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晴朗的好天氣。
或許因為我本就偏愛這種薄雲輕浮的日子,勝過萬里無雲。
今天的天色格外好看。
‘這種時候居然又要去少林…’
本來打算等手頭事辦完,明天再動身的。
因為這事耽擱了一整天。
‘但不去又不行。’
光是看到那期待的眼神就讓我無話可說。
現在我雙臂都被束縛著。
「少爺!快看那邊!」
其中一條胳膊是魏雪兒的專屬。
「又怎麼了。」
「麻雀!」
「…看起來很好吃?」
「…少爺要吃麻雀嗎?」
有甚麼不能吃的…?
魏雪兒死死抓著我的胳膊絕不鬆手。
紅華邊說著‘這甚麼毛病’邊想邊把她扯開。
被我攔住了。
‘早知該給她戴個面紗。’
都怪我剛才走神了。
或許是掙脫了束縛的緣故,魏雪兒一直笑得眉眼彎彎。
行,看到這笑容就值了。
另一條胳膊屬於南宮霏兒。
倒沒像魏雪兒那樣整個人纏上來。
只是怯生生地拽著我的衣袖跟著走。
但從她偶爾流露的微妙表情能看出有些緊張。
和平常不同,她始終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唐少烈似乎因為插不上手而氣鼓鼓地嘟著臉。
但看起來並不打算說甚麼。
下了馬車走沒多久,就看見上次來少林寺時的那段臺階。
「和去年不同,臺階好像整修過了呢。」
唐少烈說道。
「記得之前有些裂縫…看來已經修好了。」
「你去年也來過?」
面對我的提問,唐少烈沉默片刻後接話。
「就待了會兒,和方丈有事要談。」
是天安來著。
看唐少烈的表情,似乎不是甚麼值得銘記的軼事。
或者說算不上甚麼愉快的回憶。
唐少烈可能察覺到自己表情稍顯僵硬,立刻展露微笑。
確實和身邊的魏雪兒、南宮霏兒她們不同。
作為正統名門血脈成長的唐少烈和慕容熙雅,表情管理都出類拔萃。
「沒甚麼特別的,公子。您不必費心掛念!」
‘我本來就沒擔心啊…?’
懷疑自己又不自覺露出奇怪表情,便用手輕撫臉頰確認。
咕啾。
左臂被輕輕向後拉扯。
原來是南宮霏兒拽住了我的衣袖。
「幹嘛。」
我以疑問眼神看向南宮霏兒。
她卻只是靜默地凝視著我。
‘幾個意思?’
唰——
經歷短暫而莫名的沉默後。
南宮霏兒鬆開了攥著我袖口的手。
轉而小心翼翼地環抱住我的胳膊。原來是想做這個嗎?
距離拉近後,南宮霏兒的體香掠過鼻尖。
是噴了甚麼嗎?和平時感覺不太一樣。
[呵呵。狗日的。]
我就猜他會說這句話。
明明說過今天要安分待著的。
暫且忽略這個,我凝視著南宮霏兒的藍眼睛陷入思考。
‘視線對上了呢。’
記得初遇時,南宮霏兒好像還比我略高些。
如今看來,反倒是我稍微高出一點了。雖然差異極其細微。
或許是感受到這個變化。
‘…還能再長高點嗎?’
忽然起了一陣微風。
武人的成長速度是偏快的。
成長期丹田積蓄的內力會催促身體發育,使其成長為適合施展武功的體魄。
但個體差異始終存在。
回憶我的前世,個頭其實不算高大。
‘比父親要矮些。’
考慮到仇家整體都偏矮小的體型特徵。
父親和李長老反倒屬於特例。
明明同屬武鬥系,為何我這般模樣。
‘既然與前世不同,若能再長高些就好了。’
這並非單純對外形的執念,至少六尺(約180cm)的身高才能更順暢地運功。
雖說體格並非決定性因素,但武鬥系終究是高個子更佔優勢。
咕啾。
正思索間,南宮霏兒握著的左臂突然傳來力道。
「…又走神。」
南宮霏兒不悅地用手扳過我的臉正對她。
「…在想…別人…?」
“...”
「專注…。」
她皺眉訓誡的模樣。
美得驚心動魄。
竟讓我招架不住移開視線。
或許因這躲避,鉗制手臂的力道又加重了。
反倒使手臂陷入更柔軟的觸感中。
[你小子可知道]
‘又要罵人?’
[混賬東西,老夫開口就是罵人嗎?]
難道不是…?
史書記載的得道高人裡,就沒見過比他更口無遮攔的。
[…哼]
神老頭假咳一聲,像是讀到了我的腹誹。
看來他也自知嘴毒。
[總之….]
這就想矇混過關啊。
‘…是。’
[在我活著的時候,也曾有位被稱為天下第一美的女子。]
突然?老頭冷不防地提起當年最美女子的話題。
[真是個絕色佳人啊。不僅貌美,武功也相當了得。]
‘這樣啊。’
[家世也顯赫,堪稱完美的女子。]
莫名帶著緬懷往事的語氣。
雖說可以當作往事回憶,但為何突然提起這個。
[不過,正如這片殘酷大地常有的結局,她的下場並不美滿。]
老頭聲音略顯低沉地說道。
[好好守護吧。]
‘…啊?’
[凡事過猶不及。那丫頭的容貌便是如此。]
聞言瞥了眼南宮霏兒。
和往常一樣,她彷彿活在與世隔絕的天地裡。
魏雪兒亦是如此。
雖說現在尚在成長,但不久的將來定會大放異彩。
‘現在重點不是這個吧。’
實在不明白老頭突然說這些的用意。
平時說話雖看似隨意,但向來會給我有益建議的人。
[那丫頭不是已經闖出名號了嗎。]
應該不是在說我。眼下場合不該提這個。
[不僅得了綽號,還被稱作安徽第一美呢。]
確實偶爾會聽到這類傳聞。
不過南宮霏兒看起來完全不在意這些。
本就引人注目,又在比武臺展現那般風采,想不招人注意都難。
‘既然這樣當初何必求著要學功夫?’
她似乎想隱藏存在感,我好心告訴她方法。
比武臺上人那麼多,她卻完全放開跳起了劍舞。
人們看著南宮霏兒,稱她為劍舞姬。
雖然不知道這個外號能否固定下來。
‘雖然有點過頭了。’
大概是因為她出眾的外貌才這麼叫的吧。
因此在後期弟子間不用說,在中原也漸漸傳開了。
說南宮之花冠絕中原。
‘要我好好守護?’
老頭不說我也會這麼做的。
必須守護好。
和前世不一樣。
“…?”
南宮霏兒察覺到我的身體繃緊,歪了歪頭。
隨即想要詢問甚麼。
「這位是負責引導諸位的知客僧。」
但因來人沉穩的步伐而未能開口。
「哇!」
魏雪兒看到知客僧後開心地反應道。
...該不會要提光頭的事吧?
「公子那位大叔的頭頂好亮...!嗚嗚...!」
果不其然要說出糟糕的話,我趕緊捂住她的嘴。
雖然沒喊完,但知客僧肯定聽到了。
不過他寬容地笑了笑,像昨天那樣做完引導後先行向少林走去。
「...差點闖大禍。」
再怎麼也不能當著和尚面說人家頭頂發亮。
這種話連我都說不出口。
‘得好好教育她才行。’
哪怕是為了防止她到處惹禍也得說清楚。
那種話只能在心裡想想。
和昨天的少林一樣,引導流程大同小異。
看了佛像,看了石碑。
適當逛了逛後去湖邊看了次魚,時間就唰地溜走了。
‘這次倒是沒發生甚麼事呢。’
和鐵英搭話時不同,這次甚麼感覺都沒有。
反倒是雅義魚不像那天有往這邊遊的意思。
僧人因為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顯得很慌張。
但眾人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畢竟都不是會因觀賞漂亮魚兒就沉醉的主兒。
雖說魏雪兒盯著魚兒時眼睛閃閃發亮。
但總感覺問了為甚麼這樣看就會得到令人跳腳的答案,所以忍住了。
‘……應該不至於說是看起來好吃吧。’
南宮霏兒似乎覺得挺有趣,收起了平日的呆滯眼神,用略顯靈動的目光四下張望。
少林很神奇嗎。
看起來倒也沒多神奇。
硬要說的話華山派還更稀奇些。
[咦?怎麼突然提到華山了]
‘您說是不是。好歹號稱九派一方呢……結果汗臭味比花香還濃,地上滾滿練功器材。’
這算哪門子道場…
[那也是武人專心致志的崇高…]
‘別硬往帥氣了包裝啊老頭……’
[...]
看老頭自己也覺得說不過去,便沒再繼續辯解。
「接下來…」
我趁機偷瞄了眼那位帶著善意微笑引路的僧人。
幸好看不出甚麼異樣,應該和那傢伙不是同類。
順帶一提,那傢伙藏起來的叫熙英的孩子已經被我找到救出來了。
那混蛋把熙英藏在少林寺後山稍遠的洞穴裡。
不知道過了多少天。
看身體狀況沒有大礙,應該沒過去幾天。
‘為了找到那傢伙用了不少內力….’
因為聽說被藏在後山某處。總覺得不能放著不管。
結果耽誤了歸程,要挨更狠的訓斥。
但不管怎樣,救到人就好。
‘看少林寺本身沒甚麼大變化。應該沒事吧?’
雖然不知道小和尚的事對少林寺影響多大。
但至少沒聽到風聲,看來已經處理好了。
要麼是那傢伙早就做了手腳。
‘那種人還會留在少林寺嗎。’
也不能說絕對沒有。
所以更要小心。
呼咿咿——!
正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走路時,突然颳起大風。
「嗚咦!」
魏雪兒像是要躲風,往我這邊又靠了靠。
雖然我這身板擋不住多少風。
但魏雪兒好像這樣就滿足了。
「風好大呀!」
「是啊。」
「但一點都不冷!」
當然,因為我悄悄在周圍散著熱氣。
魏雪兒笑盈盈地又往我懷裡鑽了鑽。
「和爺爺住的時候也有過呢。」
我沒推開她,小心翼翼用單臂環住她。
怕她冷著。
「住在森林裡可冷了。」
是說從前和劍尊兩人生活的事嗎。
大概說過兩人曾在森林裡生活過。而且相當長一段時間。
現在的魏雪兒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大概也是受此影響。
「特別冷。所以討厭冬天。」
若是劍尊的實力,用內力抵禦寒氣應該不成問題。
但終究比不上專修火功的武者吧。
魏雪兒用微微發紅的鼻尖對我說著。
「但這個冬天一點都不冷!」
環住我腰肢的手臂漸漸加大了力道。
「希望明年也不冷…!」
雖然魏雪兒只是天真地脫口而出。
卻讓我心裡泛起某種朦朧的情緒。
「…嗯。那樣就好。」
愚鈍的我不知能替你分擔多少重擔。
若能辦到,定當竭盡全力。
只願你活得比從前更安穩。
我的能力每實現一分,達成的機率就高一分。
衷心祈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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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少林寺因鉅額香火錢而佔地廣闊。
但對外開放的區域有限。
遊覽路線又特意規劃得賞心悅目。
所以和昨天一樣,沒花太多時間就逛完了。
因耗時較短,正考慮是否要去別處。
好在孩子們都露出了滿足的表情。
「真好玩!」
南宮霏兒對魏雪兒雀躍的喊聲輕輕點頭。
唐少烈因常來此地,想必原本就沒太期待。
「仇公子。」
唐少烈喚我。
「您可覺得腹中空虛?」
「有點?畢竟甚麼都沒吃。」
剛結束晨練就被拉出來,連早飯都沒吃,確實如她所言有些餓了。
聽到我的話,唐少烈像是等候多時般咧嘴一笑。
「那我知道有家不錯的店,不知您…」
「仇陽天施主可否賞光?」
唐少烈正要對我說甚麼,卻被中途插話的人打斷了。
惹得她這次終於按捺不住,眼神陡然凌厲起來。
可看清打斷者是誰後,立刻緊緊閉上了嘴。
是個滿臉皺紋的老者。
但那條從頭頂蜿蜒而下的狹長疤痕,以及七尺開外賁張欲裂的筋肉。
‘…釋恆住持?’
這位老者我亦有所耳聞。
中原百大高手之一,論資排輩的話在少林僅次於方丈。
‘這等人物找我何事’
我慌忙先行禮數。
雖被突然現身嚇了一跳,但對方既已率先合十行禮。
「是…在下仇陽天。」
釋恆住持緩緩直起身子對我說道。
「方丈想見施主。」
老者這話讓我暗自咂舌。
雖不知緣由,但顯然又有麻煩事找上門了。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