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內,看著眼前這三個性情各異卻又極為融洽的弟子,雲天心頭那一絲因未來重壓而生出的陰霾徹底煙消雲散,心境前所未有的舒緩暢快。
既然定下了“徐徐圖之”的基調,那便該著手解決眼下的燃眉之急了。
雲天似是想起了甚麼,深邃的雙眸中閃過一抹微光。
他抬起右手,修長的指尖在儲物戒上輕輕一抹,光華流轉間,一個貼著封靈符籙的古樸錦盒憑空出現在掌心。
“啪嗒”一聲輕響,盒蓋挑開。
一股狂暴且帶著幾分荒古氣息的妖力瞬間在雅間內瀰漫開來,卻被雲天隨手佈下的一層無形氣罩死死壓制在三尺之內。
錦盒中央,靜靜地躺著一枚拳頭大小、通體呈現暗青色且佈滿玄奧風紋的妖丹。
這枚妖丹,正是當年他們師徒初登仙界,墜入那片兇險萬分的巽風草原時,斬殺的那頭不知名大乘境妖獸所留。
之所以此刻將其取出,是因為方才雲天神念探查百藝牌內的易寶平臺時,無意間瞥見了一條易物資訊。
那賣家指名道姓要用一件名為“定星盤”的寶物,換取一枚大乘境“玄甲隱風獸”的完整妖丹。
雲天比對過那交易訊息上附帶的妖丹虛影與氣息,竟與自己手中這枚戰利品一般無二。
此物在儲物戒中吃灰已久,不知其具體藥理,無法入藥煉丹,眼下倒正好用來試探一番這百藝閣的易寶手段。
雲天心念微動,一縷神識包裹著那枚暗青色妖丹,將其直接引向腰間懸掛的百藝牌。
當妖丹觸碰到令牌的剎那,那古樸的暗金色玉佩表面頓時泛起一層如水波般的暈紋。
沒有絲毫阻滯,那枚拳頭大小的妖丹竟如泥牛入海般,直接沒入了薄薄的令牌之中,消失不見。
雲天雙目微闔,神念再次沉入那片宛若微縮星空的易寶平臺。
在浩瀚如煙海的交易星點中,他精準地尋到了那條散發著微弱銀光的交換訊息。
神念牽引之下,代表著“玄甲隱風獸妖丹”的靈光,與那顆銀色星點毫無偏差地碰觸在了一起。
“嗡——”
一道刺目的瑩白仙光在星空深處轟然閃動,法則交織的玄妙波動一閃而逝。
下一刻,那枚妖丹的虛影徑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散發著淡淡銀輝的圓盤法器。
雲天面上浮現出一抹喜色,這百藝閣的跨空傳送易物之法,果然神妙莫測。
他神念一卷,直接將那圓盤從百藝牌中攝出。
光華一閃,實物穩穩落入雲天掌心。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一旁正互相打趣的三個弟子停下了喧鬧,齊刷刷地將目光投了過來。
見師尊宛如凡俗戲法一般,將一枚狂暴的妖丹憑空變成了一張銀色鏡盤,皆是大感驚奇。
雲鎮天定睛看去,只見那銀色鏡盤邊緣浮刻著無數細密繁複的銘文,隱隱散發著陣陣令人心悸的空間法則波動,與當初那位閼逢仙城執事趙無極手中所持之物如出一轍。
“是定星盤!”
雲鎮天眼中精芒大盛,忍不住喜道。
“大師兄,這定星盤是何寶物?看這靈壓,似乎是一件上品靈寶?”
周媚好奇地湊上前,打量著那面銀盤。
雲鎮天點點頭,神色難掩激動地解釋道:
“師妹有所不知,這定星盤雖只是靈寶品階,但在仙界的戰略價值,卻堪比尋常仙器!浩瀚外虛空無邊無際,星辰如恆河沙數,且空間亂流頻發。修士一旦深入其中,極易迷失方向,永世困頓於虛無。而這定星盤,便是用來在虛空中標定星位、辨認方位的無上法器。”
他頓了頓,指著鏡盤中央那一片混沌的晶面繼續道:
“只要是持有者曾涉足過的地星或仙域,此盤便能自行銘刻下那處虛空的法則座標。有了此物,日後咱們師徒幾人即便外出虛空探尋無主之地,也絕不至於迷失,隨時皆可循著座標找到歸途。”
聽完這番解釋,周媚恍然大悟。
而一旁的董玉軒,此刻已是看得兩眼發直,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身為董家堡的三少爺,他太清楚這定星盤的含金量了。
這種涉及虛空開拓與疆域定位的戰略級法器,市面上根本不可能有售賣,歷來都是被各大仙宮勢力以及那些傳承萬古的超級世家死死把控在手中。
就連有著數萬年底蘊的董家堡,也僅僅是聽聞其名,未曾真正擁有過一件。
可如今,自己這位看似不顯山不露水的師尊,僅僅是隨隨便便掏出了一枚壓箱底的妖丹,就在這易寶平臺裡換來了一件連董家老祖都要眼紅的至寶!
董玉軒嚥了口唾沫,再看向雲天時,眼神已經變了。
他原以為師尊只是丹道通神,如今看來,這底蘊之深厚,簡直如淵如海,深不可測。
“嘿嘿……”
董玉軒咧著嘴,傻呵呵地盯著雲天,內心卻是樂開了花。
自己這回算是抱上了一根真正的通天金大腿,這師父,拜得簡直太值了!
雲天把玩了片刻定星盤,將其收入儲物戒中。
既然知曉瞭如何利用易寶平臺換取寶物,他也就沒了最初的新奇感,正欲開口說些甚麼。
就在這時,雅間四周的隔音防護禁制上,蕩起了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雲天眉頭微蹙,敏銳地察覺到,這是有修為極高的修士,正在以神念掃視這間茶坊,且有意無意地在他們這間雅間外徘徊試探。
“此地不宜久留了。”雲天端起案上已經微涼的仙茶,一飲而盡,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果決,“方才大堂那一出,終究是太過招搖。若是引來這任城城主那等金仙級別的人物關注,平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聽聞眾人要動身離去,董玉軒眼珠一轉,興沖沖開口提議:“師尊,咱們既打算離開任城,不如轉往閼逢仙城如何?”
“閼逢仙城?!”
雲鎮天與周媚幾乎異口同聲驚呼,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你這小子莫不是瘋了?去那裡豈不是羊入虎口,自投羅網?”
周媚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埋怨。
董玉軒被罵得一怔,腦海中猛然閃過師尊一行人在閼逢仙城外的種種傳聞,這才如夢初醒,抬手狠狠拍了下額頭,驚出一身冷汗。
他怎麼偏偏把這事給忘了!
師尊與師兄師姐,早已被閼逢仙城城主親自下令通緝,非但在金仙境執事眼皮底下從容脫身,甚至還反殺過一名真仙后期的仙城執行使!
“師…… 師尊,弟子該死!” 董玉軒俊臉漲得通紅,滿臉惶恐,“弟子一時貪玩,竟把這茬徹底忘了!”
自己剛入師門,就攛掇師尊往死路上闖,這行徑與欺師滅祖又有何異!
雲天卻並未動怒,反而伸手止住了還欲訓斥的周媚,深邃的目光落在董玉軒身上,饒有興致地問道:“玉軒,你且說說,為何想去閼逢仙城?”
見師尊沒有責怪,董玉軒這才稍稍定神,如實稟報:
“回師尊,弟子最先退出考核仙陣後,便在丹仙閣與那莫執事閒聊了三日。聽他無意間提起,今年年底,在閼逢仙城內的百藝閣,將會舉行一場極高規格的內部交換會。屆時,不僅閼逢仙城疆域內的大半百藝閣成員會齊聚一堂,就連周邊幾座仙城的城主級人物,乃至一些隱世散修都會慕名而來,可謂是閼逢仙城近些年來鮮有的盛況。”
說到這裡,他聲音低了下去:“弟子便想著,咱們初獲仙籍,若是能去那交換會上湊湊熱鬧,說不定能換到不少急需的資源……是弟子思慮不周了。”
然而,出乎三人意料的是,雲天聽完這番話,不僅沒有打消念頭,眼底反而閃過一抹銳芒。
高規格交換會?
說不定真能換到些合用的東西。
至於危險?
雲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不,你提的這個建議甚好,我們就去閼逢仙城。”
雲天語出驚人。
“師尊!”
雲鎮天面色一變,剛想出言勸阻。
雲天擺了擺手,成竹在胸道:
“常言道,最危險之處,往往亦是最安全之地。那閼逢城主做夢也想不到,被他通緝的要犯,敢堂而皇之地回到他的眼皮子底下。更何況……”
他目光掃過雲鎮天與周媚,意味深長道:
“我等如今既有仙籍玉牌為掩護,又修得了‘蜃隱’這等絕頂隱匿神通。只要行事謹慎,以百藝閣成員身份入城,即便金仙當面,若非動用搜魂之術,也絕難勘破我等根腳。”
經雲天這般層層剖析,雲鎮天與周媚眼中的憂慮漸散,取而代之的是幾分躍躍欲試的鋒芒。
不錯,他們早已不是初飛昇時那般任人拿捏的軟弱之輩了。
“謹遵師尊法旨。”
三人齊齊應諾。
“走之前,先把這招搖的牌子收起來。”
雲天目光掃過幾人腰間的百藝牌,率先將那塊惹眼的六品令牌解下,收入儲物戒中。
三個弟子見狀,也紛紛效仿。
推開雅間房門,一行人緩步向樓下走去。
剛行至三樓樓梯口,便見那胖乎乎的掌櫃許永生,如同恭謹守候的老僕,垂手立在角落,唯恐雲天等人隨時傳喚,尋他不見。
見四人出來,許永生立刻換上那副諂媚的笑臉,快步迎了上來:
“幾位大師,可是茶水不合口味?還是想要歇息了?老許這就去安排上好的客房!”
“許掌櫃客氣了,茶水極好。只是我等尚有要務在身,便不多叨擾了。”
雲天含笑上前,微微拱手。
人家畢竟是真仙境的修士,卻在此低聲下氣地伺候了半天,且分文不取,這份人情世故,雲天自然瞭然於心。
他手腕翻轉,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羊脂玉小瓷瓶,遞到許永生面前:
“今日多謝掌櫃款待,雲某身無長物,這瓶中有一粒清韻丹,便贈予掌櫃,聊表謝意。”
這清韻丹,乃是他先前在考核仙陣第六層時煉製的丹藥,特意留下兩枚細加研究。
此丹雖非增進修為之物,卻能極大助益真仙境修士洗滌仙軀、穩固法則之力,在市面上亦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許永生先是一愣,待聽清“清韻丹”三個字時,那雙被肥肉擠得只剩一條縫的小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他渾身的肥肉都因極度的激動而劇烈顫抖起來,連呼吸都變得粗重如牛。
“這……這如何使得!大師折煞老許了!”
許永生口中連聲推辭,雙手卻誠實無比,未有絲毫猶豫地接過了瓷瓶,死死攥在掌心,彷彿生怕雲天反悔一般。
“大師們慢走!老許給大師引路!”
許永生激動得語無倫次,親自在前方開道,將雲天師徒四人一路送出了永生茶坊的大門,直到四人的背影徹底融入任城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再也尋不見蹤跡。
站在茶坊門口,許永生深吸了一口氣,做賊心虛般地四下張望了一番,這才小心翼翼地拔開瓷瓶的塞子。
一股沁人心脾、蘊含著精純法則之力的丹香瞬間飄出,只吸了一口,他便感覺自己停滯多年的真仙初期瓶頸,竟隱隱有了一絲鬆動。
“真的是清韻丹!而且是中品丹!”
許永生猛地將塞子按緊,一張胖臉漲得紫紅,激動得險些當場暈厥過去。
這等丹藥,抵得上他在這茶坊苦熬十年賺取的利潤!
他猛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跨入茶坊大堂,衝著裡面那些還在小聲議論的茶客們,發出一聲中氣十足、豪氣干雲的咆哮:
“阿福!給老子聽好了!今日茶坊內所有的靈茶、靈果,統統免單!老許我今兒個,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