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掙脫!快掙脫出去!再待下去,我們都要死在這裡!”
楚江城主項潼率先反應過來,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嘶吼,周身鬼氣瘋狂暴動,不惜一切代價想要掙脫禁錮。
他毫不猶豫地咬破舌尖,一口濃郁的本命精血噴灑而出,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血色光幕,他藉此強行引爆了體內近半的靈力,以燃燒根基為代價,換取一時的力量爆發。
“砰!”
沉悶的爆裂聲在混沌領域中響起,項潼渾身浴血,氣息瞬間萎靡,卻以自毀根基為代價,硬生生在混沌領域那如泥沼般的禁錮中,撕開了一絲微弱的縫隙。
他不敢有半分停留,身形化作一道血光,連滾帶爬地逃出了混沌領域的覆蓋範圍,狼狽不堪。
一離開那片混沌空間,項潼便如同脫水的魚一般,癱軟在半空,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嘴角不斷溢位鮮血,周身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他看向雲天的眼神中,再無半分貪婪,只剩下純粹到極致的恐懼,連抬頭再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其餘大乘期老怪見狀,哪裡還顧得上甚麼仙籍長生、潑天機緣,心中只剩下求生的本能,紛紛效仿項潼的做法,不惜燃燒精血、自毀根基,只求能掙脫混沌領域的禁錮。
“砰!砰!砰!”
接連不斷的悶響在混沌領域邊緣炸開,一道道血色光幕亮起。
郭崇、厲淵、戚長天等人,一個個口噴鮮血,衣衫染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皆是拼著重傷的代價,狼狽不堪地逃竄而出,連麾下的精銳都顧不上顧及,只顧著自身保命。
大乘修士尚且能以斷尾求生的方式,勉強逃出混沌領域,可那些合體境的修士,便沒有這般好運了。
上百名合體期精銳,此刻也在瘋狂掙扎,也在燃燒自身精血,試圖掙脫禁錮,可那厚重的混沌意蘊,對他們而言,便是一道無法逾越的死亡天塹。
任憑他們如何引爆靈力、燃燒精血,那禁錮在周身的無形枷鎖,卻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依舊死死地束縛著他們的身形與靈力。
他們被死死地釘在半空,如同琥珀中的飛蟲,只能絕望地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不——”
一名合體境大圓滿的鬼修雙目赤紅,喉嚨裡擠出猶如野獸瀕死般的嘶吼。
他拼盡全身力氣催動體內陰氣,試圖掙脫那無處不在的混沌束縛,可週遭的空間卻重如山嶽,凝滯如鐵,他拼盡全力,竟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挪動分毫,只能任由恐懼吞噬心神。
“救命!城主救命啊!”
另一名合體境鬼修面容扭曲,五官擠成一團,目光死死盯著已經逃出混沌領域的泰山王城城主郭崇,眼底寫滿了哀求與最後的希冀,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刺耳,穿透了混沌領域的桎梏,傳入郭崇耳中。
然而,郭崇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迅速移開視線,眼底沒有半點波瀾,根本沒有一絲要出手相救的意思。
救?他憑甚麼救?
自己拼著折損千年壽元、自毀大半根基,才勉強從那片恐怖的混沌法則泥沼中逃出生天。
此刻體內靈力逆流不止,五臟六腑如同被烈火烹煮,劇痛難忍,自身都難保,哪裡還有餘力去管手下人的死活?
眼見昔日高高在上的城主、族長們,此刻個個明哲保身、冷眼旁觀,那些被困在混沌領域中的合體境強者們,眼底的最後一絲希冀徹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濃烈絕望,連掙扎的力氣都在一點點消散。
雲天靜靜佇立在混沌領域中心,一襲青衫纖塵不染,周身沒有絲毫靈力波動,彷彿與這方混沌天地融為一體。
他望著那些被死死禁錮在半空中的上百名合體修士,深邃的眼眸裡沒有半分悲憫,也沒有絲毫殺意,只有一種看透世間萬物生滅、洞悉大道輪迴的極致平靜。
他緩緩抬起右手,動作從容不迫,沒有半分急切。
食指與中指輕輕併攏,指尖之上,一縷青白色的火苗悄無聲息地浮現而出,微弱得彷彿風中殘燭。
那火苗色澤清冷,沒有散發出任何熾熱的高溫,甚至連周遭的空氣都不曾扭曲分毫,看似凡人隨口吹出一陣微風,便能將其徹底熄滅,毫無威懾之力。
然而,就是這縷看似微不足道的青白火焰出現的剎那,一股源自大道本源的蒼茫氣息,瞬間席捲整個混沌領域,壓得那些被困的合體修士神魂劇顫。
他們感受不到半分熱浪,卻清晰地察覺到自己的神魂在瘋狂戰慄,那是源自生命最深處的本能恐懼。
“燼火神光。”
雲天薄唇微啟,輕聲吐出這四個字,聲音清朗平淡,沒有絲毫波瀾,猶如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瑣事,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大道威嚴。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指尖的那縷青白色混沌火苗,驟然拉長、暴漲,化作一道璀璨卻不刺目的青白色神光,呈扇形朝著前方轟然掃蕩開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鳴,沒有撕裂虛空的狂暴氣浪,沒有肆虐的能量餘波,一切都顯得那般平靜。
那道神光所過之處,空間依舊穩固如初,靈氣未起半分波瀾,就如同一抹初升的晨曦,溫柔地拂過大地,看似毫無殺傷力。
可當這道青白色光芒輕輕掃過那些合體期修士的身軀時,令人毛骨悚然、畢生難忘的一幕,悄然發生了。
首當其衝的那名合體巔峰鬼修,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其歷經千錘百煉的強悍肉身、凝練多年的元嬰、乃至深藏識海、不可撼動的本命神魂,便在那青白色神光之中,無聲無息地消融殆盡,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神光如水波般緩緩橫掃而過,將整個混沌領域覆蓋的百里範圍盡數犁了一遍,沒有遺漏任何一人。
隨後,青白色神光悄然斂去,天地重新歸於沉寂。
那片廣袤無垠的混沌法則領域之中,變得空空蕩蕩、寂靜無聲,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掙扎與哀嚎。
上百名威震一方,放在外界足以開宗立派、叱吒風雲的合體境大能,就這般憑空蒸發,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有留下半點血跡,沒有殘存一絲衣角,甚至連他們曾經存在過的氣息,都被那燼火神光徹底抹除得乾乾淨淨。
彷彿這世間,從未有過這群人的存在,從未發生過任何掙扎與絕望。
百里之外,那些拼盡底牌、僥倖逃出混沌領域的大乘期老怪們,呆呆地望著前方那片空蕩蕩的虛空。
他們一個個身軀僵硬,大腦空白,只覺一股無法言喻的刺骨寒意,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連呼吸都似要凝結成冰。
上百名合體期精銳!
就這麼沒了?
連一絲抵抗的餘地都沒有,連一聲絕望的哀鳴都沒能留下,便被徹底從這方天地間抹去了痕跡?
這等手段,已然超出了他們對力量的所有認知。
“這……這是甚麼妖術……”
金龍世家的那位大乘中期妖尊,高大魁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搖晃了一下,好似隨時都會栽倒。
那張向來粗獷桀驁、滿是威嚴的面龐上,此刻佈滿了見鬼般的難以置信,聲音乾澀得如同兩塊砂紙在猛烈摩擦,連話都說不完整。
“不是妖術……那是……那是混沌道火……”
玄鳳山莊的老婦人雙手死死攥著手中的龍頭柺杖,指關節因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之色,連柺杖都在微微顫抖。
她那雙閱盡滄桑、看透世事的鳳目之中,翻湧著前所未有的極致恐懼,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淒厲的顫音,充滿了難以置信。
“混沌道火……那是存在於古老典籍中、天地初開時孕育的元始異火!傳說此火可焚盡世間萬物,亦可湮滅萬法本源,乃是凌駕於所有異火之上的無上神物……他一介下界修士,怎麼可能……怎麼可能煉化得了這等無上神物?!”
此言一出,周圍倖存的幾名大乘修士,本就慘白如紙的臉色更是變得面如死灰,眼底的最後一絲光芒徹底黯淡下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絕望。
混沌法則,已是他們難以企及的存在;再加上混沌道火,這兩樣隨便拿出一樣,都足以在仙界掀起腥風血雨、引得無數仙人為之瘋狂的傳說級存在,此刻竟同時出現在了一個下界修士的身上!
這個一襲青衫、看似溫潤如玉、氣質淡然的男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的底蘊,到底恐怖到了何種地步?
渾天族大長老厲淵狠狠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腥鹹的魔血流入喉中,帶來一陣刺痛,卻始終壓不下他心頭翻滾的恐懼與不甘。
他此刻陷入了真正的進退維谷,絕境之中,連一絲生機都難以尋覓。
逃?
那位冷酷無情、殺大乘如碾死螻蟻的仙界使者就在身後,目光如炬,誰敢妄動半步,剛才那兩名形神俱滅的鬼尊,便是最好的下場。
不逃?
前方那個青衫男子的手段,他們剛剛才親眼目睹,上百名合體期修士瞬間湮滅,連痕跡都不曾留下。
若是那道名為“燼火神光”的青白色光芒掃向他們這些本就重傷、靈力耗損巨大的大乘修士,下場只會比那些合體修士更慘,連神魂俱滅都算是一種奢望。
就在這群曾經叱吒仙遺大陸、高高在上的下界霸主們,陷入進退兩難、心神幾近崩潰的邊緣時,一道冰冷刺骨、不夾雜任何凡俗情感的聲音,自他們後方的虛空中悠悠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諷。
“一群廢物。”
周羽一襲素白仙袍,衣袂飄飄,自扭曲的虛空中緩步踏出,仙氣凜然,與這方凡界的死寂與血腥格格不入。
他看都沒看那些面露羞憤卻又因恐懼而不敢發作的大乘老怪們一眼,目光淡漠,徑直越過他們,凌空虛步,朝著混沌領域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看似緩慢從容,實則蘊含著縮地成寸的無上仙術,每一步落下,腳底的仙紋便盪漾開一圈圈澄澈的光暈,散發著純正的仙道法則之力,硬生生將那股蔓延至此的混沌意蘊逼退了數丈,兩者涇渭分明,互不侵犯。
周羽的目光,穿透了遙遠的虛空,越過蒼茫的混沌之氣,自始至終,都牢牢鎖定在雲天一人的身上,沒有半分偏移。
那雙深邃冰冷、向來視眾生為螻蟻的眼眸中,此刻竟褪去了幾分高高在上的漠然,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與幽深,似是意外,又似是忌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他在距離混沌領域邊緣十里之處緩緩停下腳步,周身仙靈之氣愈發濃郁,形成一道無形的仙韻屏障,與對面混沌領域中的雲天遙遙對峙。
一股無形的威壓悄然瀰漫開來,天地間的氣氛,瞬間變得愈發凝滯而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