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圍,萬里之外的罡風邊緣。
那些原本隱匿在雲層與山巒之後的各方強者,此刻已是集體失聲,一個個肝膽俱裂,神色慘白如紙,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此前他們還滿懷貪婪,暗自盤算著雷劫過後便出手殺人奪寶,將那兩件通天靈寶與師徒三人的逆天造化據為己有。
可此刻,所有的貪婪都被極致的恐懼徹底吞噬。
“九……九霄都天神雷……就這麼被擊碎了?”
一名合體期巔峰的鬼修,雙腿不受控制地打擺,身軀抖得如同風中殘燭,聲音嘶啞顫抖,微弱得連自己說了甚麼都聽不真切,眼底滿是極致的驚駭與茫然。
渾天族大長老厲淵,死死摳著自己的掌心,鋒利的指甲深深陷入肉中,滲出烏黑的魔血,他卻渾然不覺,彷彿感受不到絲毫疼痛。
那張素來陰鷙冷漠的老臉上,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瞳孔驟縮如針,死死盯著劫雲中心的青衫身影,渾身的魔氣都因極致的震撼而紊亂潰散。
“三道神雷同時降下……竟被他單手一槍擊碎?”
魔魂族族長戚長天雙目圓睜,墨黑雙瞳上佈滿了猙獰的血絲,原本慘白的面龐因極度的恐懼而劇烈抽搐,嘴角不受控制地顫抖,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絕望。
他們都清楚,那九霄都天神雷乃是真仙晉升金仙時才會降臨的天罰,威力無窮,縱使被那詭異的法則領域削弱了大半威勢,也絕非下界大乘修士能夠觸碰的存在,稍有不慎便會魂飛魄散,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可那個一襲青衫的男子,不僅從容硬接,更是以一種近乎碾壓的姿態,輕描淡寫便將其徹底粉碎,連一絲雷霆餘威都未曾留下。
“此人……此人絕對不是下界修士!他莫非是真仙降世?!”
不知是誰,在極度的恐懼中顫聲說出了這句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罡風邊緣。
原本瀰漫在眾人心頭的貪婪之火,瞬間被一盆名為絕望的冰水澆得透心涼,連一絲火星都未曾留下。
“逃……快逃……”
這個念頭如同瘟疫一般,在所有圍觀強者的腦海中瘋狂蔓延、紮根,再也無法驅散。
他們終於幡然醒悟,自己先前妄圖覬覦的,根本不是甚麼任人宰割的肥羊,而是一尊足以將整個仙遺大陸掀翻、讓所有生靈俯首稱臣的恐怖巨鱷!
然而,天道威嚴不容挑釁。
天劫並未因眾人的恐懼與震顫而有半分停歇,反而愈發狂暴。
第七、第八、第九道九霄都天神雷接踵而至。
裹挾著天道最後的震怒,攜萬雷之祖的無上威勢,如三座傾倒的白金山嶽,轟然壓至師徒三人頭頂,連混沌領域都被這股巨力壓迫得微微震顫,灰濛濛的霧氣劇烈翻湧。
雲天師徒三人,同時緩緩仰起頭顱,目光堅定地望向那遮天蔽日的白金雷光,沒有半分退縮之意。
雲鎮天此刻已然成了一個血人,周身衣衫破碎不堪,體表那層曾堅不可摧的焚天雷甲佈滿蛛網般的裂痕,裂痕之中滲出金色的血液,卻絲毫沒有削弱他的氣勢。
他的戰意如沉寂千年的火山,在這一刻徹底噴發,滔天而起,直衝雲霄。
火雲刀穩穩橫亙胸前,刀身之上,鳳凰神火與紫金雷芒徹底交融,不分彼此,化作一抹凝練到極致、足以斬滅一切的黑紅刀罡,刀芒所過之處,虛空微微震顫。
周媚的身形搖搖欲墜,歷經數波雷劫的消耗,她早已靈力不支,面色慘白如紙,連呼吸都變得微弱,可那雙幽藍的眼眸卻依舊清澈見底,眼底深處透著一股不可動搖的決絕與堅定。
滄瀾鈴懸浮於她頭頂,幽藍光華暴漲,化作一層厚重實質的冰晶結界。
結界之內,寒氣刺骨,將周遭虛空徹底凍結成一片絕對死域,連空氣都被凝成冰晶,寸步難行。
雲天身形一動,一步跨出,穩穩擋在兩名弟子身前,青衫獵獵作響,周身散發著凌駕於天地之上的沉穩氣場。
破天槍斜指蒼穹,槍身之上縈繞著灰濛濛的混沌之氣,體內混沌法則被催動到了極致。
那方圓百里的混沌領域,甚至化作了肉眼可見的濃稠灰濛濛霧氣,如無形的巨手,死死拖拽著最後三道神雷的下墜之勢,減緩其狂暴的衝擊力。
“一起出手!”
雲天沉聲冷喝,聲音如驚雷炸響,穿透混沌霧氣,響徹天地,既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也藏著對弟子的期許與底氣。
“是,師尊!”
雲鎮天與周媚齊聲應諾,聲音雖帶著幾分虛弱,卻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三道挺拔的身影,在漫天白金雷光之下,如三根不朽的擎天柱。
三件散發著無盡威勢的通天靈寶同時亮起,火雲刀的黑紅、滄瀾鈴的幽藍、破天槍的紫金,三色光華交織輝映,在這一刻爆發出此界所能容納的極限力量,沒有絲毫畏懼,齊齊迎向了那最後三道毀天滅地的白金神雷。
“轟——!!!”
震絕寰宇的爆鳴聲響徹天地八荒,白金色的雷光在碰撞的瞬間徹底炸開,狂暴的能量席捲四方,將整片蒼穹都染成了一片刺目至極的純白。
那光芒太過熾烈,太過耀眼,即便是早已退到萬里之外、修為高深的大乘期老怪,也只覺雙目刺痛難忍,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被迫緊緊閉上了眼睛,連一絲餘光都不敢觸碰。
這足以剝奪視覺的純白極光,整整持續了十息之久。
十息之間,天地間只剩下狂暴的能量波動,聽不到絲毫其他聲響,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極致的光芒與轟鳴中陷入了停滯。
十息之後,那毀天滅地的能量波動如潮水般緩緩退去,狂暴的靈氣漸漸歸於平靜,刺目的白光也慢慢消散。
蒼穹重新恢復了幽暗,一切都彷彿未曾發生過一般,唯有地面上縱橫交錯的巨大溝壑,訴說著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對決。
各方強者強忍著眼底的痠痛與灼燒感,緩緩睜開雙眼,再度投向劫雲中心的方位。
而眼前所見的畫面,註定將成為他們此生揮之不去的夢魘,深深烙印在神魂深處,永世難忘。
那曾覆蓋蒼穹三萬裡、威壓天地的暗紅劫雲,已然徹底煙消雲散,連一絲雷霆餘韻都未曾留下。
天空褪去了此前的幽暗與壓抑,恢復了原本的澄澈模樣。
玄清如洗,萬里無雲,彷彿那場毀天滅地的雷劫,從未在這方天地間發生過。
在那片被天劫夷為平地、連虛空都曾被消融的區域上空,三道身影迎風而立,衣袂獵獵,氣場卓然,與周遭死寂的廢墟形成鮮明對比。
雲天依舊是一襲青衫,纖塵不染,連一絲褶皺都未曾多出,神色依舊淡然。
破天槍早已被他收回體內,他負手立於雲端,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平靜如一汪古井,不起半分波瀾。
彷彿方才經歷的並非足以抹殺真仙的滅世雷劫,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春雨,輕描淡寫便已落幕。
雲鎮天渾身浴血,衣衫破碎不堪,周身佈滿深可見骨的傷口,卻依舊身姿挺拔,不見半分萎靡。
那萬聖道體特有的金色光華,正在他體表瘋狂流轉、閃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將那些猙獰的傷口一一癒合,連疤痕都未曾留下。
他那雙虎目亮得驚人,瞳孔之中透著脫胎換骨後的凌厲與鋒芒,戰意未消,卻多了幾分大乘修士的沉穩與霸道。
周媚雖然氣息還有些紊亂,面色依舊帶著幾分蒼白,嘴角卻噙著一抹清淺而釋然的笑意。
那笑容裡,有歷經生死、成功渡劫的慶幸,有領悟大道的喜悅,更有著對身前那位青衫師尊的無限尊崇與依賴,眼底的決絕早已化作從容與堅定。
就在此時,蒼穹極高處,兩道粗壯如天柱的七彩靈力旋渦驟然成型,轟然降下,帶著天道獨有的溫潤氣息,將雲鎮天與周媚二人徹底籠罩其中,光芒璀璨,奪目耀眼。
這是天劫散盡之後,天道規則對渡劫成功者的最高饋贈——靈力灌體!
此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機緣,能借天道之力,撫平暗傷、昇華修為、穩固道基。
精純到近乎實質的磅礴靈力,如九天銀河倒灌而下,奔騰不息,瘋狂湧入雲鎮天與周媚的體內。
那些渡劫時留下的隱疾與暗傷,在這股天道靈力的滋養下瞬間被撫平;他們的肉身與神魂,也在這股力量的洗禮中,進行著最後的淬鍊與昇華,愈發堅韌、凝練。
雲鎮天周身的氣息,如脫韁野馬,開始瘋狂攀升,威壓越來越強,席捲四方。
大乘初期頂峰……
大乘中期……
大乘中期頂峰……
大乘後期!
氣息攀升之勢驟然停滯,穩穩停駐在大乘後期的境界,磅礴而凝厚,不再有半分虛浮,那是歷經雷劫淬鍊、天道滋養後的紮實底蘊。
另一側的周媚亦是如此。
她原本因透支法則之力而萎靡的氣息,在靈力灌體的持續滋養下,節節暴漲,紊亂的靈力漸漸歸於平和,最終同樣穩穩停駐在了一個令所有暗中窺探者都感到絕望的境界。
大乘後期!
兩個骨齡年輕得過分,剛剛成功渡過九霄都天神劫,根基紮實得足以越階殺敵的大乘後期妖孽!
外圍的虛空中,死一般的寂靜悄然蔓延開來。
那些潛伏在暗處、曾心懷覬覦的各方巨擘,此刻望著虛空中的三道身影,喉嚨裡彷彿塞滿了一把黃蓮,苦澀與恐懼交織在一起,堵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兩個渡過仙界級雷劫的大乘後期修士,外加一個深不可測、疑似真仙降世的恐怖師尊,手中還握著三件通天靈寶。
這樣的組合,別說是去搶奪機緣,就算對方現在殺過來將他們全部屠戮殆盡,也絕非難事!
“走……快走!”
泰山王城城主郭崇面如死灰,血色盡褪,再也顧不得甚麼一城之主的威嚴與顏面,雙手顫抖著捏碎了一枚珍藏已久的萬里遁空符,周身靈光暴漲,便要撕裂虛空,倉皇逃離此地,生怕晚一步便會殞命於此。
其餘各方老怪見狀,也紛紛反應過來,個個神色慘白,再也不敢有半分遲疑,各自施展壓箱底的遁術,準備作鳥獸散,狼狽逃竄。
甚麼仙使諭令,甚麼驚世重寶,在這絕對的實力碾壓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此刻唯一的念頭。
然而,就在眾人的身形即將遁入虛空、逃離這片是非之地的剎那。
一道冰冷徹骨、不帶絲毫情感波動的聲音,毫無徵兆地自西方天際轟然炸響,穿透力極強,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猶如一柄沉重的神錘,狠狠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神魂之上,令他們渾身一僵,遁術瞬間潰散,連呼吸都變得停滯。
“誰若敢逃,只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