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仙印表面,無數繁複的毀滅紋路流轉不息,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極致的毀滅之力,彷彿承載著一個世界的終焉。
它自九天之上緩緩墜落,所過之處,萬物凋零,靈氣潰散,就連光線都被其徹底吞噬,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幽暗。
這一擊,周羽足足抽調了體內近三成的本源仙力,顯然是被雲天徹底激怒,不打算再給對方任何掙扎的機會,誓要將這隻“螻蟻”徹底碾殺。
直面這毀天滅地的一擊,雲天緩緩仰起頭,那張清秀的臉龐上沒有半分恐懼,反倒浮現出一抹令人心悸的決絕厲芒,眼底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仙使又如何?今日,便讓你這高高在上的仙人,也嚐嚐隕落的滋味!”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穿透了周遭的毀滅罡風,響徹整片戰場。
話音未落,雲天單手一翻,一尊古樸至極的三足小鼎憑空出現,滴溜溜地懸浮於他的掌心之上。
鼎身佈滿歲月的痕跡,鼎口處隱約有淡淡的流光流轉,一股晦澀而磅礴的時間法則意蘊,在鼎身周圍悄然瀰漫開來。
正是鎮天鼎!
緊接著,雲天另一隻手在儲物戒上輕輕一抹,三塊晶瑩剔透、散發著純粹到極致的玉石瞬間出現在他指縫之間。
玉石通體瑩潤,靈光內斂,甫一出現,天地間的靈氣便變得異常歡快,一股清越悠遠的仙韻自他手中流轉開來,與周羽的毀滅威壓形成了鮮明對比。
高空之上,正操控毀滅仙印砸落的周羽,在看清那三塊玉石的瞬間,那張向來如冰山般死寂的面孔,竟第一次露出了見鬼般的驚駭,周身的仙元都隨之一滯。
“極品仙石?!這絕不可能!這等荒蕪的下界,怎會有此等神物!”
周羽的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變得尖銳刺耳,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即便是在仙氣濃郁的仙界,極品仙石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戰略至寶,唯有仙尊、仙帝級別的大能,才有資格肆意揮霍。
他不過是一名金仙,平日裡修煉所用,也不過是上品仙石罷了,連一塊極品仙石都難以奢求。
可此刻,在一個他眼中如同螻蟻般的凡界修士手中,竟然一次性出現了三塊!
極致的震驚過後,難以遏制的貪婪瞬間席捲了周羽的心神。
他的雙眼瞬間變得赤紅,呼吸也變得急促粗重,周身的毀滅法則都因心緒激盪而變得紊亂。
此子身上不僅有混沌法則、混沌火這等逆天存在,竟然還持有極品仙石!
他身上,定然藏著一個足以驚動整個仙界的巨大秘密!
“給我死!”
周羽瘋狂咆哮,眼底的貪婪與猙獰交織,他拼命運轉剩餘的仙元,原本已然極其恐怖的毀滅仙印,在他的強行加持下再次暴漲一圈,威壓更勝往昔,帶著必殺的意志,轟然朝著雲天砸落。
雲天面色依舊沉靜,沒有絲毫遲疑與慌亂。
他猛地發力,指節泛白,將那三塊極品仙石齊齊捏碎。
“轟——!”
一股龐大到無法想象的純淨仙靈之力,如決堤的洪流般自他掌心爆發而出,席捲四方。
雲天強忍著經脈被這股狂暴力量強行撐開的劇痛,咬緊牙關,將這股仙靈之力盡數灌注進掌心的鎮天鼎中。
原本古樸無華的三足小鼎,在吸納了這股磅礴仙力後,瞬間爆發出璀璨奪目的瑩白光輝,光輝萬丈,刺破了周遭的幽暗。
一股浩瀚無垠、凌駕於諸天法則之上的時間法則意蘊,如宇宙大爆炸般轟然席捲開來,所過之處,連毀滅法則都為之凝滯。
與此同時,雲天體內那條奔騰咆哮的金色血河深處,一枚沉睡已久的燭龍血印被徹底啟用,古老的龍威隱隱擴散,與鎮天鼎的時間意蘊相互呼應。
“萬化凝空!”
雲天雙目微闔,一聲低喝自齒間迸出,聲不震耳,卻藏著執掌乾坤、逆亂陰陽的決絕。
燭龍本命時光神通驟然爆發!
他以三塊極品仙石中狂暴無匹的仙靈之力為引,強行催動鎮天鼎,引動鼎內深藏的本源時間法則,再借逸散而出的法則之力層層增幅,於這一瞬,轟然展開足以令諸天大道為之噤聲的逆天偉力。
一圈瑩白如水的肉眼可見波紋,以雲天為中心,呈圓環之勢剎那席捲全場,橫掃整片戰場。
所過之處,萬物沉寂,萬法歸寂。
時間,在這一刻被生生剝奪了流動的權柄。
那尊距離雲天頭頂僅有百丈、即將把一切化為虛無的毀滅仙印,突兀地懸停在了半空,原本狂暴的毀滅之力徹底凝滯,連表面流轉的紋路都不再移動。
狂暴的罡風凝固了,翻湧的法則道韻定格了,就連虛空的坍塌都陷入了靜止。
百里之外,周羽那張充滿了貪婪、猙獰與驚駭的臉龐,也如同一幅被封存在琥珀中的畫卷,徹底失去了動彈的能力。
他的思維尚且在瘋狂運轉,心中滿是難以置信與恐懼,可他的仙軀、他的仙元、乃至他引以為傲的仙道法則,全都被一股至高無上的時間偉力死死鎮封。
三息!
這是雲天拼盡體內所有元力、透支道體潛能,所能爭取到的極限時間。
但在這種生死一線的至高搏殺中,三息,已然足以改寫一切,足以定生死、分勝負。
第一息。
百里之遙,在凡人眼中已是遙不可及的天塹,在雲天腳下,不過是縮地成寸的須臾之功。
他身形化作一抹撕裂暗夜的幽芒,全然無視沿途被時間法則徹底凍結的毀滅罡風與空間裂隙,徑直穿透那片死寂的禁錮領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周羽面前。
此刻的周羽,依舊維持著雙手合攏、掐動仙訣的姿態,未曾有半分動彈。
他那張向來高高在上、視下界眾生如草芥的面龐上,凝固著前所未有的驚駭與貪婪交織的扭曲神情,初時的仙者威儀蕩然無存。
他的瞳孔在眼眶中以極其微小的幅度瘋狂震顫,那是金仙級別的神識在本能地掙扎,拼命想要掙脫時間法則的桎梏,卻終究是徒勞。
極品仙石與鎮天鼎疊加催發的“萬化凝空”,已然抵達時間法則的極致,即便周羽身懷金仙之威,此刻也被生生剝奪了所有反抗的權柄。
他發不出半點聲音,體內奔騰的仙元如同被冰封的潭水,徹底停滯不前,連一絲一毫的流轉都做不到。
“去!”
雲天面色蒼白如紙,唇瓣泛著病態的淡青,薄唇微啟,只在心底吐出一個冰冷至極的音節,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唯有決絕的殺意。
伴隨著這道心念催動,他左手腕上那枚看似普通的木藤手鐲,驟然間“活”了過來。
墨青的藤蔓表面泛起一層幽邃的光澤,靈氣流轉間,小藤猛地脫離雲天手腕,化作一道難以捕捉的幽綠色閃電,徑直穿梭而去。
它無視了周遭凝滯的空間壁壘,輕易穿透了周羽體表那層堅不可摧的仙力屏障,精準鎖定周羽眉心要害,疾射而去。
周羽眼底的震顫瞬間化為無盡的驚恐,那是深入神魂的畏懼。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根看似不起眼的墨青色藤蔓上,正散發著一種專門針對靈魂的恐怖吞噬之力。
那是源自天地初開之際,最原始、最純粹的靈魂剋星氣息,足以讓任何神魂都為之戰慄。
“嗡——”
小藤在觸及周羽眉心的剎那,身形驟然迎風暴漲,瞬息之間便化作十數丈長、粗壯如虯龍的巨藤,藤蔓之上脈絡清晰,散發著幽綠的兇芒。
藤蔓尖端,一輪尺許大小的玄銀色魂力旋渦憑空凝現。
旋渦深邃如無底黑洞,緩緩轉動間,一股無法抗拒的強悍吞噬之力,死死鎖定了周羽識海深處的金仙神魂。
這股吞噬之力霸道無匹,完全無視肉身與仙力的防禦,直取神魂本源。
周羽的雙目第一次被純粹的驚懼所填滿,他那原本在時間法則下還能勉強運轉的一絲思緒,在這股針對靈魂的恐怖吸扯下,變得遲緩無比,幾近停滯。
他那凝練了數十萬年、早已堅如磐石的金仙神魂,此刻竟如同被狂風捲起的落葉,不受控制地被一點點強行抽出仙軀。
每抽離一分,他的意識便模糊一分。
“啊——!!!”
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嚎,不存於現實空間,唯有在神魂層面才能捕捉,在虛空中無聲炸響。
那聲音裡,盛滿了絕望、不甘,還有對這未知吞噬之力的極致恐懼,迴盪在這片被時間禁錮的天地間,卻無人能聽聞。
周羽的金仙神魂,在小藤天賦異稟的瘋狂吸噬下,猶如決堤的洪水,化作漫天金色的靈魂光雨,身不由己地湧入那玄銀色的旋渦之中,被小藤貪婪地吞噬殆盡,連一絲神魂碎片都未曾留下。
第二息。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顯得無比煎熬。
周羽眼中的驚恐,已然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絕望與死寂,那是神魂被吞噬後,本能殘留的最後一絲意識。
隨著神魂的瘋狂流逝,他那原本仙氣縈繞、萬法不侵的無漏仙軀,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乾癟下去。
原本瑩潤如玉、散發著仙光的肌膚徹底失去光澤,變得灰敗黯淡,如同一截被歲月侵蝕的枯木,毫無生氣。
他引以為傲的仙道法則,他耗費無數歲月凝練的本源仙力,在失去了神魂的統御與牽引後,如同無源之水,在枯寂的經脈中迅速逸散,最終消逝在虛空中。
一代金仙,即便受限於下界天道的壓制,依舊是俯瞰凡塵的存在,卻在雲天雷霆萬鈞的反擊下,被生生抽乾神魂,連自爆仙軀、與敵玉石俱焚的資格,都被無情剝奪。
第三息。
時間法則的封鎮之力,終於抵達了極限,如退潮的海水般,迅速從這片戰場褪去,消散無蹤。
被凝固的世界,在這一瞬重新恢復了運轉,罡風再起,虛空震顫。
然而,預想中那毀天滅地的碰撞並未如期發生。
那尊原本懸停在雲天頭頂百丈之處、蘊含著周羽五成本源仙力的毀滅仙印,在失去了主人的神魂牽引與仙力支撐後,表面流轉的毀滅紋路瞬間黯淡下去,失去了所有威勢。
緊接著發出一聲沉悶的哀鳴,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在虛空中無聲無息地崩解、消散,化作漫天細碎的毀滅能量,最終被天地間的靈氣所同化。
狂暴的罡風重新呼嘯席捲,此前坍塌的虛空開始緩慢自我修復,裂痕一點點彌合,天地間的法則氣息也逐漸歸於平和。
而周羽那具乾癟如柴的身軀,早已失去了所有支撐,如同一具失去牽線的破敗木偶,從高空直直墜落,劃過一道淒涼的弧線。
他的雙目圓睜,死死盯著蒼穹之上,眼底殘留著濃濃的難以置信與不甘,那份高高在上的驕傲,最終淪為了身死道消的遺憾,死不瞑目。
一位來自仙界的金仙大能,曾高高在上、俯瞰眾生,卻終究憋屈地隕落於這凡塵下界,神魂俱滅,身死道消,未留半點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