
「雅熙啊。」
「嗯?」
唐少烈看著這樣的彭雅熙說道。
「能幫幫我嗎?」
這樣說著的唐少烈的眼睛。
異常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