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龍館的日常並不複雜。
起床後先進行約一個時辰的晨練。
飯後開始劍術訓練。
各科目都配有專屬教頭。
由教頭決定是上理論課。
還是進行其他訓練。
他個人最討厭理論課。
「因此…處理青色等級魔物時,必須取出魔核才能降低死後爆炸風險…」
‘都不知道聽多少遍了。’
反正都是已知內容,越發覺得無聊。
其他館內弟子也差不多。
不說理論在各世家門派都學過。
單論這些人,估計多半都是好動的主兒。
理論課簡直就是人間煉獄。
雖然大家都緊緊閉著嘴。
心裡大概在進行相當激烈的鬥爭吧。
與睡意的生死對決。
「呃嗯….」
實際在旁邊聽著的裴禹哲。
為了趕走睡意正時不時掐自己的大腿。
這樣會出血吧….
…好像已經出血了?
‘嗯….’
雖然覺得抓個魔物何必搞這麼多教育。
但實際上這部分確實很有必要。
如今已不是武者相爭的時代。
而是以魔物為主要敵人的時代。
為了更安全高效地狩獵,必須掌握相應的知識。
‘…其實,我也後悔過。’
成為魔人時。
或者更早前在武林盟打滾那會兒。
因為缺乏魔物知識差點死掉的次數可不少。
當然現在靠著親身經歷積累的知識已經沒問題了。
‘可真是用命換來的,該死的。’
有次鑽進赤色魔物嘴裡數過它幾顆牙。
說真的。
綠色藍色魔物還能靠知識應付。
但赤色魔物該怎麼辦?
那真是無解。
當今時代的所有武者。
都沒遭遇過赤色魔物。
因為魔境之門從未開啟到那種程度。
也就是說。
這個時代體驗過赤色魔物的。
只有我一人。
經歷過回歸這種怪事的。
假設現在只有我一個人的話。
所以毫無意義。
其他館生在半夢半醒間聽理論課的原因也在於此。
綠色就算聚集再多隻也能輕鬆解決。
藍色則屬於一流以上的水準。
只要不疏忽大意就能輕易捕獲。
雖然存在特性與個體的危險性。
但施展強技時多半不會受傷。
意思是不算太危險。
就拿我來說。
除非四面八方的藍色魔物同時湧來。
否則都不算太危險。
除非混進變異個體就另當別論。
就算在前線待了一年多。
也沒遇到過甚麼危險。
反倒能填飽肚子裡那個乞丐崽子的胃,挺省心的。
要說危險,仇熙鳳發火時可比這危險多了。
從這個意義上說。
現在算是和平年代。
魔物依舊存在。
魔境門也持續開啟著。
但如今應對魔物的速度已大幅提升。
雖然民間傷亡的訊息不斷傳來。
但多數人認為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只能怪運氣不好。
就這樣輕描淡寫地帶過。
和平年代?
在我看來是遺忘的年代。
幾個世紀以來都是這般景象。
沉溺於「維持現狀也無妨」想法的,正是這個遺忘的年代。
‘無所謂了。’
倒也不是不知道這個時代的本質。
搖晃著腦袋環視四周。
周圍擠滿了與睡意鬥爭的館生們。
為了繼承世家。
或是為了在門派中提升地位。
積累人脈,追求更安逸的生活。
但誰都不會知道。
當血劫降臨的瞬間。
所有一切都會崩壞這件事。
綠色也好藍色也罷。
赤色卻走的是另一條軌跡,說是無意義的理論。
‘赤色會在未來兩到三年內’
如爆炸般開始出現的,是在天魔登場之後。
距離首次現身只剩不到幾年光景。
位置是在哪裡來著。
是四川,還是西安。
若都不是,莫非是青海。
因為是時隔多年才現身的赤色魔物。
雖曾是震動整個中原的大事件。
記憶模糊怎麼都想不起來。
「嘖。」
明明算是重要情報。
這種關鍵居然也會忘。
‘…赤色魔物一旦出現,陣型就會崩潰’
絕頂武者,若其中還未達到巔峰境界者。
根本無法單獨對抗赤色魔物。
在這廣袤的中原。
能達到純熟的絕頂能有幾人。
就算統計武者數量並按年齡段分類。
勉強能過千吧。
在遼闊中原大地上星羅棋佈的武者中僅得千名。
憑這個數字真能抵擋住赤色魔物的反撲嗎?
雖然等到體系初具雛形時才逐漸能抵擋。
等到觸及那裡的時候。
想必早已化作一片火海。
‘麻煩了。’
要是運氣好能擋住天魔,或許還能勉強矇混過關。
否則,終究會走上和前世相同的道路。
吱呀——
身體往椅子上一靠,發出聲響。
閉目沉思片刻。
‘得一點一點放出情報才行。’
關於赤色魔物的弱點和情報。
以我所知的範圍,似乎該慢慢向世間滲透。
當然,可能被當成無稽之談。
但總會有願意相信的人。
眼下只能這麼做。
要透露給丐幫嗎?
這種事恐怕下汙門更合適。
「…大哥。」
或者匿名透露給世家門派…
「大哥。」
「…啊。」
正絞盡腦汁時。
渾厚的嗓音讓我猛然回神。
「您沒事吧?」
是裴禹哲。
「怎麼?結束了?」
「是的,剛剛結束。」
看來理論課程已經結束了。
明明說要用一個時辰,就這麼發呆混過去。
倒是挺快。
「您臉色不太好,沒事吧?大哥。」
「好得很。」
就是有點酸脹。
因為無法專注修煉,發呆的時間變多了。
‘既然連修煉都兼顧了,自然沒有輕鬆的日子。’
自從找到可能是秘庫的方位後。
早晨的修煉時間都被用來個人修煉了。
內傷的痕跡還殘留著。
不過大部分已恢復完畢,現在修煉也沒問題的程度。
話雖如此也只能進行心象修煉。
‘真是不容易啊。’
必須儘快提升境界才行。
或許是這種焦躁感的緣故。
始終無法輕易突破那道壁壘。
真是奇怪。
‘條件明明都具備了。’
雖然肉體還稍顯不足。
但內力已經達標了。
吃了那麼多內力還不夠才叫奇怪。
按理說這種程度應該足夠突破了。
‘到底是哪裡卡住了?’
第一點,就是異常地無法突破境界壁壘。
這種情況下能想到的幾個原因:
首先我前世是並非透過正常方式達到化境的人物。
‘……呃。’
比起透過諸多頓悟和長期修煉達到的境界。
我是靠魔道天吸功吞噬的內力。
是強行提升的境界。
應該說是過剩內力直接沖垮了壁壘。
既然是透過這種方式提升。
現在想按正統方式突破自然不容易。
‘……得到白魔石的話或許能解決。’
如果是這方面問題,只要取得白魔石吸收其靈氣。
應該能一舉突破。
不過正如之前所說。
那是觸及化境後才會去做的事。
這樣才能完整獲取白魔石的靈氣。
著急的話反而會失去更多。
所以必須忍耐。
‘太急躁了。這可不是好狀況。’
不能再採取以前的方式了。
因為結局顯而易見。
今後必須尋找更正直的方法來提升境界。
因此感到不安。
‘這種時候要是神老頭在就好了。’
哈。
想到這兒不禁苦笑。
明明一直隨心所欲地活著。
現在卻渴望有個能給予指引的存在。
看來真是被逼到絕路了啊。
「大哥?」
「嗯,累了。去吃飯吧。」
站起身來。
就算苦思冥想也得不到答案。
只是繼續堅持做該做的事。
‘沒時間糾結,該幹嘛幹嘛。’
連沮喪的時間都沒有。
真是精彩的人生啊。操蛋的。
「禹哲啊。」
「在,大哥。」
「沒甚麼重要內容吧?」
「是,和往常一樣沒甚麼特別的。」
“...”
不,對我來說是小事。對你來說可能不太一樣?
正用荒謬的眼神看著裴禹哲時。
裴禹哲突然想起甚麼似的拍了下手。
啪!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手掌太大,巴掌聲也格外響亮。
「啊,沒甚麼大不了的…. 教官最後說理論部分已經結束,現在該實踐….」
「原來你在這兒。」
就在裴禹哲正要告知情報時。
有人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打斷了對話。
「嗯?」
正想看看是哪來的傢伙。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他那優越的眉眼鼻樑。
腰間佩劍隱約可見。
當確認到他連象徵道士身份的武服都穿著時。
他的身份已昭然若揭。
「我們,應該不是初次見面吧?」
美少年對著我莞爾一笑。
在這片土地上。
他是我為數不多可以信任的人物。
「…暫龍。」
暫龍 宇赫。
「若不介意,可否共進晚餐?」
前世的摯友前來尋我。
******************
暫龍 宇赫。
前世與我交情至深的摯友。
在當時五龍三鳳中亦是位列前茅的後起之秀。
武當最寄予厚望的門人。
與懶惰散漫的性子相反,一旦執劍便鋒芒畢露。
這反差令他尤為耀眼。
而且。
在魔境門事件爆發的時間點上,我能確信的是。
暫龍這個人。
與中原眾人對他的印象截然不同。
既不懶惰。
也不散漫。
反而我深知他是個時刻保持鋒芒的人。
即便在那團爛泥般的局勢裡。
原本可以有更多人活下來的。
是因為被稱為小劍聖的魏雪兒。
以及暫龍、雪鳳等人不停歇地行動的緣故。
-就忍三次。
-火花啊。
死纏爛打地黏著我。
偶爾會想起那張戲弄我時得意的嘴臉。
捉弄我就那麼開心嗎。
守在我身邊承受我吐出的兇狠憤怒的話語。
那個總是咯咯笑著全盤接受的傢伙。
在我眼裡不過是個瘋子。
就是個瘋子。
-你先走,我稍後就來。
為了我這種蠢貨。
連命都不要的傢伙。
確實是個瘋子沒錯。
-出去後喝一杯吧。
那些記憶勒得我窒息。
直到現在仍讓我記憶翻湧。
「哇,知道嗎這裡的飯比想象中好吃?」
「那不是肉嗎…?」
「很好吃,要嚐嚐嗎?」
「…不了,你多吃點。」
道士連肉都吃得歡。
按理說武當道人不該吃葷腥的。
那傢伙真的沒問題嗎?
「…師兄求你了….」
看似師弟的人正哭喪著臉。
果然還是不太妙的樣子。
‘被那麼攔著還照吃不誤。’
這是前世的記憶。
突然想起那個號稱武當界希望的小子,當年可是葷素不忌甚麼都吃。
「師弟。」
「…啊?」
對著試圖阻攔自己的武當弟子。
暫龍像是有甚麼正經話要說,緩緩開口。
「可知神龍館戒律中最重要的是哪條?」
「…甚麼呀?」
「要忘卻自己的背景與名姓,作為神龍館的館生生活。」
「所以呢?」
「所以我在館中期間,就不算道人。」
「…所以呢?」
「不是道人就能吃肉了對吧?」
「…您覺得能行嗎?」
「不服就讓掌門親自來說!」
「哇,真是瘋了。」
居然連掌門都搬出來當籌碼。
這真是武當的道人嗎。
我看著這一幕點了點頭。
年輕的暫龍。
果然還是個瘋子。
看來是胎裡帶的毛病。難怪覺得莫名安心。
這事先放一邊。
「說吧。找我甚麼事?」
「呃嗯?」
該問的還是要問清楚。
雖然來神龍館的目的也順帶包括見暫龍。
但其他事情太多就沒特意找他。
沒想到他會主動來找我。
‘還在介意上次捱打的事?’
彭雅熙曾說過。
暫龍確實打聽過我的事。
但具體原因不明。
難道是記恨我和英風比試時攪局?
‘按他的性格應該不會這樣才對。’
至少據我所知是如此。
「突然找上門總該有個理由吧?」
「當然有理由。不過仇少俠,能先問你點事嗎?」
「甚麼事。」
「為甚麼用平語?」
暫龍的話讓四周瞬間安靜下來。
因為這話乍聽之下十分刺骨。
「我年紀應該比少俠大才對。」
「確實。」
大概大兩三歲吧。
暫龍確實比我年長。
「那為甚麼對我用平語?」
-那為甚麼對我用平語?
暫龍的聲音。
在耳邊重複迴盪。
這讓我想起前世也有過類似的對話。
那時的我比現在更不懂規矩。
根本不可能對暫龍用敬語。
而當時的暫龍。
問了和現在同樣的問題。
那個被自尊心裹得嚴嚴實實的我。
終究沒能嚥下這口氣。
-不爽的話你也可以用平語啊。
若是被其他武人聽見。
這種口吻就算立刻抄傢伙往死裡揍我也不足為奇。
畢竟就像個名不見經傳的病秧子。
裝腔作勢地主動挑釁沒甚麼兩樣。
就在拳頭隨時可能揮來的當口。
暫龍噗嗤笑著答道:
「別這樣。」
和前世如出一轍的反應。
涼快到不行的回答。
反而是周圍人更顯驚訝。
宇奕皺眉盯著自家師兄。
同行眾人也用這次你為啥這樣的眼神看著我。
就算再怎麼狗,也沒見過這麼狗的傢伙。
暫龍對這類視線全然不在意似的。
看著我把話接了下去。
「話都說開了,我們現在算朋友嗎?」
輕飄到極致的話語甚至令人空虛。
和前世毫無二致的對話。
反倒顯得我可笑至極。
這傢伙,還是老樣子。
要說有甚麼不同的話。
-說甚麼呢。不滾嗎?
「行啊。」
大概是指我的回答和那時不同了。
「…啥?沒想到你會直接答應。」
暫龍反而對我的反應顯得很吃驚。
本來也沒打算拒絕就是了。
無視了擺出遺憾表情的暫龍。
我繼續追問。
「既然成了朋友,紀念性問個問題。為甚麼來找我?」
「看朋友?」
「油膩玩笑留著以後開。」
沒打算接他滑頭的招。
「這麼說以後有接我玩笑的打算?」
「選捱揍前說還是捱揍後說。」
「為啥沒有不捱揍的選項…?」
暫龍忍著笑露出荒唐表情。
周圍人用看神經病的眼神望著這場對話。
眼神裡寫滿對謎之對話進展的困惑。
我也不知道。
因為從轉世前開始就一直是這樣了。
「倒也沒別的事。」
暫龍收起方才的笑容,終於切入正題。
「聽說你最近正在組建派系。」
「…啥?」
聽到的瞬間就皺起了眉頭。
派系?我的派系?
甚麼派系啊。
被這突如其來的荒唐話搞得。我直勾勾盯著暫龍。
暫龍毫不停頓地繼續說道。
「把我也算進去吧。」
「派系裡…?」
暫龍點了點頭。
這話實在古怪得離譜。
反而讓人手足無措。
來找我,居然是為了加入我的派系?
就這種蠢到家的理由…?
‘圖甚麼啊?’
他明明該是最對神龍館沒興趣的傢伙之一。
實在無法理解他特意為此事找我的動機。
「怎麼樣?」
或許因為暫龍聲音不小。
周圍吃飯的館生們都朝這邊看過來。
畢竟這是暫龍要加入邪惡魔龍派系的訊息。
看著那些投來的視線。
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倒也沒甚麼特別理由。
單純想捉弄他罷了。
順便也能平息些流言。
「…抱歉,派系不能收你。」
“…!”
見我拒絕,暫龍瞪大眼睛似乎沒料到會被回絕。
「啊,為甚麼?」
「這事成不成,可不歸我管。」
「你說啥?」
「我們派系…就是…那個…」
他思考了幾秒鐘。
不能拖太久。
「對、對了!要加入鐵陽哲派,得經過我們老大的批准。」
「…鐵陽哲派?老大?」
順便說明下鐵陽哲派的由來。
取鐵志善的「鐵」。
仇陽天的「陽」。
再加上裴禹哲的「哲」拼湊而成。
剛說出口就後悔了。
明明能起個更體面的名字,偏生選了這麼個破名兒。
「大哥,咱們本來叫…咕嚕!」
我用腳尖碾住裴禹哲的腳背,把他的話頭硬生生掐斷了。
-真龍…居然不是首領?
-那誰有本事鎮住那條邪龍?
周圍響起竊竊私語。
都怪我沒用傳音入密。
順便說下,慕容熙雅和唐少烈。
還有南宮霏兒壓根沒往這邊看。
她們八成早就看穿我在胡鬧。
見得太多都懶得搭理了。
我擺出十二分正經的表情。
對暫龍說道。
「…瘋狗鐵志善。」
“…!”
「我們鐵陽哲派的…」
「大哥,不是....嗚嗚嗚嗷?」
「…要入鐵陽哲派,必須得到他的首肯。」
暫龍聞言瞪大了眼睛。
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真相震住了?
眼珠滴溜亂轉的暫龍。
隨後對我開口。
「…那是誰?」
「確實有這麼個人。」
暫龍的反應平淡得令人髮指。
但對周圍偷聽的人們而言卻並非如此。
關於狂犬鐵志善的傳聞
即將增添新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