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天神念微動,一團尺許大小的暗紅色凝膠狀血液自青介銅瓷瓶中緩緩飄出,穩穩懸浮於半空之中。
這團血液方才現世,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腥煞之氣便席捲開來。
那肉眼可見的九彩毒之法則意蘊,宛若無數纖細毒蛇,張牙舞爪地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連周遭虛空都被腐蝕得泛起陣陣漣漪,發出令人牙酸的細微鳴響。
雲天面色沉靜,不敢有半分託大。
他指尖法訣驟然一變,懸浮在身前的灰白色混沌火瞬間暴漲,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火網,將那團騰蛇血液死死包裹其中。
混沌火那包容萬法、焚盡虛無的霸道特性瞬間展露無遺。
火網合攏的剎那,那些試圖向外擴散的毒之法則意蘊便如冰雪遇驕陽,被生生斬斷、吞噬殆盡。
石室內那股令人窒息的毒意也隨之消散一空,重歸清明。
“煉!”
雲天口中低喝一聲,雙手如穿花蝴蝶般結出一個個古老玄奧的法印,口中唸唸有詞。
隨著《萬血神煉術》中專司提純的“煉血訣”被催動,一個個閃爍著璀璨金芒的符文虛影自他指尖飛出,源源不斷地融入那團灰白火球之中。
石室內再次回歸一片死寂,唯有半空中那團靜靜懸浮的灰白火球內,不時傳出陣陣“嗞嗞”的消融之聲。
那是騰蛇血液中蘊含的雜質與狂暴毒素,在混沌火與煉血訣的雙重碾壓之下,被一點點剝離、焚燒殆盡的聲響。
時間在這單調枯燥的提煉中緩緩流逝,不曾有半分停歇。
三日後,盤膝閉目的雲天終於停下手中變幻的法訣,緊閉的雙眸霍然睜開,眼底閃過一抹銳利精芒。
他右手微微一翻,那隻熟悉的青介銅瓷瓶便再次出現在掌心。
指尖一縷精純無比的仙元力精準打在瓶底,瓶口處頓時湧出一股狂暴無匹的吸力,直逼半空的火球。
與此同時,雲天心念微動,包裹著血液的混沌火悄然裂開一道極其微小的豁口。
“嘶——”
一道虛弱卻依舊透著遠古兇威的玄黑魂光,宛若嗅到生機的困獸,瞬間從那豁口處激射而出,正是這團血液中潛藏的一縷騰蛇殘魂。
這殘魂剛一脫困,還未來得及展露半分兇威,便一頭撞上青介銅瓷瓶散發出的狂暴吸力。
它只來得及發出一聲不甘的嘶鳴,便化作一道流光,毫無懸念地被吸入瓶中,再無動靜。
“啪。”
雲天利落地蓋好瓶塞,隨手打上幾道封禁符文,徹底斷絕了殘魂脫困的可能,這才撤去半空中的混沌火。
灰白色的火焰如倦鳥歸巢般縮回他的指尖,瞬間消失不見。
而虛空之中,原本尺許大小的凝膠狀血液,此刻已然縮水至只有小拇指蓋大小,卻愈發凝練。
這滴精血晶瑩剔透,宛若一顆璀璨的暗金紅寶石,內裡流光溢彩,隱隱流轉著令人心悸的磅礴生機,以及最為純粹的遠古騰蛇血脈之力。
望著這滴完美提純的騰蛇精血,雲天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連日的疲憊也消散了大半。
這三日來,他未曾有一絲停歇,全心全力提煉這團尺許大小的血液。
體內仙元力雖有損耗,卻遠非當初雲鎮天在騰蛇遺骸之地那般油盡燈枯的慘狀,顯得輕鬆了太多。
這並非雲鎮天實力不濟,而是兩人在法則之力的感悟上,有著本質的差別。
雲鎮天今生靈軀乃是火屬天靈根,主修火之法則與力之法則,造詣之深,絲毫不遜於其師雲天。
至於時間、空間、輪迴、劇毒等諸多深奧法則,他雖亦有所領悟,卻全賴這具身軀中蘊含的雲天本源精血,以“繼承”之法得來,並非自身頓悟。
這般承襲而來的法則之力,固然涉獵廣博,可在感悟底蘊與運用圓融之上,終究差了一層火候。
其餘法則,也只能依靠漫長歲月親身體悟,一點點夯實根基、融會貫通。
也正因如此,當初面對那蘊含濃郁毒之法則的騰蛇精血時,雲鎮天只能仗著南明離火強行抵禦,足足耗費兩年光陰,才勉強提煉出一團拇指大小的精純精血。
雲天卻截然不同。
他一身法則之力,要麼是於生死邊緣親身頓悟所得,要麼是借混沌火吞噬煉化天地萬法後,直接反饋本源而成。
對這些法則的掌控,早已臻至如臂使指、圓融如意之境,運用起來毫無滯澀。
應對這麼一團蘊含毒之法則的精血,於他而言,自然遊刃有餘,無需耗費過多心力。
雲天取出一隻溫潤的暖玉白瓷瓶,小心翼翼將這滴無比珍貴的騰蛇精血收好。
隨即閉目靜坐,又取出一塊極品仙石,汲取其中濃郁的仙靈之氣修復自身,靜心調息。
一個時辰後,待體內仙元力重新充盈,他再次拔開青介銅瓷瓶,引出一團膠狀血液,開啟了新一輪的枯燥提煉。
……
春去秋來,陰陽輪轉,寒來暑往,歲月更迭。
一晃眼,十年光陰便在這般枯燥的閉關與修煉中匆匆而逝。
莽蒼山脈外圍,那處被層層古藤與五行須彌陣遮掩的隱秘石室之內,早已不復最初的空曠冷清。
此刻的石室中央,多了一方不知用何種古木雕琢而成的小木幾,木紋古樸,泛著淡淡的靈光。
木几上,一隻紫砂茶壺正咕嚕嚕冒著嫋嫋熱氣,清雅雋永的茶香在室內緩緩瀰漫開來,沖淡了常年蟄伏巖洞的沉悶與壓抑,令人心神舒暢。
雲天端坐在木幾主位,手執茶盞,輕輕拂去水面漂浮的靈茶葉,淺啜一口,神色淡然。
他那深邃的目光溫和掠過對坐的兩名弟子,眼底深處,滿是掩飾不住的欣慰與讚賞。
此刻,師徒三人所散發的氣息,較之十年前,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蛻變,氣息愈發凝練厚重,隱隱透著真仙中期的強橫底蘊。
回首這十年的蟄伏,對雲天而言,實乃一場意料之外的驚天造化。
在最初的那一年裡,雲天夜以繼日、不眠不休,終於將從騰蛇骸骨之地收取的半池子血液盡數提煉完畢,足足得了一整瓶純粹至極的騰蛇精血,收穫可謂頗豐。
那時,他察覺到外界已然許久未曾有閼逢仙城的追兵掠過,本打算就此撤去陣法,帶著弟子動身前往數千萬裡之外的董家堡,去探尋那可能存在的破局之機,擺脫當前的困局。
可就在他準備喚出介子牌中的兩名弟子時,雲鎮天卻率先破關而出,帶來了意外之喜。
那時的雲鎮天,不僅已然徹底煉化了那滴耗費兩年心血提煉的騰蛇精血,將自身的體修修為硬生生推高了一大截,更令雲天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他竟藉著那滴精血中蘊含的騰蛇本源,領悟了一門全新的騰蛇血印神通——“蜃隱”!
雲天至今都無法忘記,當雲鎮天在石室內當著他的面施展這門神通時,所帶來的那種毛骨悚然的震撼。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氣波動,也沒有絢爛奪目的法則異象,顯得極為內斂。
騰蛇血印被其激發後,雲鎮天周身只是泛起一層無形無色的奇異漣漪。
緊接著,一名氣血如龍、活生生的真仙境修士,竟在雲天的神念感知之中,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肉眼望去,雲鎮天分明還立在原地,身形清晰可見,可神念掃過,卻探不到半分他的氣息。
即便雲天以真仙中期的強橫神識,在他面前一寸寸細細掃視,神念依舊毫無阻礙地穿透而過,只餘下一縷若有若無的空幻之感,彷彿眼前之人不過是一團虛無空氣,觸之即散。
更令雲天狂喜的是,透過雲鎮天分享的神通感悟,他才知曉這 “蜃隱” 之術,非但能完美隱匿自身氣息,更藏著一重玄奧逆天的奇效——遮掩天機!
這意味著,即便閼逢仙城那位金仙境城主廖遠山親自出手,或是請來精通大衍之術的仙界大能推演他們的蹤跡,也會被這源自太古騰蛇的蜃隱之力引向歧途,入目唯有一片混沌迷霧,根本無從探尋。
手握這般逆天神技,再配合千幻隱匿術改換容貌與修為氣息,二者疊加之下,他們便能在這危機四伏的仙界之中真正潛蹤匿跡、如魚得水,任憑他人如何搜尋,也如泥牛入海,杳無痕跡。
面對這等足以逆轉死局的絕佳底牌,雲天當機立斷,直接掐滅了立刻前往董家堡的念頭。
磨刀不誤砍柴工。
他毫不吝嗇地取出那一整瓶提煉精純的騰蛇精血,均勻分成三份,師徒三人各捧一份,隨即再度步入深層次閉關,沉心潛修,一心打磨自身修為,煉化神通感悟。
這一閉關,便是整整九年。
“師尊,這‘蜃隱’神通當真絕妙至極,堪稱隱匿之術的巔峰。”
雲鎮天放下手中的茶盞,那張素來沉穩的臉龐上,此刻也忍不住浮現出一抹得意笑意,語氣中滿是讚歎:
“如今咱們師徒三人皆已將體修境界推至真仙中期,再配合這隱匿之法,別說是那些奉命搜山的仙兵,就算是那閼逢仙城的城主當面,只要咱們不主動洩露殺機,他也休想看穿咱們的底細!”
一旁的周媚也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美眸中閃爍著盈盈波光,輕聲附和道:
“師兄說得極是。這十年裡,我日夜參悟這騰蛇血印,越是深入,越能感受到那太古神獸的恐怖底蘊。僅僅是一絲血脈傳承下來的隱匿本能,便能涉及天機遮掩,太過不可思議。真不敢想象,若是那騰蛇全盛時期,該是何等遮天蔽日、威震寰宇的無上存在。”
聽著兩名弟子的交談,雲天微微一笑,將手中的茶盞輕輕擱在木几上,發出清脆的輕響。
“太古神獸的底蘊,自然非同凡響,遠非尋常仙獸可比。但你們切記,仙界浩瀚無垠,臥虎藏龍之輩數不勝數,不可大意。這‘蜃隱’秘術雖強,卻也並非絕對無敵。一旦遇上專修破妄之瞳的修士,或是修為高出我等一個大境界的大羅金仙,依舊有被當場看破的風險。”
雲天的聲音溫潤平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警醒,字字清晰:
“我們如今雖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錢,修為也大幅提升,但行事依舊需得謹小慎微。不可因一時得志,便生出驕狂之心,否則只會自尋死路。”
“徒兒謹遵師尊教誨。”
雲鎮天與周媚神色一肅,連忙收起心中的幾分自得,起身恭敬應道。
雲天滿意頷首,目光透過石室頂部的縫隙,望向外界那片久違的蒼穹,眼底閃過一絲銳利。
十年的沉澱與蟄伏,不僅讓他們的修為與底牌迎來了質的飛躍,更讓那顆原本因初入仙界、遭逢追殺而略顯浮躁的心,徹底沉靜下來,多了幾分沉穩與從容。
“既然萬事俱備,時機已然成熟……”雲天將杯中靈茶一飲而盡,緩緩站起身來,身上那股內斂的鋒芒隱隱透出一絲凌厲,周身氣息也隨之變得沉穩而果決,“也是時候離開這莽蒼山脈,去那董家堡探尋破局之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