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瀰漫的房間。
鐵志善靜坐凝視虛空 腦海中盤旋著幾日前
深夜邂逅的那位神星吐露的話語。
-諸葛善 這麼稱呼您沒錯吧
至今仍清晰可聞的嗓音。
咯吱。
想到這個 拳頭不由自主地攥緊。
同時閃過神星含笑說話的面容。
‘他怎麼知道的?’
自己的真實身份。
並非鐵志善而是諸葛善這件事 本該無人知曉。
雖然現任教官鐵破山知情
但鐵志善很清楚
鐵破山不是會四處散播的人。
那麼 神星究竟如何得知?
‘到底…到底怎麼知道的?’
無法理解。
神星為何會知曉這些。
不僅如此
除了真實身份外
神星還知道其他事。
-那 那件事您怎麼會知道…
顫抖的聲音無法掩飾地喊出來
-請冷靜
神星噯噯笑著打了個手勢。
-現在叫我怎麼冷靜…!
-若只是知道個名字,我也不會來找您了。
說著這話的神星的臉。
不知為何透著刺骨的寒意。
明明是在笑著的。
面對這個表情,鐵志善不自覺地縮了縮身子。
卻不得不強忍著不眨眼。
-突然說這些是甚麼意思…?-我知道您懷有某個目標。
-…!
神星的話讓鐵志善倒抽一口冷氣。
-那會是條異常艱辛的路。為了實現那個目標。
-…你到底想說甚麼?
-我來幫您走這條路。
聽完神星的話,鐵志善立刻皺起眉頭。
他不知對方如何知曉自己的真實身份。
更不明白這人為何會知道自己的目標。
但比起這些,更匪夷所思的是對方接下來的話。
-…你當真知道我懷著甚麼目標?
這也難怪。
若神星知曉鐵志善的目標。
本不該說出這種話才對。
然而。
-諸葛世家的復興。您期盼的不正是這個嗎?
-…!
神星嘲弄般地看穿鐵志善的預想,直戳其痛處。
作為武林盟主之子,這番話實在蹊蹺。
畢竟諸葛世家的歷史。
某種程度上可算是武林盟的一道傷疤。
-…連這個…都…
鐵志善陷入極度慌亂。
神星卻仍笑著繼續道。
-若您助我,我便助您達成所願。
-…你究竟為何要幫我?想從我這兒得到甚麼?
-理由有很多,但這件事只有你能幫我。
-這是甚麼意思?
神星對著不成器的自己有所求。
究竟想要甚麼,才會以這種方式接近自己。
鐵志善顫抖著眼神問道。
神星隨即回答。
-我想借用你的‘力量’。
「…咯吱」
聽到神星最後吐出的話語。鐵志善把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那就是如今讓自己頭疼不已的原因。
‘怎麼會…連那個都。’
與姐姐立下約定之後。
這是隱藏了十幾年的力量。
知曉自己秘密的人物,除姐姐外應該不超過三人。
況且他們都不是會提及自己的人物。
必須如此。
否則的話,就誰都不能相信了。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本以為制定了周密的計劃。
卻感覺一切都亂成一團。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又該從何解起。
鐵志善在逐漸恍惚的感覺中緊緊閉上眼睛。
‘…真想就這樣回去。’
如果拒絕神星會怎樣。
雖不願想象,但當時看著神星的眼睛就明白了。
拒絕這個選項,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姐姐….’
想起在遙遠之地等待自己的姐姐。
必須藉此讓自己冷靜下來。
神星說要幫忙是真的嗎?
到底打算怎麼幫?
就算說是神星,也只不過是個後起之秀罷了。
雖說是盟主的獨子,但真是有那種實力的人物嗎?
傳聞倒確實符合那個程度。
鐵志善眼中的神星總覺得是個可疑人物。
‘…即便如此,如果是無可奈何的狀況,也只能先接受…’
「我說。」
咚咚。
正緊閉雙眼試圖轉移思緒的間隙。
有人輕拍了幾下鐵志善的肩膀。
“…!”
或許是太過專注了吧。
鐵志善甚至沒察覺到有人已站在自己面前。
「嗚哇!」
就在他嚇得要往後跌倒的剎那。
面前之人伸手扶住了鐵志善。
「啊…!謝、謝謝。」
「看來嚇到你了,抱歉啊。」
咧嘴露出的笑容相當清爽。
那張天生俊美的臉讓人瞬間晃神。
當鐵志善正想打量眼前人是甚麼來歷時。
‘這人?’
鐵志善很快猜到了眼前人的身份。
這也難怪。
因為不僅是他,周圍早已響起竊竊私語。
-那傢伙不是其他組的嗎?怎麼在這兒?
-武當的服裝和那張臉…肯定是暫龍沒錯吧?
-暫龍?暫龍來了?
圍觀弟子們的視線齊刷刷投向鐵志善面前之人。
畢竟眼前這位來頭不小。
這種反應理所當然。
他身為六龍三鳳之一。
是被稱作武當希望之星的年輕劍修。
因為是暫龍啊。
「啊,暫龍?」
「對。我就是那個有名的瞌睡蟲。」
鐵志善慌亂地脫口而出,暫龍見狀又笑了一聲。
「叫了好幾遍都沒反應,就稍微碰了你一下。抱歉啊。」
「啊,沒事的…那個,您找我有甚麼事…?」
「啊,我來找少俠不為別的。」
那個有名的暫龍為何會專程來找自己。
心頭掠過一絲刺痛感。
‘難道這人也是。’
或許知曉自己的真實身份或力量。
想到這裡,鐵志善不由得提前害怕起來。
但出乎意料的是。
從暫龍口中蹦出的話完全超乎想象。
「我也想加入鐵陽哲派。希望能收下我。」
「啥?」
甚麼派?
鐵志善下意識皺起了眉頭。
因為他聽到了出生以來聞所未聞的詞彙。
「甚麼…甚麼派?」
「不是鐵陽哲嗎?難道是陽鐵哲?」
洋蔥?白鐵?這都甚麼古怪詞兒。
鐵志善疑惑地反問道。
暫龍對他的反應歪了歪腦袋。
「那個,我沒太聽明白…」
「真龍說過。想加入我們派系的話。得去找首領獲得許可。」
鐵志善耳畔響起熟悉的音節。
真龍。
聽到這個令人眩暈的名字,他不由自主地嚥了口唾沫。
因為只要牽扯到那個稱號,就沒發生過正常狀況。
咕嘟。
「…這、這樣啊。那暫龍閣下為何來找我…?」
他實在不想知道那個人又在搞甚麼名堂。
要是糾纏不清誰知道又會遭甚麼殃。
懷著這樣的心情開口問道。
暫龍回答道。
「嗯?不是說要獲得許可才來找你的嗎?」
「啊?」
這說的甚麼話。
為了進那個叫陽鐵陽還是鐵陽鐵的鬼地方。
為甚麼需要我的許可…
-真龍這麼說的。
-說是讓我來找頭兒要許可。
聽著暫龍笑著甩出的話。
鐵志善瞬間覺得胸口咯噔一沉。
‘該不會,不可能吧。’
雖然腦海裡閃過噩夢般的念頭。
但他覺得不至於。真龍那瘋子應該沒瘋到這地步。
不,不該這樣的。求你了。
然而鐵志善這份堅定而殷切的期盼。
輕而易舉就崩塌了。
因為比起鐵志善的預料。
真龍確實是個更瘋的瘋子。
「瘋犬鐵志善,聽說你是派系頭目。」
暫龍若無其事地甩出這句話。
「能不能把我也算進去?」
周圍的氛圍瞬間凍結成冰。
彷彿暴風雪席捲而過,寒意沉沉壓下。
「咯…咯….」
「怎麼了這是?」
看著像是受到巨大沖擊連呼吸都困難的鐵志善。
暫龍顯得有些慌亂。
「清醒點。沒事吧?」
在暫龍擔憂地扶住鐵志善時。
四周打破沉默再度騷動起來。
當然。
那內容和剛才說的完全不同。
-頭目...?真龍不是頭目嗎?
-其實...我剛才在餐廳也聽見暫龍和真龍對話。老實說還以為是假的,居然是真的?
-瘋狗...表面看著文弱,原來是沉睡的獅子嗎?
「不是的!才不是這樣!」
聽到喧譁聲的鐵志善突然怒吼。
這種荒唐謠言傳開也就罷了。
更不明白為甚麼大家竟都開始相信。
「我、我根本不是那種人...!」
-喂、喂!李石振!醒醒!怎麼突然暈倒了!
-被瘋狗的咆哮震暈了...!
-邪惡首領不是真龍...真的是瘋狗!
“...”
連一直刁難自己的館生都昏了過去。
比起自己的咆哮。
更像是被真龍虐待的記憶引發的蝴蝶效應。
現在已經完全搞不清了。
「啊....」
自己在神龍館剩下的日子。
看來是徹底完蛋了。
「所以你會收留我嗎?」
看著在這狀況下仍執拗追問的暫龍。
鐵志善說道。
「...隨你便吧。」
語氣裡透著魂飛魄散的頹喪。
就這樣把關於神星的事。
關於自己的事全都拋在腦後
發呆許久的鐵志善。
突然對著虛空罵道。
「真龍...這狗雜種。」
是鐵志善生平第一次說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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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您怎麼了大哥?」
「禹哲啊,你剛才是不是罵我了?」
「這怎麼可能呢?」
聽到仇陽天的話,裴禹哲驚慌失措地回答。
除非瘋了才敢當著仇陽天的面罵人。
就算想死也不會這麼幹。
寧可自己上吊算了。
「是嗎?可我感覺有人在罵我。」
仇陽天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對這種事特別敏感。畢竟平時罵我的人實在太多了。」
「剛才周圍根本沒人啊。」
「也是,可能是我錯覺吧。」
這種情況確實會有。被人罵這種事早就習以為常了。
就算真有人罵,平時也根本不會在意。
當然,如果親眼見到的話。
‘大概會把對方折成星星吧。’
「…咦?」
想到有些殘忍的畫面時,身旁的裴禹哲突然抖了一下。
看來是感應到了殺氣。
「大哥。」
「嗯?」
「之前那個暫龍您還記得吧。」
「嗯。」
仇陽天豎起耳朵聽裴禹哲說話。
沒想到會突然提起暫龍。
「為甚麼非要扯上志善大哥呢?」
「怎麼?很奇怪嗎?」
面對仇陽天的反問,裴禹哲撓了撓自己的臉頰。
「倒也不是…就是覺得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
要拒絕直接拒絕就好。
想接受痛快接受便是。
何必非要給鐵志善潑髒水再行動。
裴禹哲似乎對此感到疑惑。
‘哦….’
見狀仇陽天暗自感嘆。
因為那傢伙確實看起來比預想的要聰明。
「雖不是計劃之內,但做了會方便些。」
把鐵志善的傳聞推向極致。
雖非必要,但覺得值得一做。
既能讓鐵志善免遭欺凌。
也因那小子確有幾分值得冠名的價值。
況且。
「反正暫龍那傢伙肯定沒上當。」
「啊?」
這句玩笑般的話語。
暫龍確實不會中計。
那傢伙向來不吃謊話這套。
從開口那刻起。
暫龍臉上就掛著戲謔的表情。
‘從一開始就是張不信的臉啊。’
發現是惡作劇後,反而認真起來了。
說不定會直接去找鐵志善。
再怎麼說也不至於吧?
‘…還真有可能。’
無法斷言。
畢竟那傢伙幹得出來。
那方面確實不太正常。
雖然本來就是個怪胎。
「今天就到這兒。」
收回體內升騰的真氣同時。
對裴禹哲說道。
「呃啊…!」
話音未落裴禹哲轟然倒地。
看來到極限了。
因為之前裴禹哲像黏人般懇求跟訓。
就這樣,仇陽天順手指導起了他的修煉。
雖然次數非常稀少。
‘雖然不細緻,但這種程度還是能做到的。’
裴禹哲也拼命跟著學,倒也算有趣。
不過仇折葉的反應更討喜些。
說到指導就想起這件事——
‘之後敗尊都沒再接近我了。’
雖說分屬不同班組和房間。
若他的目的是收自己為徒,按理說會主動來接觸才對。
聽說他現在過著深居簡出的生活。
要說低調到甚麼程度——
館生們似乎連神龍館有鬥龍行走都不太清楚。
看來是極度抹消存在感地活著。
相反那個叫飛飛的女子倒是經常外出,總能聽到相關傳聞。
聽說被稱作甚麼飛蛾的硬殼蟲...
具體就不清楚了。
‘仇妍淑她...’
聽南宮霏兒說最近她們倆經常同行。
雖不知有何目的。
既然說沒問題,暫時放著不管也行。
畢竟是南宮霏兒...應該能處理好...的吧。
‘大概。’
把累癱的裴禹哲留在原地,自己先離開了修煉場。
等他緩過神自然會回去。
早就提前打過招呼了。
如今已過了將近二十天。
在神龍館的適應期該結束了。
至於英風,修煉時偶爾會遇到。
但總被眾人圍著,不方便叫他出來。
‘是因為太出色了嗎?’
說來也是。
長得帥性格又溫和,身邊自然少不了人圍著。
相比之下….
‘…看我的眼神卻像在看野獸呢。’
雖然委屈但又能怎樣。
既然生來如此,也只能忍氣吞聲地活著。
突然想起唐少烈看著英風或暫龍時說過的話。
-看到那些人就覺得反胃。
-是嗎?
-嗯,不知怎麼的生理上還是心理上...就是有點受不了。
看到南宮天俊或張善淵時也這麼說過。
看來唐少烈見到美男子就會產生排斥反應。
這樣的唐少烈卻對著我點頭稱讚。
-果然…看到公子就覺得渾身舒暢。太棒了,光看這張臉過一輩子都行!
-….
這誇獎實在讓人高興不起來。
一邊想著這些雜念一邊挪動腳步。
距離回房就寢所剩時間不多。
雖然有點趕。
但必須去一趟。
因為有要見的人。
目的地是散步道。
上次為找密庫經常往返的路。
同時也是現在要見曾相遇過的人的地方。
隨著距離縮短。
隱約的花香乘著夜風飄來。
這分明是梅花的香氣。
濃郁中又帶著某種柔和感。
屏息靠近目的地時。
遠處已有人等候著仇陽天。
「讓您久等了,實在抱歉。」
聽到道歉,女子轉過頭來。
及腰黑髮隨之輕輕擺動。
「該怎麼稱呼您呢?該叫教官大人嗎。」
仇陽天的話讓女人嫣然一笑。
那是她特有的優雅微笑。
「無所謂。怎麼稱呼都行。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你為何在這深夜喚我前來。」
女人的真實身份正是。
代表華山派的幾位高手之一。
現任神龍館教官的劍後。
望著她,仇陽天輕輕笑了。
「直截了當地說,其實是想向劍後大人您提個建議。」
聽到仇陽天的話,劍後微微歪頭。
仇陽天此行。
造訪神龍館的目的之一。
是必須儘早達成的要事。
「不如和我做個交易如何?」
神龍館地下藏著的秘庫。
必須在為時已晚前取出其中之物。
為此需要劍後的協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