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桀桀……“摩羅的怪笑聲自晶石中傳出,帶著幾分戲謔與得意,“這具軀殼,本尊住了億萬年,早已習慣,如今換了個新家,倒是有些不捨呢。”
雲天眉頭微皺,他原以為,摩羅脫困後,永珍神鹿的軀體便會留下,或許還能尋得機會將其安葬,卻沒想到,這魔頭竟連這具軀殼也不放過,將其神魂殘韻一併收歸晶石之中。
不過轉念一想,這或許也是一件好事,至少,永珍神鹿的屍身沒有曝露於外,免受風吹日曬、魔氣侵蝕,也算得以安息。
雲天抬手,將那枚完整犄角也放入錦盒之中,又催動犄角散發出一層溫潤的金光,將那顆黑色晶石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隔絕其內部的魔氣與摩羅的氣息。
做完這一切,他才蓋上盒蓋,取出十數張高階禁制符籙,一一貼在錦盒之上,層層加固,隨後將錦盒收入儲物戒中,妥善安放。
黑色晶石內,摩羅輕輕“哼”了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與算計:
“這小輩,還真是信不過本尊,這般層層禁制,倒是白費功夫。不過無所謂,等本尊先在這晶石內恢復些修為,衝破這些禁制,再慢慢收拾他。億萬年都等了,不差這萬兒八千年。”
雲天收好錦盒,抬眼望向遠方。
此刻,渾天山上空那厚重的灰暗雲層,已被方才的陣紋歸巢與魔氣回收攪得支離破碎,不復往日的壓抑。
三輪原本慘白的圓月,似乎也亮堂了幾分,萬道久違的潔白月光,自雲層裂隙中傾瀉而下,灑落在山巔之上,也灑落在雲天的青衫之上,驅散了周身的疲憊與戾氣。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氣息緩緩平復,大乘境的威壓收斂殆盡,恢復了平日的溫潤從容。
此行渾天山,雖有波折,卻也算圓滿順利。
天外真魔的謎團已然解開,永珍神鹿的本命陣角也已到手,更意外收穫了摩羅這枚“棋子”,以及那顆威力無窮的真魔源石。
至於這魔頭日後會不會反水,雲天心中早已瞭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底閃過一絲篤定。
他既有萬聖道體護身,又有雷殛晶核在手,即便摩羅恢復全盛修為,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山風呼嘯,衣袂翻飛,青衫獵獵作響。
雲天最後看了一眼這處鎮壓了真魔億萬年的渾天山巔,眼中閃過一絲釋然,隨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長虹,向著遠方疾馳而去,轉瞬便消失在天際。
身後,那座巍峨的黑色山影依舊靜靜矗立,歷經億萬年的滄桑,終於卸下了鎮壓魔頭的重擔。
從此以後,籠罩山體億萬年的恐怖禁制與真魔之氣,已然消散一空,渾天山恢復了久違的平靜。
而渾天魔域的風雲,從今日起,註定要徹底改變。
……
半年光陰,於修仙者而言不過彈指一瞬,可對於如今的渾天魔域來說,卻宛如經歷了一場漫長而慘烈的末世浩劫。
當雲天再次踏入黑龍城城門時,迎面撲來的不再是往日那般森冷肅殺、秩序井然的魔修威壓,而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惶恐與混亂。
寬闊的街道上,隨處可見行色匆匆、滿臉驚懼的魔修,神色慌張,步履踉蹌。
有的為了爭奪一艘出城的靈舟大打出手,魔氣翻湧,廝殺聲震天;有的則蜷縮在街角,變賣自身僅存的法寶與靈材,只求換取些許逃命的盤纏,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甘。
整個黑龍城,乃至整個渾天魔域,都已徹底陷入極度的慌亂之中,人心惶惶,亂象叢生。
半年前渾天山那場驚天劇變,摩羅收走億萬年積攢的真魔之氣,鎮壓魔頭的禁制徹底消散,整個魔域的天地環境隨之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那些世代依賴真魔之氣修煉的魔修們,驟然驚覺天地間的魔氣正以一種不可逆轉的速度稀薄、消散。
這對他們而言,無異於釜底抽薪,末世的恐懼如瘟疫般迅速蔓延,所有人都拼了命地想要逃離這片即將淪為廢土的魔域,尋找新的安身立命之地。
雲天一襲青衫,身姿挺拔,在這雞飛狗跳的亂象中顯得格格不入。
他神色淡然,步履從容,對周遭的廝殺哀嚎視若無睹,徑直穿過混亂不堪的街區,朝著魔靈閣的方向走去。
此刻的魔靈閣外,早已圍滿了急於逃離的低階魔修,人聲鼎沸,嘈雜不堪。
他們眼巴巴地望著傳送陣旁公示的高昂傳送費用,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甘,卻又無能為力。
雲天闊步走入閣樓,隨手將一隻儲物袋丟給負責傳送的管事。
袋口一揚,極品魔石那璀璨的光澤與浩蕩靈氣瞬間瀰漫開來。
在周遭低階修士豔羨又嫉妒的目光中,他緩步踏上了通往中天界的傳送陣。
白光一閃,傳送陣啟動,空間扭曲帶來的輕微眩暈感轉瞬即逝,下一刻,雲天便已出現在中天界的傳送大廳。
相較於十餘年前他初來之時,此刻的傳送大廳也是人聲鼎沸,喧鬧不已。
大廳內擠滿了渾身散發著駁雜魔氣的修士,顯然都是從渾天魔域逃難至此。
喧鬧的議論聲、抱怨聲、嘆息聲此起彼伏,充斥著整個大殿,亂作一團。
“聽說了嗎?渾天魔域那邊的魔氣消退了大半,連那常年遮天蔽日的黑雲都散了!”
“怎麼沒聽說?如今魔域大亂,各大魔宗為了搶奪殘存的魔元靈脈,早已殺紅了眼,咱們能逃出來,已是天大的運氣!”
“哼,魔域那幫傢伙平日裡囂張跋扈,如今遭了天譴,真是活該!”
也有中天界的本土修士站在一旁,面帶冷笑,幸災樂禍之意溢於言表。
更多的人則是眉頭緊鎖,神色憂心忡忡。
他們生怕這些大量湧入中天界的魔修會打破此地原有的勢力平衡,引發新的紛爭,最終殃及自身。
雲天收斂了周身所有氣息,悄無聲息地穿過擁擠的人潮,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沒有在此地多作停留,熟門熟路地繞過前殿的喧囂,徑直來到大殿內堂深處的那座隱秘專屬傳送石室。
指尖靈光閃動,幾道繁複的法訣接連打出,石室內的傳送陣瞬間亮起柔和的靈光,靈光交織纏繞,將他的身形徹底吞沒。
……
數息後,再次現身的雲天已然走出了傳送巖洞。
入眼便是遠處一片鬱鬱蔥蔥的密林,古木參天,藤蔓纏繞,靈氣濃郁得幾乎化作實質。
耳畔轟然傳來山瀑飛瀉的巨響,水流激盪岩石,濺起漫天水霧,絲絲涼意沁入心扉。
離開十餘年,前淵島依舊幽靜如故,山清水秀,靈氣氤氳,與外界的喧囂混亂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雲天深吸了一口氣,濃郁的靈氣湧入肺腑,緊繃的心絃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放鬆下來。
就在他現身的剎那,不遠處的竹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道婉約的倩影快步走出,身姿窈窕,眉眼溫婉,正是駐守在此地的邱錦華。
邱錦華原本只是察覺到傳送陣傳來波動,前來查探,可當她看清來人是雲天時,神色頓時一凜。
她凝神望去,只見眼前的青衫男子周身不顯一絲一毫的靈壓,呼吸綿長平緩,宛如一個從未修煉過的世俗凡人。
可偏偏就是這般返璞歸真的狀態,卻給她一種如臨深淵、深不可測的浩瀚之感,僅僅多看一眼,神魂都忍不住微微顫慄。
她心中駭然,深知這位的修為怕是又突破到了某種她無法企及的玄妙境界,當下不敢有絲毫怠慢,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晚輩大禮:
“錦華見過前輩,恭迎前輩平安歸來。”
雲天見狀,溫和一笑,抬手虛扶了一把,語氣平和:
“邱道友不必多禮。你是朵朵的師尊,論理我也該敬你三分,日後莫要再以前輩相稱,平輩論交即可。”
邱錦華順勢起身,心中雖有感激,卻也不敢真的託大,只是拘謹地笑了笑,神色依舊恭敬。
此刻島上只有他們二人,宋道元與悟明都已前往火淵秘境打理宗門事務,氣氛一時之間顯得有些微妙的尷尬。
雲天也不在意,神色一正,直入主題地問道:“我離開的這些年,火淵秘境內的情況如何了?宗門之事,你們打理得還好?”
聽到問起正事,邱錦華也收斂了拘謹,神色一正,連忙將這些年的事宜一五一十地詳細道來,不敢有絲毫遺漏。
原來,在雲天外出的這段時間裡,宋道元、悟明與邱錦華三人可謂是傾盡心血,日夜操勞。
他們將聖火宗那片破敗的遺址徹底翻新,不僅修復了殘破的護宗陣法,還重新規劃了殿宇、靈田與丹房。
如今的火淵秘境,早已煥然一新,靈氣充沛,草木蔥蘢,儼然一處遠離紛爭、適合潛心修煉的世外桃源般的修行聖地。
“宋道友與悟明大師商議後,給宗門定了個新名字,喚作‘雲隱宗’。”
邱錦華說到此處,悄悄抬眼看了雲天一眼,見他神色如常,沒有異議,才繼續說道:
“只是,宗門既立,便需有弟子傳承,方能長久發展。我們三人商榷許久,覺得若是直接在中天界招收弟子,難免會混入居心叵測之輩,一旦走漏了火淵秘境的風聲,恐會引來各大勢力的覬覦,招致無窮禍患。”
雲天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贊同道:
“此慮極是。中天界魚龍混雜,人心難測,各方勢力盤根錯節,這火淵秘境乃是我們在上界的根基,絕不容有失。那你們是如何打算的?”
邱錦華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語氣也輕快了幾分,答道:
“我們決定,直接從天蒼界引渡弟子。每隔百年,便開啟一次跨界傳送陣,從下界挑選一批心性絕佳、資質尚可的苗子帶上來悉心培養。他們在下界根基清白,沒有複雜的勢力牽扯,對宗門也會更有歸屬感,日後也能成為宗門的中堅力量。”
“就在前不久,我已親自利用傳送陣回了一趟天蒼界,將此事與下界的宗門交接妥當,也定下了首批弟子的名額,只待百年之期一到,便將他們接來中天界。”
聽到這裡,雲天眼中的讚賞更甚。
這三人的確是用心了,不僅將秘境打理得井井有條,還為雲隱宗的未來長遠規劃,省去了他極大的心力。
“對了,還有一樁喜事要稟報道友。”邱錦華似是想起了甚麼,語氣愈發輕快,“我這次迴天蒼界,聽說黃萱道友也已然順利突破瓶頸,晉升化神期了!如今她正在下界閉關穩固修為,待境界徹底穩固,或許便會與朵朵一同飛昇,來這中天界尋您。”
此言一出,雲天古井無波的眼底驟然迸發出濃烈的喜悅,周身的氣息都變得柔和起來。
“萱兒化神了……”
他喃喃自語,嘴角忍不住高高揚起,眼中的笑意難以掩飾。
這無疑是他這些年來聽到的最好訊息。
黃萱與風朵朵,是他在這漫漫修仙路上最深的牽絆,也是他心中最柔軟的牽掛。
如今黃萱順利化神,便有了在上界立足的自保之力,只要等她們二女平安來到這火淵秘境,安置穩妥,他在下界便再無任何後顧之憂,可以徹底放下心來,專心籌謀飛昇仙界的大劫。
“好!極好!”雲天連聲讚歎,心情大暢。
他對邱錦華等人的管理甚是滿意,既然已經放手交給他們打理宗門事務,自己自然不會再去過多幹涉具體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