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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十不留一

2026-04-30 作者:淺灘大蝦

紫紅地星的天穹,依舊被厚重得化不開的霧靄死死籠罩,宛如一塊凝固在蒼穹之上的暗紅淤血,透著令人窒息的壓抑。

地底深處不時傳來沉悶的隆隆巨響,伴隨著不知距離多遠的火山噴發所引發的虛空震盪,令這片天地時刻充斥著暴虐與不安。

在這等兇險莫測的環境中,剛剛晉升為真仙中期的雲天,心中卻並未生出多少高枕無憂的安全感。

仙界之大,詭異叢生,真仙之境在這浩瀚星海中,也不過是稍大一些的螻蟻罷了。

好在,洗仙池的一番造化讓他徹底洗去了下界氣息,此前那種無時無刻不在的天道法則壓制已然蕩然無存。

他的神念猶如掙脫了枷鎖的蛟龍,毫無阻礙地向外延伸擴充套件,比之初來乍到時,無疑輕鬆安穩了許多。

所過之處,方圓千里內的風吹草動,皆如掌上觀紋般清晰。

儘管實力大增,雲天行事卻越發謹慎。

他悄然運轉《千幻隱匿術》,將自身那凝實厚重的混沌仙元力死死封鎖在丹田深處。

對外展露的修為,被他精準地控制在大乘大圓滿之境。

不僅如此,他還刻意將氣息偽裝得有些虛浮、駁雜,與來時那副掙扎求存的底層散修模樣別無二致。

一路疾馳,雲天憑藉著強悍的神念提前預判,巧妙地躲避開一處處妖氣沖天的險地。

兜兜轉轉之下,當他再次踏入那片熟悉的暗紅色密林時,僅僅過去了一個月的時間。

這速度比之來時,不知快了多少倍。

當他來到那處當初降落的隕石巨坑邊緣時,並未聽到預想中的嘈雜聲。

偌大的坑底,只有霍姓執行使一人靜靜盤膝而坐。

似是察覺到了動靜,霍執使緩緩睜開雙眼。

那兩道猶如實質的冷冽目光,徑直穿透虛空,落在了正小心翼翼靠近的雲天身上。

見來人是一個面容憔悴、氣息虛浮的青袍青年,霍執使的眉頭微微一挑。

他腦海中迅速翻找著十年前的記憶,很快便將眼前之人的面貌,與當初印象中的一名炮灰對上了號。

被一名真仙后期的強者這般毫無顧忌地盯著,雲天心下無奈,面上卻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抹劫後餘生的惶恐與敬畏。

他加快腳步,走到霍執使前方十數丈外,深深躬身作了一揖,隨後雙手捧起一枚儲物袋、一枚青色玉簡以及代表自己身份的開拓令牌,恭敬地呈遞上去。

“霍大人,這是晚輩此次開拓的全部收穫,共計七株不知名仙草,以及晚輩這十年間所過之處探明的地輿圖卷,還請大人過目。”

雲天的聲音沙啞乾澀,語氣中帶著一抹難以掩飾的疲倦,彷彿這十年耗盡了他所有的心力。

霍執使隔空一抓,將三件物什攝入手中。

他神念探入其中粗略一掃,只見袋中角落靜靜躺著幾株沾著泥土、年份卻不低的低階仙草;玉簡內則是一份記載還算詳盡的地圖,上面只標註了幾處妖獸聚居地與毒瘴分佈範圍,再無其他。

這等微末收穫,在霍執使眼中自然如同廢品,但他並未動怒。

能在這紫紅地星活上十年,對於一個大乘期修士而言,本身就已經耗盡了所有運氣,哪裡還能指望他們帶回甚麼驚世奇珍。

放下玉簡,霍執使的目光再度落在雲天身上。

下一瞬,一股磅礴霸道的神念宛若冰冷蛇信,毫不遮掩地在雲天周身細細掃過,意圖揪出他是否私藏了甚麼高階靈物,或是隱瞞了修為。

雲天垂首而立,任由那道神念肆意掃視。

他身軀微顫,呼吸略顯急促,將底層修士面對上位者時的惶恐與瑟縮演繹得淋漓盡致。

有《混沌道經》與《千幻隱匿術》雙重遮掩,莫說是真仙后期,若非金仙后期強者親自細查,根本無人能勘破他的真實底細。

半盞茶後,霍執使收回了神念,面色平淡地輕“嗯”了一聲。

“嗯,不錯,還算守規矩。先去一旁休整吧,待時間到了,準時離開。至於獎勵,日後自會有人送至董家堡的。”

“多謝大人。”

雲天如蒙大赦,再次躬身行禮後,退至十數丈外的巨坑邊緣。

他找了一處相對平坦的岩石盤膝坐下,閉上雙眼,擺出一副爭分奪秒恢復乾涸靈力的模樣。

時間在死寂中緩緩流逝。

在接下來的近一個月裡,寂靜的密林中偶爾會傳來幾聲微弱的破空聲。

先後又有六名修士拖著殘破的身軀,滿臉驚恐與疲憊地回到了隕石坑。

這六人無一例外,皆是傷痕累累。

有的人法袍碎裂,身上佈滿深可見骨的爪痕;有的人甚至斷去了一臂,傷口處還縈繞著難以驅散的毒氣,氣息奄奄。

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對這片土地的深深恐懼。

直到十年之期的最後一日。

一直閉目養神的霍執使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豁然站起身來。

他目光冷漠地掃了一眼周圍僅存的七人,那眼神如同在看幾隻苟延殘喘的螻蟻。

隨後,他抬起頭,望向頭頂那片翻滾的紫紅虛空,聲音冰冷如鐵:“時辰已到,不等了,我們走!”

話音未落,他大袖一揮,那件傘蓋狀的白熾法寶再次祭出。

光芒大放間,化作一道巨大的半透明仙盾,將雲天等七名倖存者盡數籠罩其中。

“轟!”

白熾遁光攜帶著難以想象的衝擊力,拔地而起,向著地星之外的虛空急射而去。

在沖天而起的瞬間,雲天微微側目,回望了一眼下方那片深邃而詭異的暗紅色密林。

狂風呼嘯,捲起漫天落葉,宛如在為那些永遠長眠於此的生靈送葬。

那對在火漿沼澤中被赤焰天蟾重創的金焰宗師兄弟,終究是沒能熬過這殘酷的十年,徹底化作了這片紫紅之地的養料。

修仙界的殘酷與無情,在這顆未知的地星上,被演繹得淋漓盡致。

沒有實力,便只能淪為他人踏腳的枯骨。

穿透熾熱狂暴的罡風層,白熾流星終於衝出了紫紅地星的束縛,重新回到了那幽幽無垠的黑暗虛空之中。

此時的外虛空中,已有六團同樣散發著白熾光芒的仙盾靜靜懸浮等候。

霍執使操控著法寶,來到那六團光罩旁邊停下。

他沒有理會身後的七名炮灰,而是徑直走到護盾邊緣,嘴唇微動,似在與其他光團內的執行使進行傳音交談。

隨著交談的深入,霍執使那原本平淡如水的面龐上,漸漸浮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凝重與陰沉。

他負在背後的雙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顯然聽到了甚麼極不好的訊息。

雲天站在人群后方,藉著護盾的光芒,不動聲色地向其他六個光團內望去。

這一看,他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沉。

那六個光團內,人數最多的也不過十人出頭,最少的甚至只有三五人。

那些人與他們這邊的七人一樣,皆是衣衫襤褸、滿身血汙。

加上他們,原本千人的龐大開拓隊伍,此刻活生生站在虛空中的,竟只有五十餘人!

五十餘人,皆是帶傷之軀,雙目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激動與對未來的迷茫。

“十不存一……看來來時那番話,還是往好了說的。”雲天暗自思忖。

他再次瞥了一眼霍執使的神情,心中已然明瞭。

十支百人小隊,如今只出現了七個光團。

這意味著,有整整三支隊伍,連同負責統領他們的真仙后期執行使,在這顆紫紅地星上全軍覆沒,連一絲神魂都沒能逃出來。

真仙后期強者都會悄無聲息地隕落,這紫紅地星深處的恐怖,遠超他之前的想象。

若非自己運氣好,尋到了那處隱秘的洗仙池,恐怕也得陷入無休止的苦戰之中。

眾人在冰冷孤寂的虛空中又等候了數日。

這幾日裡,七名執行使皆是沉默不語,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那些倖存的修士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觸怒了這些心情極差的煞星。

終於,在視線的盡頭,那幽暗的星海深處,一抹柔和的仙光緩緩亮起。

那艘龐大如山嶽、散發著古老滄桑氣息的閼逢仙城接引寶船,猶如一頭破海而出的巨鯨,緩緩駛入了他們的視野。

船體上流轉的陣法光芒,在這死寂的虛空中顯得格外溫暖。

看到寶船的剎那,不少倖存的炮灰修士緊繃了十年的神經終於斷裂,忍不住喜極而泣,發出壓抑的歡呼聲。

對於他們而言,這艘曾經如同地獄入口般、將他們推向深淵的寶船,此刻卻是他們唯一的救贖。

只要登上那艘船,便意味著徹底逃離了這片吃人的修羅場。

很快,七道刺目的白熾流光猶如歸巢的倦鳥,拖拽著長長的殘影,魚貫穿過寶船外層那道淡淡的防禦仙光。

腳跟剛一落在暗青色的靈木甲板上,霍執使等七名真仙后期修士便齊齊掐訣,散去了周身護體法寶。

七人連頭都未回,當即化作數道凌厲遁光,徑直朝著寶船中央那座高聳閣樓頂層掠去,顯然是急於向趙無極執事覆命交差。

甲板之上,倖存的修士們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各自拖著傷痕累累、疲憊不堪的身軀,尋著角落喘息歇息。

雲天依舊維持著氣息虛浮、謹小慎微的模樣,悄無聲息退到一處靠近船舷的偏僻之地。

盤膝坐定,他微微抬眼,不動聲色地掃視四周。

原本可輕鬆容納上萬人的寬闊甲板,此刻顯得更加空蕩冷清,透著幾分瘮人寒意。

三三兩兩散落各處的修士,滿打滿算也不過六七百人。

那些登船時意氣風發、甚至帶著幾分傲氣的家族子弟,如今個個灰頭土臉,眉宇間還凝著散不去的驚悸與後怕。

就在雲天準備收回視線時,目光卻在前方不遠處的一道身影上微微一頓。

那是一名女修,正是十年前登船之際,那對從下界飛昇而來的 “半仙” 道侶之中的女子。

只是此刻,往日裡始終護在她身側的中年男修,已然蹤跡全無。

她如今換了一襲略顯輕薄妖嬈的粉色袍裙,身姿被勾勒得曼妙動人,可這份豔色,卻與她周身瀰漫的死寂氣息格格不入。

她正亦步亦趨地跟在一名華服青年身後。

青年面容桀驁,衣紋華貴,一看便是某個修仙家族的嫡系子弟。

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枚玉簡,偶爾回頭瞥向女修的眼神,淡漠得如同在打量一件順手的器物。

而那女修,雙目之中早已不見當年面對刁難時的隱忍,更無飛昇之初對前路的希冀。

一雙眸子空洞無神,毫無焦距,宛若一具被抽走三魂七魄的行屍走肉。

任憑華服青年出言使喚,她也只是木然遵從,舉手投足間,只剩一片令人脊背發寒的麻木與死寂。

雲天只是一掃而過,心底已然大致拼湊出了事情的脈絡。

那名脾性剛烈的男修,不是葬身在了某個兇險莫測的未知地星妖獸之口,便是在這吃人的開拓途中,被那些自詡高人一等的仙界本土勢力暗中下了黑手。

至於這女修,是為求自保被迫依附,還是歷經絕望後的無奈屈從,都已不再重要。

仙界殘酷,弱肉強食的法則比之下界有過之而無不及。

雲天在心底微微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這一嘆,無關悲憫天下,也並非想要出頭除惡,只不過是他對同為下界飛昇修士的最後一絲兔死狐悲的惻隱罷了。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爭命,踏著累累白骨前行。

若沒有鎮壓一切的實力,任何多餘的同情都只會化作催命的毒藥。

無論此女遭遇了何等變故,都與他毫無干係,他自身亦是在這夾縫中謹慎求存。

雲天緩緩收回目光,眼底的波瀾徹底歸於古井無波的平靜。

他雙目微闔,雙手自然交疊于丹田之上,默默運轉起《混沌道經》,將心神徹底沉入那虛浮偽裝之下的浩瀚氣海中,靜心入定,再不理會外界的絲毫紛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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