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在地底深處轟然炸開,堅硬的黑褐色砂礫被狂暴的力量掀飛,化作漫天尖銳暗器,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激射。
若在下界,雲天這一槍足以撕裂百里大地、令山河倒轉,可在仙界那恐怖的法則重壓之下,這蘊含百萬斤巨力與混沌仙靈力的一擊,僅僅在地面砸出一個方圓不過三丈的深坑。
然而,這一槍並未落空。
伴隨著一聲淒厲而尖銳的嘶鳴,一頭體長超過十丈的龐然大物轟然破土而出,掀起漫天狂沙,遮天蔽日。
這頭猙獰妖獸形如巨型蜈蚣與魔蠍的結合體,通體覆蓋著與周圍砂礫同色的厚重甲殼,甲殼上佈滿細密的紋路,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數十對節肢鋒利如神兵,在地面上快速划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留下深深的溝壑。
其尾部高高翹起,末端倒掛著一根閃爍幽藍毒芒的尖刺,尖刺之上不斷滴落著令人作嘔的腥臭粘液。
粘液落地之處,砂礫瞬間被腐蝕,騰起陣陣刺鼻的青煙。
方才雲天那一槍正中其背部,即便這怪物的甲殼堅不可摧,但在破天槍的絕世鋒芒與混沌仙靈力的雙重爆發下,依舊被生生崩開一道尺許長的裂口。
暗綠色的粘稠血液順著甲殼汩汩流出,散發著強烈的腐蝕氣息,將地面的砂礫灼燒得滋滋作響,刺鼻的青煙瀰漫四周,令人心悸。
“這是甚麼怪物?氣息竟如此內斂!”
雲鎮天面色微變,身形急速後掠,避開飛濺的毒血與砂礫,手中火雲長刀順勢橫斬而出。
赤紅的刀芒撕裂空氣,帶著焚天滅地的熱浪,狠狠劈在怪物的側面節肢上。
“當!”
一聲金鐵交擊的巨響震徹荒原,刺目的火星迸射四濺,衝擊波席捲四方。
雲鎮天只覺雙臂一陣發麻,虎口隱隱作痛,連身形都微微震顫,那足以焚山煮海的一刀,竟未能將那節肢斬斷分毫,僅僅在甲殼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這怪物的甲殼堅韌程度,竟絲毫不亞於下界的通天靈寶,甚至更勝一籌。
周媚反應同樣迅捷,手腕翻轉間,滄瀾鈴發出清脆急促的鳴響,鈴音穿透轟鳴,帶著刺骨的寒意。
幽藍的太陰真火從她體內噴薄而出,化作數道冰藍色的火焰鎖鏈,鎖鏈之上法則紋路流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火網,直奔怪物龐大的身軀纏繞而去,意圖封鎖其退路,限制其動作。
但這頭妖獸常年生存在這片仙界荒原,早已徹底適應了此地的法則重壓,動作靈活度遠超初來乍到的三人。
它那數十對節肢齊齊划動,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色閃電,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竟瞬間掙脫了冰藍火焰鎖鏈的封鎖。
緊接著,它血盆大口猛然張開,露出交錯森寒的獠牙,獠牙上滴落著腥臭的粘液,帶著令人窒息的腥風,直撲距離最近的雲天而去。
“孽畜,找死!”
雲天眼底寒芒一閃,神色冰冷,身軀不退反進,迎著妖獸的撲擊而上。
體內七成混沌仙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雙臂,後天混沌體的磅礴氣血如奔騰的長河,在經脈中咆哮湧動,渾身散發出磅礴的氣勢。
他雙手緊握破天槍,腰部猛然發力,百萬斤重的槍身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玄奧的弧線,槍桿化作一輪璀璨的紫色殘月,狠狠抽打在怪物的側臉之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徹荒原,氣浪翻滾,砂礫漫天飛舞。
怪物龐大的身軀被這一槍硬生生抽得橫飛出去,重重砸在數十丈外的沙地上,犁出一條極深的溝壑,沿途的矮灌木與荒草盡數被碾壓粉碎。
雲天同樣不好受,強烈的反震之力順著槍桿湧入雙臂,震得他胸口氣血翻湧,喉間微微發甜。
他再次深刻體會到了仙界法則的恐怖。
若在下界,這一槍足以將這頭妖獸抽成一團血霧,而此刻卻僅僅只是將其擊退,連重創都難以做到,法則壓制帶來的戰力損耗,遠超他的預期。
“這怪物甲殼太硬,硬拼吃虧!我們需尋其破綻下手!”
周媚嬌喝一聲,雙手快速結印,周身太陰真火暴漲,在半空中驟然凝聚成一柄冰藍色的巨劍。
巨劍之上寒氣四溢,法則之力流轉,蓄勢待發,隨時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攻它腹部與關節連線處!那裡甲殼最薄,是它的死穴!”
雲鎮天眼光極其老辣,一眼便看穿了怪物的破綻。
他頂著沉重的法則壓制,強行施展出一種極其詭異的身法,身形化作一抹赤紅火光,瞬間繞到了怪物的側後方。
手中火雲長刀帶起一片熾烈的火海,直逼怪物腹部相對柔軟的節肢根部,那裡正是甲殼最薄弱的地方。
怪物翻身而起,龐大的身軀劇烈震顫,顯然已徹底陷入暴怒。
它捨棄了近前的雲鎮天,尾部的幽藍毒刺驟然化作一道幽藍幻影,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以雷霆萬鈞之勢徑直刺向半空中的雲天。
這一擊速度快到了極致,甚至在虛空中留下了數道殘影,封死了雲天所有的閃避退路,毒刺上的腥臭氣息愈發濃郁,令人心神發顫。
雲天瞳孔微縮,輪迴之眼瞬間開啟,瑩白流光在眼底極速流轉,洞察一切。
在輪迴之眼的視界中,怪物那快若閃電的毒刺軌跡變得清晰可見,每一寸移動都無所遁形,周遭的法則流動也被清晰捕捉,破綻盡顯。
“大衍五行遁術!”
他心念微動,本能地想要遁入虛空躲避這致命一擊。
然而,仙界的空間晶壁堅固得令人髮指,遠非下界可比,遁術的施展變得極其滯澀,根本無法在瞬間完成空間跳躍。
千鈞一髮之際,雲天強行扭轉腰身,以一個極其不可思議的角度側身閃避,動作幅度之大,幾乎超出了身體的極限。
幽藍毒刺擦著他的青衫險之又險地掠過,凌厲的勁風將他堅韌的法衣撕裂了一道口子。
一抹陰冷的毒意順著破口試圖侵入體內,但云天肌膚表面瞬間金芒流轉,萬聖道體的強悍底蘊瞬間爆發,將那股毒意盡數消融一空。
就在這同一息,雲鎮天的長刀已然精準斬中怪物的腹部關節。
“噗嗤!”
南明離火的極致高溫終於發揮了作用,配合長刀的絕世鋒芒與仙靈力的灌注,生生切斷了怪物的一根粗壯節肢。
暗綠色的血液噴湧而出,怪物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聲音穿透荒原,令人毛骨悚然。
龐大的身軀在沙地上劇烈翻滾,痛不欲生,動作也變得遲緩起來。
“就是現在!”
雲天敏銳地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破綻,身形如離弦之箭般俯衝而下,體內混沌仙靈力與息力同時爆發,盡數灌注於破天槍之上。
破天槍上,銀金雷紋與暗金色的力之法則符文交織閃耀,化作一道璀璨的流星,直指怪物背部那道先前被崩開的裂口。
“給我死!”
伴隨著一聲震天暴喝,雲天手臂發力,破天槍順著那道裂口,毫無阻礙地刺入了怪物的體內。
霸道無匹的混沌仙靈力順著槍身轟然爆發,猶如一顆炸開的雷火彈,在怪物體內肆虐衝撞,瞬間將其體內的生機與臟腑徹底絞碎、湮滅。
怪物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數十對節肢在半空中無力地抽搐了幾下,最終徹底癱軟在沙地上,再無半點聲息。
暗綠色的血液汩汩流出,浸染了大片砂礫,腐蝕的青煙漸漸消散,只留下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瀰漫在荒原之上。
戰鬥結束,荒原再次恢復了那種令人心悸的死寂,只剩下三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與風吹砂礫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
雲天拔出破天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額頭上隱隱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短暫的交鋒,讓他對於仙界天道規則的壓制有了一個無比清晰的認知。
“好險。”周媚散去半空中的冰藍巨劍,嬌美的臉龐上透著一絲蒼白,快步走到雲天身側,“這仙界隨便冒出來的一頭妖獸,竟都如此難纏。若非師尊那一槍先破了它的防禦,打亂它的節奏,我等怕是還要多費不少手腳。”
“此妖獸看其修為,也只不過是下界大乘境的水準,但它久居此界,終日受仙靈之氣洗禮,體內妖元已然完全轉化為仙元,受到此界天道規則的束縛也比我們小得多,戰力自然遠超同境界的下界妖獸。出現這種情況,也就不足為奇了。”
雲鎮天一邊解釋,一邊提著火雲長刀走到妖屍旁熟練地翻找了一番,刀尖一挑,取出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渾厚氣息的妖核。
見到這枚妖核,雲鎮天臉上才露出一抹喜色,快步將此物交給雲天,繼續說道:“師父,這枚妖核品質不錯,蘊含的仙元妖力精純至極,遠超下界妖獸的妖核。日後找個仙坊賣了,也能換點仙石。”
雲天接過妖核,神念微探,瞬間便感知到妖核內蘊含的精純仙元妖力,質地醇厚,毫無雜質,品質確實極佳。
他將妖核收入儲物戒中,環視四周那無邊無際的荒涼景象,神色漸漸凝重,沉聲詢問道:“鎮天,你可知這是哪裡?前世你在仙界遊歷,可曾來過此處?”
雲鎮天搖了搖頭,眉頭緊緊蹙起,略一沉吟,緩緩說道:“萬墟仙陸廣袤無垠,地域遼闊,遠非下界任何一界可比。前世我雖在此遊歷甚廣,卻也只涉足了不到三成地域,未能遍覽全貌。看這片荒原遼闊無邊,遍地黑褐砂礫,這般罕見的地貌,倒是與南明仙宮轄下、南明仙陸的一處險地‘巽風平原’極為相似。”
他頓了頓,面色變得愈發凝重,語氣也沉了幾分,繼續說道:“據說這巽風平原極為兇險,每隔半年,便會颳起一場持續半年之久的滅世狂風。那等狂風蘊含著霸道的風之法則,威力無窮,即便是真仙之境的強者,也難以在狂風下支撐太久,稍有不慎便會被狂風撕裂,神魂俱滅。看這妖獸常年潛藏在地下的習性,便可知此地風災之恐怖。我們能安然降臨此處,且未逢狂風肆虐,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雲天和周媚聽聞此言,皆是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雲鎮天的言外之意。
若真遇上那等連真仙都難以抵擋的滅世狂風,以他們如今尚未完全轉化仙元、還受法則壓制的半仙之體,處境必將極其兇險,甚至可能身死道消。
雲天輕呼一口濁氣,壓下心中的凝重,目光變得無比堅定,當即對三人接下來的行程做出了決斷:
“既來之,則安之。現下我們首要之事,便是儘快離開這片巽風平原,同時尋一處洗仙池,完成體內剩餘三成元力的轉化,踏入真仙之境,方能在這仙界真正立足,抵禦未知的兇險。”
他抬起手,遙遙指向極遠處那排橫亙在天際線的黑色山脈:“就先去那裡看看吧,山脈之中或許能找到出路。”
雲鎮天和周媚同聲應是,神色間再無初臨仙界的迷茫與慌亂,多了幾分堅定與戒備。
三人收斂周身氣息,體內仙靈力緩緩運轉,化作三道淡淡的流光,貼著地面,向著遠處的黑色山脈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