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天靜靜地佇立在虛空中,望著周羽急速墜落的屍身,胸膛劇烈起伏,長長舒出一口夾雜著血腥氣的濁氣,那濁氣中還殘留著未散的仙元,消散在微涼的虛空中。
他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唇瓣泛著淡淡的青灰,眉宇間縈繞著化不開的疲憊。
剛才那一擊“萬化凝空”,不僅耗盡了三塊極品仙石中磅礴無匹的仙力,更幾乎抽乾了他體內大半的混沌元力、息力,連神魂之力都損耗慘重。
若非他身具後天混沌體與萬聖道體的雙重底蘊,肉身與神魂遠超尋常修士,單是那股狂暴仙元反噬的力道,就足以讓他肉身崩碎、神魂重創。
“呼……總算是結束了。”
雲天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與虛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芒掠出,穩穩接住了周羽極速下墜的屍身。
那屍身早已乾癟枯槁,毫無仙者威儀,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沒有絲毫遲疑,動作熟練而果斷,神識掃過屍身,瞬間便將周羽手指上那枚古樸無華、縈繞著淡淡仙韻的儲物仙戒攝入囊中。
至於那具失去了生機的金仙仙軀,雲天隨手甩出一縷青白色的混沌火。
火焰觸碰到屍身的瞬間便瘋狂燃燒,將那具仙軀連同殘留的微弱仙元,一併湮滅成虛無,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
做完這一切,雲天還未來得及神念探入儲物仙戒查探戰利品,便敏銳察覺到周遭靈氣的異樣波動。
此前吸噬了完整金仙神魂的小藤,此刻正搖搖晃晃地從虛空中飛回,動作顯得有些虛浮踉蹌,一根纖細的藤蔓輕輕搭在雲天肩頭,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虛弱。
藤蔓剛一接觸,一股龐大到難以想象、且純粹至極的資訊流,便瞬間從小藤體內反饋而出,如星河倒灌般蠻橫地衝入雲天的識海,沒有絲毫緩衝的餘地。
雲天只覺腦袋一陣劇烈的脹痛,彷彿有千萬根鋼針在同時穿刺識海,神魂都隨之震顫。
他強咬舌尖,藉著那一絲刺痛強行壓制住不適,緊守靈臺清明,運轉殘存的神魂之力,快速梳理著這些洶湧湧入的資訊。
這些並非雜亂無章的神魂碎片,而是周羽神魂中被小藤提純後殘留的核心記憶。
其中既有仙界遼闊無垠的疆域分佈,諸多古老仙門與頂級勢力的冰山一角,也有部分深奧晦澀的仙道功法感悟與法則運用心得,更有此次仙宮不惜違背下界天道規則、派遣金仙強行降臨的一些隱秘細節。
這些資訊太過龐大且震撼,每一條都足以顛覆下界修士的固有認知,觸及修仙大道的更深層次。
雲天只是匆匆掃過冰山一角,便覺心驚肉跳,深知此地並非久留之地,根本不敢在此刻深究,只能暫時將這些記憶碎片封存於識海深處,待日後調息完畢再慢慢體悟。
“唔……”
就在這時,雲天的識海中傳來一陣微弱卻清晰的波動,瞬間打斷了他梳理記憶的思緒。
他抬眼望去,神念探入小藤體內,清晰感知到它正傳遞出一種極度“撐脹”與痛苦的情緒。
金仙的神魂太過龐大、凝練,蘊含著數十萬年的修為積澱,哪怕小藤天賦異稟,天生以魂體為食,擅長吞噬神魂之力,可這等跨越數個大境界的“進補”,依然遠遠超出了它目前的消化極限。
它就像是一個貪吃的孩童,一時貪嘴吞下了一頭巨象,此刻渾身脹痛,隨時都有被龐大神魂之力撐爆的危險。
只見那根原本墨青色、充盈著生機的藤蔓,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收縮、枯萎,原本飽滿的藤蔓變得乾癟纖細,表面的幽邃光澤也逐漸黯淡,生機一點點內斂。
短短數息時間,那十數丈長的巨藤便徹底褪去,最終化作一枚僅有龍眼大小、表面佈滿玄奧青色紋路的原始種子,靜靜地躺在雲天的掌心之中。
種子上只散發著極其微弱卻又異常堅韌的生命律動,顯然是為了自保,陷入了深層次的自我沉睡與蛻變之中。
看著掌心這枚黯淡無光卻蘊含著頑強生機的種子,雲天眼中閃過一抹溫和與感激的柔光。
今日若不是小藤發動最後一擊,吞噬了周羽的金仙神魂,單憑時間停止的三息時間,以他當時魂力、元力消耗大半的狀態,想要徹底擊殺一名金仙,絕非易事。
一旦讓周羽掙脫時間禁錮、緩過神來,憑藉仙界秘法反撲,戰局勝負猶未可知,他甚至可能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辛苦你了,小藤。好好睡一覺吧,等你醒來,定能脫胎換骨。”
雲天輕聲呢喃,聲音溫柔,小心翼翼地捧起這枚噬魂藤種子。
他心念一轉,丹田氣海中那尊古樸無華的鎮天鼎微微一震,一道瑩白光輝閃過,鼎身緩緩浮現於他面前。
雲天將小藤化作的種子,鄭重地送入鎮天鼎內,看著種子落在鼎底,被鼎內縈繞的時間法則與溫和靈氣包裹。
鎮天鼎本就有著蘊養靈物、提升品級的逆天功效,其內部蘊含的奇異法則與獨特的時間流速,無疑是小藤沉睡消化金仙神魂、重新生長成形的絕佳溫床。
有了鎮天鼎的庇護與滋養,小藤此次沉睡,必將徹底消化金仙神魂的力量,迎來一場脫胎換骨的質的飛躍。
安頓好小藤,雲天緩緩抬起頭,深邃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片百里方圓的戰場,眼底殘留著未散的疲憊,卻也藏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清明。
曾經不可一世、浩浩蕩蕩跨界而來的圍獵大軍,如今早已灰飛煙滅,連一絲殘渣、一縷氣息都未曾在這處荒蠻大陸上留下,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這片虛空,歷經混沌法則與仙道本源的生死碰撞,早已變得滿目瘡痍。
縱橫交錯的空間裂縫猶如巨大的黑色蛛網,死死烙印在天幕之上,久久無法消散;殘存的靈氣亂流在裂縫中肆意穿梭、激盪,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響,打破了戰場的死寂,卻更顯空曠寂寥。
凡界的這場殺局,暫且落下了帷幕。
雲天靜靜立於虛空之上,青衫衣袂在帶著淡淡血腥氣的微風中輕輕獵動。
他深邃的眼眸倒映著那片逐漸恢復清明的蒼穹,表面平靜無波,識海深處卻如怒海狂濤,翻湧不息。
那是周羽神魂被吞噬後,殘留下來的關於仙界的記憶碎片,有九天仙宮的波瀾壯闊,更有仙門之間的暗流湧動,每一縷訊息,都讓他心頭沉重。
就在此時,空間微微泛起漣漪,幾道微弱的靈氣波動過後,雲鎮天與周媚的身形無風自顯,一左一右悄然護衛在雲天身側。
周媚那雙素來清冷如寒潭的眸中,此刻卻翻湧著毫不掩飾的狂熱與崇敬,目光緊緊落在雲天身上,難掩心緒激盪。
以凡人之軀逆伐金仙,這般震古爍今的壯舉,竟真的被她師尊親手鑄就,這份震撼與榮耀,讓她滿心激盪,與有榮焉。
相比之下,雲鎮天那張素來透著幾分老成持重的臉上,卻佈滿了深沉的擔憂。
他目光緊緊盯著雲天蒼白如紙的面容,眉宇間滿是焦灼,深知剛才那一招迥異於往日的“萬化凝空”,雲天究竟付出了何等慘烈的代價。
這本就是他當初在鎮天鼎內閉關時,與雲天一同推演戰局、反覆斟酌後,提出的一招險棋。
前世身為大羅金仙的雲鎮天,比任何人都清楚仙人與下界修士之間那宛如天塹般的實力差距。
雲天的混沌法則固然是包容永珍的至高法則,底蘊逆天,可受限於當下的修為境界,在周羽那純粹且高階的仙道法則面前,依舊存在著不可逾越的位階弱勢,硬拼之下,勝算渺茫。
為了抹平這道天塹,逆轉戰局,雲鎮天才提出了這個近乎瘋狂的構想。
便是利用極品仙石中那狂暴無匹的仙靈之氣,強行啟用鎮天鼎內蘊含的本源時間法則,再借這同源的仙道偉力,無限放大燭龍血印的本命神通,以仙制仙,方能克敵制勝。
但這其中的兇險,早已不言而喻。
三塊極品仙石瞬間爆發的仙靈之氣,狂暴而精純,足以將任何一名大乘期修士的肉身直接撐得粉碎,神魂俱滅。
若非雲天身負後天混沌體與萬聖道體的雙重逆天底蘊,肉身強悍到了不可思議的境地,能夠強行承載這份狂暴力量,這般施為,無異於自尋死路。
“師尊,您的傷勢……”
雲鎮天欲言又止,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結,話語中滿是擔憂,生怕雲天因強行催動那招險棋,留下難以彌補的道傷。
雲天緩緩轉過頭,衝著兩人遞去一個寬慰的眼神,嘴角勉強扯出一絲清淺的笑意,聲音雖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沉穩有力:
“無妨,只是元力與魂力透支得厲害,根基並未受損,找個地方休養一段時日,便可復原。”
他抬眼望向遠方蒼茫的天際,目光深邃,聲音中透著一絲疲憊,卻更藏著不容置疑的決然:
“此地不宜久留,殘留的法則波動極易引來其他覬覦之輩,我們先行離開,找個隱蔽之處恢復狀態。況且,為師也需將那仙使留下的龐雜仙界訊息,好好梳理消化一番。”
“是,師尊!”
兩人齊聲應諾,神色凜然,不敢有半分懈怠。
雲天大袖一揮,周身泛起淡淡的青芒,順勢捲起雲鎮天與周媚,三人化作三道流光,如流星趕月般朝著大陸西方疾馳而去。
三人身影很快便穿透層層雲海,消失在了茫茫天際之中,只留下這片滿目瘡痍的戰場,在虛空之中靜靜沉寂。
……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於修仙者而言,光陰從不是值得斤斤計較的物事,百年苦修不過彈指一瞬,千年蟄伏亦不過尋常過往。
自那場驚動仙凡兩界的驚天對決落幕,轉眼便已過去了整整一年。
仙遺大陸西域,荒石嶺深處。此處人跡罕至,靈氣稀薄得近乎枯竭,放眼望去盡是層層疊疊的灰褐色岩石,狂風掠過石縫,捲起漫天塵沙,更顯荒蕪寂寥。
就在這片荒蕪的岩石深處,一層由五行須彌陣撐起的無形禁制,正隨著虛空星光的起落緩緩閃爍,不經意間便流轉出一縷微弱卻玄奧的靈光。
這套以五杆陣旗為核心陣眼的頂級隱匿陣法,將方圓數里的所有氣息都完美遮蔽,陣法邊緣的靈光與周遭的荒石塵沙融為一體,縱使有高階修士途經此處,也難察覺半分異常。
大陣中央,一方打磨光滑的平坦青石之上,雲天雙目緊閉,盤膝而坐。
他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青白靈暈,靈暈隨他一呼一吸的節奏,如潮水般規律漲落,柔和卻不渙散。
天地間本就稀薄的遊離靈氣,被五行須彌陣強行聚攏,化作絲絲縷縷的白霧,循著他的口鼻與周身毛孔,緩緩湧入體內,滋養著他的經脈與道體。
歷經一年的枯坐潛修,在無數高階丹藥的藥力滋補,以及萬聖道體本身變態的自愈能力雙重加持下,此前與周羽死戰所透支的魂力、靈力,還有混沌元力,已然恢復了七七八八。
他那曾經因強行催動神通而蒼白如紙的面龐,此刻也重新煥發出溫潤的光澤,眉宇間的疲憊盡去,多了幾分潛修後的沉穩與內斂。
雲鎮天與周媚分坐於青石數十丈外的左右兩側,同樣雙目微闔,周身縈繞著淡淡的修煉靈光,看似在抓緊時間打坐精進,實則神識早已悄然鋪開,將方圓百里的區域盡數籠罩。
二人神色肅穆,盡職盡責地為雲天護法,不放過任何一絲風吹草動,哪怕是一隻靈蟲飛過,也難逃他們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