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陣之內,霧靄早已被無形的威壓盪開,顯露出一方空曠的焦土。
雲天已然撤去了環護周身的五行須彌大陣,他負手而立,一襲白衣在雷罡中獵獵作響,仰頭望向天穹。
那片覆蓋了近萬里的劫雲仍在緩緩擴張,其核心處的墨色濃稠如化不開的深淵,壓得人心神發緊。
自紫雷漿湖一行後,尋常紫霄神雷在他眼中,已與溫潤靈氣無異,再無半分威脅。
可此刻墨雲深處,除了數之不盡的紫色電蛇穿梭往來,更隱有一抹極淡的白金色光華,只是一瞥,便讓他神魂刺痛。
那光華之中,蘊藏著一股凌駕於此界法則之上的審判與毀滅之意。
久違的危機感,如冰冷潮水般緩緩漫上心頭。
雲天神色凝重至極,卻並未慌亂。
他心中清楚,就算是以先一步晉升大乘初期的萬聖道體硬接這道光華,多半也難逃身隕道消的下場。
但他,尚有最後憑仗。
一念至此,他心中再無波瀾,唯有通透與決然。
就在此時,天穹之上那翻湧不休的墨雲,彷彿積蓄到了極致,核心處驟然洞開一個幽深的旋渦。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連綿不絕的“隆隆”悶雷之聲,自九天之上傳來。
那聲音彷彿並非作用於耳膜,而是直接在數十萬裡內所有生靈的神魂深處炸響,引得萬物戰慄。
下一刻,無窮無盡的紫色雷漿,便如九天銀河決堤,從那漩渦中傾瀉而下!
面對這等滅世之景,雲天不閃不避,甚至未曾祭出任何法寶。
他只是緩緩盤膝坐下,任由那粘稠的紫色雷漿如瀑布般澆灌在自己身上。
“嗡——”
一層尺許厚的璀璨金芒自他體表浮現,正是萬聖道體催發到極致的護體神光。
紫色雷漿觸及金芒的剎那,便如沸湯潑雪,瞬間消融潰散,化作最本源、最純粹的雷霆靈力,絲絲縷縷滲入雲天經脈百骸,最終如百川歸海,盡數匯入丹田氣海之中的混沌元嬰體內。
這股磅礴浩瀚的雷靈力,並未直接提升雲天的修為,它唯一的作用,便是化作無上熔爐的薪柴——以天地間最剛猛霸道的法則之力,將雲天體內所有混沌元力,與他修行至今所領悟的種種天道法則,強行糅合、鍛打、融為一體!
大乘之境,其標誌性的神通便是法則領域。
領域之內,言出法隨,唯我獨尊。
而這領域根基的強弱,便取決於修士在晉升之前,對自身力量與法則領悟的融合程度。
此刻,雲天正是在藉助這天劫之力,行逆天之舉,鑄就自己那獨一無二的無上道基!
時間,在這場無聲的煉體與煉法中緩緩流逝。
墨雲中的旋渦彷彿被徹底捅穿,紫色雷漿無窮無盡,連綿不絕。
以雲天為中心的千丈之內,已然化作一片雷霆的絕對禁區,空間被狂暴的雷霆法則之力撕扯得支離破碎,任何存在膽敢踏入,都只會在瞬息間被法則同化,化作飛灰。
這個過程,足足持續了半日之久。
當最後一滴紫色雷漿從天而降,那覆蓋萬里的墨雲終於止住了雷聲。
但它並未消散,反而翻湧得愈發劇烈,如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太古魔龍,正在積蓄著最後的、也是最致命的雷霆一擊。
焦土之上,雲天緩緩起身。
此刻,他體內的元力與法則之力,在海量純淨雷靈力的淬鍊下,已然融合了九成九。
丹田氣海中,那尊混沌元嬰胸前原本烙印的火焰形道印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整個元嬰通體都呈現出一種純淨的青白之色,與最初的道印原色一般無二,散發著圓融歸一、萬法本源的玄奧氣息。
雲天抬頭仰望天穹,感受著那股足以讓大乘修士都為之絕望的最終威壓,左手平攤。
嗡鳴一聲,一枚通體暗紫、佈滿銀白雷紋的奇異晶石,自他丹田氣海內憑空浮現,靜靜懸於掌心。
正是雷殛晶核!
此物甫一出現,便發出一陣歡欣雀躍的嗡鳴,彷彿一頭被囚禁了萬古的兇獸,終於嗅到了宿命中的饕餮盛宴。
它竟是不待雲天催動,便自行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懸浮於雲天頭頂百丈高空,遙遙對準了那劫雲的核心!
也就在這一刻,那醞釀到極致的白金色光華,終於撕裂了厚重的墨雲!
“咔嚓——!”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其璀璨的白金色神雷,自九天之上悍然劈落!
它落下的瞬間,整個清坤靈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風停了,雲滯了,聲音消失了,就連光線都被那一道神雷盡數吞噬。
天地間,只剩下那一道貫穿天地的白金色光柱,以及其所代表的,至高無上的毀滅法則!
也就在這一瞬,清坤靈界之中,無論是閉關潛修的修士,還是在外歷練的行者,無論修為深淺、身在何方,幾乎所有生靈都在同一剎那心有所感,齊齊放下手中諸事,駭然望向清坤谷所在的方向。
崑崙仙城。
三道氣息淵深如海的身影,同時出現在萬丈高空之上,正是此城的三位主宰者——城主玉潮生、副城主不空大師與天機老人獨孤玄。
他們三人皆是此界真正的巔峰存在,大乘期的修為足以讓他們俯瞰眾生,心境早已古井不波。
然而此刻,三人的臉上,卻無一例外地寫滿了震撼與匪夷所思。
他們蹙眉凝望著遙遠天際那一道即便相隔千萬裡,依舊清晰可見的白金色雷柱,感受著那股源自天地規則之外的恐怖氣息,饒是他們見多識廣,心神亦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那是……九霄都天神雷!?”
城主玉潮生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此等神雷,他只在崑崙仙城最古老的典籍中,見過寥寥數語的記載。
只道其非此界之雷,乃是虛仙衝擊真仙之境時,才有可能引來的無上仙劫!
典籍有云,十位虛仙渡劫,往往有七八人,便是隕落於此雷之下!
“阿彌陀佛,”一旁的不空大師雙手合十,寶相莊嚴的臉上滿是凝重,“此界怎會降下此等超出天道規則的仙罰?”
“非是仙罰,”天機老人獨孤玄一雙渾濁的老眼,此刻卻亮得驚人,彷彿要勘破層層虛空,直視雷劫的中心,“此乃天妒!是有逆天之物,或逆天之人出世,引得天道真意跨界而來,欲要將其徹底抹殺!”
……
而在遙遠到無法計量的仙界,三十三重天之上,北斗仙宮深處。
一座終年被仙靈之氣籠罩的古老宮殿內,一雙塵封了不知多久的眼眸,緩緩開啟。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眼瞳深處,並非血肉,而是兩片不斷生滅流轉的紫色雷海!
開合之間,便有億萬雷霆生滅,大道法則為之和鳴。
他如紫電般的眼瞳,彷彿穿透了無盡的時空壁壘,望向了清坤靈界所在的那片下界星域。
一道低沉、威嚴,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的聲音,在空曠的宮殿中響起,似是自言自語,又似在對某位存在下達敕令。
“有意思……區區下界,竟能引動都天神雷。派個得力之人,下去走一趟。”
話音頓了頓,那聲音裡,多了一絲無人能懂的複雜情緒。
“鎮天……是你嗎?”
……
那一道貫穿天地的白金色神雷,攜著至高無上的審判意志,將整個世界的光與聲盡數剝離。
時空在這一刻彷彿凝固,化作一幅靜止的末日畫卷。
然而,在這絕對的毀滅之下,卻有一抹暗紫色的流光,如不屈的星火,悍然逆流而上!
正是雷殛晶核!
它懸浮於雲天頭頂百丈,面對那足以抹殺虛仙的九霄都天神雷,非但沒有絲毫畏懼,反而發出一陣愈發高亢的嗡鳴。
那聲音中,充滿了壓抑萬古的渴望與見到無上珍饈的貪婪!
嗡——!
暗紫色的晶核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光芒所及,竟將周圍被白金雷光侵染的虛空,重新渲染回屬於雷霆本源的深邃紫色。
下一刻,晶核本體滴溜溜一轉,化作一尊直徑百丈的巨大紫色旋渦,其核心深不見底,彷彿連線著另一方雷霆的本源宇宙。
它沒有釋放任何能量去對抗,而是以一種君臨天下的霸道姿態,主動迎向了那道白金雷柱!
沒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碰撞,更無法則湮滅的恐怖巨響。
一幕足以顛覆此界所有大能修士認知的奇景,在這片焦土上空悍然上演。
那勢不可擋,蘊含著天道真意抹殺之力的白金色神雷,在觸碰到紫色旋渦的剎那,竟如百川匯流入海,泥牛沒於汪洋!
它被一股更為古老、更為霸道的本源雷霆法則,強行牽引、撕扯、分解,最終化作最精純的能量洪流,盡數被那紫色旋渦吞噬殆盡!
雷殛晶核,這枚誕生於雷霆法則本源的無上神物,此刻儼然化作了真正的雷電之主,萬雷之君。
而這令仙人都為之色變的九霄都天神雷,於它而言,不過是夢寐以求、最為滋養的饕餮盛宴!
雲天仰頭望著這一幕,心神劇震。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白金色神雷中蘊含的每一縷法則意蘊,都足以將如今的他輕易抹殺千百次。
可就是這等恐怖的存在,在雷殛晶核面前,卻溫順得如同一隻待宰的羔羊。
然而,初次吞噬這般神物,代價亦是顯而易見。
隨著海量的都天神雷之力被吸噬,雷殛晶核所化的紫色旋渦劇烈震顫起來,晶核本體之上,那些古樸的銀白色紋路彷彿要被這股精純而陌生的力量撐得爆裂開來。
光芒明暗不定,一道道蛛網般的嶄新雷紋,夾雜著淡淡的白金色,在其表面瘋狂滋生、蔓延,構成了一幅更加玄奧繁複的先天雷圖。
其內部蘊藏的雷霆本源氣息,正在發生著一場翻天覆地的驚人蛻變!
也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又或許是千百年。
當最後一縷白金色的雷光被紫色旋渦吞沒,那貫穿天地的神雷光柱終於徹底消失。
天地間,恢復了清明。
雷殛晶核發出一聲滿足而歡暢的長鳴,滴溜溜一轉,恢復了雞卵大小的本體。
此刻的它,通體暗紫之色更顯深邃,表面的銀白雷紋間,隱隱有絲絲縷縷的白金光華流轉,散發出的氣息比之先前,強大了何止十倍!
它化作一道紫光,瞬間沒入雲天眉心,回歸丹田氣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