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河南。
而河南的少林寺是個意義非凡的地方。
不但屬於九大門派的中流砥柱。
讓武林盟選址河南也正是因為少林在此。
自然與眾不同。
在九大門派中弟子人數最多。
接受香火供奉最盛。
某種意義上可謂名門正派代名詞的所在。
不過我看它的角度有點不同。
‘表裡如一的禿驢集中營。’
剃了頭連良心也一併剃掉的混賬東西們的老巢。
至少在我看來少林就是那樣的地方。
「那您打算甚麼時候去少林呢?」
宴會結束後在吃飯時唐少烈問我。
現在已經到了能理所當然一起吃飯的階段了。
「嗯,在回世家之前是有考慮要去的。」
雖這麼說了,但其實我本沒有必須去少林的個人理由。
如果神老頭不在的話,確實也沒必要特意去。
‘不過總該去一趟吧。’
當然也並非完全無事可辦。
雖不是重要理由,但既然來了順道去看看也不錯。
‘要是能看到後世的神龍的話也不錯。’
當前空缺的神龍之名將由年輕的火種繼承。
這本是猛和少林早已內定好的名字。
但在我看來 即便沒那些事 他也完全配得上神龍之稱。
‘雖然後來會變成魔人。’
這是遙遠未來的事 這輩子可能都不會發生。
少林寄予厚望的孩子竟會墮入魔道。
真是荒謬絕倫啊。
而且這種荒唐事即將在不久後的時代層出不窮。
用手託著下巴 百無聊賴地戳著包子。
唐少烈輕聲問道。
「那麼公子….」
「嗯?」
「那您…. 是打算和慕容小姐同行嗎?」
聽著唐少烈的話 我默默回想起當時的情形。
因為完全沒想到慕容熙雅會出現 還對我說了那樣的話。
‘為甚麼偏偏要對我說那些呢。’
那可是名滿天下的慕容熙雅啊。
那個冷若冰霜的女人 絕不可能毫無緣由地接近我。
我太清楚她是個將情感抽離、用計劃填滿每句話每個動作的女人。
[不要。]
所以才拒絕的。
可能的話就說得果斷些。
要說是不信任慕容熙雅倒也不是。
只是覺得沒必要牽扯過多。
幸好對於我的拒絕,慕容熙雅點點頭毫不留戀地轉身走了。
既然都特地來說這話,還以為至少會說明理由呢。
淅瀝瀝。
循著水聲望去,南宮霏兒正往我空著的茶杯裡添水。
用眼神詢問這是做甚麼,南宮霏兒半睜著惺忪睡眼答道。
「水…喝吧。看你很渴。」
其實並不怎麼渴,但既然倒了還是道謝喝下。
我用茶杯潤了潤喉,悄悄問南宮霏兒。
「身體還好麼。」
「…沒事。」
據說劍傷入肉不深,應該不會留疤。
加上南宮霏兒修為不低,治療也很順利。
‘幸好。’
不知不覺間心裡一直揪著,現在總算放心了些。
聽到這裡唐少烈突然插了句話。
「看來很慶幸嘛。」
「嗯…?」
「您不是每天都去醫房麼。」
「…我甚麼時候….」
「奇怪….明明每天都去的?」
甚麼時候看見的?
明明都是偷偷去的。
到底甚麼時候發現的…?
這下有點尷尬了。
唐少烈冷不丁冒出的話讓南宮霏兒用微妙的表情盯著我。
或許是因為讀懂了南宮霏兒眼眸裡微微波動的情緒,我移開了視線。
真是讓人壓力山大。
「…只是沒事做才去的。」
雖然努力解釋,但感受到的視線並未消失。
難道早有預謀?前方的唐少烈正哧哧笑著。
「很好笑嗎?」
「因為很有趣嘛。」
完全不知道哪裡有趣。
見狀輕嘆口氣,又夾起一個包子。
雖然被南宮霏兒盯著看會消化不良,但肚子總要填飽。
狼吞虎嚥地嚼著,餘光瞥見旁邊咔嗒作響的筷子。
正是魏雪兒。
看著那場景,我在心裡犯起了嘀咕。
‘這副德行還說沒事?’
能讓魏雪兒心神不寧到折騰食物,肯定出了大事。
之後又追問幾次,魏雪兒始終避而不答。
不,其實回答了。
用「沒甚麼事」這種套話搪塞。
默默看著她,最後只是輕輕撫弄她的髮絲。
既然抗拒到這種程度,再追問只怕適得其反。
正吃著飯,武延從後方靠近低聲耳語。
「少爺。」
「說。我聽著。」
武延稍作遲疑後繼續道。
「丐幫的人來找您了。」
夾包子的筷子懸在半空。
「誰?」
「自稱丐幫秋翁。說與您有約。若您不願見,這就打發他走?」
不過是比武結束後秋翁私底下約時間談談的請求。
雖應承過,但本不必履約。
武延似乎從我的反應中看出了答案,像回答我般說道。
「那就適當送回去吧。」
聽到武延的話,我用手勢攔住了他。
「不用,等吃完飯再去看吧。」
雖然吃完飯要面對乞丐這件事讓人相當膈應。
但對方不是別人,正是日後被稱為丐王的秋翁。
雖然現在看著是個莫名窩囊又猥瑣的男人。
可血劫爆發時,他會成為比誰都真實的英雄。
‘露個臉應該無妨吧。’
正好現在我的身價也漲了不少,倒也算是個機會。
我夾起盤裡最後一個包子吃完後站了起來。
「吃完先休息,我馬上回來。」
聽我這麼說,魏雪兒和唐少烈同時「是!」地喊出聲。
兩人氣質相似,湊在一起像看小動物似的莫名讓人欣慰。
當然我沒把這種想法表現出來。
走出客棧就看到幾個乞丐正鬼鬼祟祟地徘徊。
路人也都悄悄讓開裝作沒看見。
在河南這麼明目張膽的乞丐,十有八九是丐幫的人,所以他們才不敢出聲。
「怎麼當街杵著呢。」
我見狀荒唐地問道,站在最前面的秋翁尷尬地笑了笑。
「嘿嘿嘿……公子,乞丐進客棧等人不是更奇怪嗎?」
那倒也是。
我看著秋翁問道。
「聽說您找我?」
「哎喲……先恭喜您奪冠。仇公子……啊現在該叫您真龍了吧。」
「……還是用之前的稱呼吧。」
光是聽著就讓人起雞皮疙瘩。
到底是誰給起了真龍這個外號?是盟主嗎?
見我露出不情願的表情拒絕,秋翁也顯得有些尷尬。
也是,明明後起之秀獲得了稱號卻不見半點歡喜反而滿臉嫌棄,確實會讓人覺得奇怪。
「啊,總之….非常感謝您能抽空前來。」
「又不是甚麼了不起的會面,何必言謝。」
倒確實是了不起的會面。
對他們而言。
「怎能說不了不起!這可是與比武大會優勝者的會面啊。」
正因為心知肚明,我才刻意擺出謙遜姿態。
若是表現得太過張揚,終究弊大於利。
「不過,要一直站在這裡聊嗎?」
街上行人雖不多,但總歸是公共場合。
實在不是適合長談的地方。
果然秋翁也早有準備,立刻為我引路。
「雖不及客棧整潔,但應當不會讓您感到不適!」
我點頭回應秋翁。
其實就算席地而談也無妨。
但既然頂著名門頭銜,總得稍作矜持。
被引入的建築物正如秋翁所言不算整潔,倒也談不上簡陋。
「要、要給您沏杯茶嗎?」
「這裡還有茶?」
怎麼看都不像會備著茶葉的地方。
秋翁的話解開了我的疑惑。
「沒有!但若公子想喝,老朽這就去置辦!」
「…那就不必了。」
果然不可能有嘛。
我翹起二郎腿擺出最放鬆的坐姿。
反正無需再看人臉色。
我剛坐下,隨後跟來的武延果然又開始警戒四周。
隱隱散發的威壓彷彿在震懾著你們,微微晃動。
秋翁見狀眼中閃過異彩。
他察覺到這護衛的實力遠超尋常。
在我看來亦是如此。
‘看來快突破了。’
距離武延突破絕頂之境,似乎真的只差臨門一腳。
‘不過南宮霏兒可能會更快些。’
雖然現在的南宮霏兒也正面臨著瓶頸徘徊不前,但以她展現的天賦和從比武中獲得的領悟來看。
突破應該不會耗費太久。
「話說你幹嘛跟來?」
我沒好氣地問站在後面的仇折葉。
武延跟來就算了,這傢伙湊甚麼熱鬧?
仇折葉支支吾吾地回答。
「…世家命我侍奉撒公子大人。」
「那早幹嘛去了?比武大會時慫得跟鵪鶉似的,現在發甚麼癲?」
“...”
「你那點心思全寫在臉上了,小崽子。」
「咳哼…。」
明擺著是衝著奪冠給的劍。
八成是因為我說過要把劍給武延或仇折葉。
這貨聽完就兩眼放光地跟在我屁股後面轉悠。
活像條哈巴狗。
「哎煩死了…。」
「在下只是懷著護衛公子大人的心意…」
「誰護衛誰啊?你個戰五渣。」
仇折葉被我懟得踉蹌了一下。
雖然擺出受傷的表情,但事實如此也無話可說。
而且從旁邊傳來了爆笑的聲音。
看來是武延笑了。
看到這個,仇折葉似乎受到衝擊般望向武延,但武延卻像無事發生般捂著嘴。
‘你們玩得挺歡啊。’
嘖嘖,咂了下舌頭後再次將視線轉向秋翁那邊。
「總之,您要說甚麼事?」
聽到我的話,秋翁像是回過神般立刻切換了姿態。
「其實呢…是有件想拜託仇公子的事。」
丐幫會有事要拜託我?
腦子裡倒是閃過幾個可能性。
不過在此之前有件事要問。
「為甚麼?」
必須先從緣由問起。
雖然說實話理由也顯而易見。
但透過這個提問可以佔據名分和主動權。
秋翁應該也明白這點,想必準備好了說辭。
果然如我所料,秋翁流暢地開始說明。
「歷代丐幫都會對傑出的年輕才俊們給予些算不上資助的資助。」
「資助?難道還給錢不成?」
「哎呦,叫花子們哪來的錢啊。」
「那是甚麼?」
「若是丐幫的資助,當然是情報!我等想向仇公子提供情報。」
秋翁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牌,悄悄推了過來。
我看著那東西,用譏誚的眼神盯著秋翁。
‘情報啊。’
冠以資助的名頭倒是顯得體面。
不過是為日後討人情埋下的伏筆罷了。
丐幫打從這種時候就開始賣你人情。
好讓你日後別忘了他們——雖然這種鋪墊實在拙劣。
‘但這說辭未免太老套了。’
或許是想到日後秋翁的為人吧。
作為來聽的故事,卻毫無營養可言。
或許是讀懂了我臉上的那種情緒。
秋翁略顯慌張地繼續道。
「要說這塊令牌的話。是分舵僅向少數人發放的令牌喲。」
「拿到有甚麼好處?」
「可以隨意獲取分舵層級能提供的情報嘛!」
從丐幫地方分舵能獲取的情報。
對後起之秀而言算是相當不錯的條件。
名門世家早已和丐幫綁在一起也是如此。
就連現在的後起之秀也都明白情報具有巨大能量。
這意味著情報組織將我們列為特殊關照物件。
這確實算得上是有幫助的提議。
但對我來說滿腦子都是‘有必要嗎?’的念頭。
光是我掌握的情報裡就有大把丐幫不知道的事。
雖然可能會出現需要丐幫協助的情況。
問題在於我對‘丐幫’這個組織本身缺乏信任。
「嗯……」
該如何是好。
又不能直接回絕。
原本目的只是和秋翁混個臉熟。
光是這樣也足夠達成目標了。
‘但總覺得浪費機會’
比起丐幫更想和秋翁這個人建立交情。
不過分的熱絡,恰到好處。
咚咚-
手指敲了敲桌面。
需要稍微思考的時間。
在秋翁看來大概會納悶這傢伙為何如此糾結。
實際上丐幫從不會因這種贈令牌拉贊助的事找茬或干涉私事。
這不過是丐幫壯大勢力求存的千百種手段之一罷了。
我靜靜端詳令牌後朝秋翁的方向推了回去。
這動作意味著拒絕。
「呃呃…. 真,不 仇公子?這….」
對我的拒絕 秋翁似乎有些慌張 試圖說些甚麼。
當我從懷中掏出一件物品展示時 他張大嘴陷入了沉默。
「令牌就不必了。後援也不需要。」
我掏出的 是當初神議閣說若有求於丐幫時可使用的木牌。
記得光是出示此物 就能見到丐幫幫主級別的人物。
看著半僵化的秋翁 我開口道。
「能額外拜託點私事嗎?以個人名義。」
這次他恐怕無法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