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天鼎內,混沌氣流靜謐流淌。
一株青蓮靜立其中,十二品蓮臺之上,再無半分瑕疵。
它通體呈一種清潤的青白之色,彷彿是天地間最純粹的元氣凝結而成,不沾凡塵濁氣,不惹世間煙火。
蓮身之上,流轉著混沌初分、陰陽未判的玄奧道韻,僅僅是神念觀之,便讓雲天感覺自己的心神被滌盪得一片澄澈,萬法歸於寂靜。
十二瓣蓮瓣,瓣瓣宛如最頂級的羊脂美玉,又被青冥神光淬鍊過億萬年,質地溫潤通透,卻又蘊含著堅不可摧的本源之力,彷彿是天地初判時,自大道母胎中一同凝成的先天靈物。
每一瓣蓮瓣的邊緣,都天然鐫刻著繁複玄奧的金色道紋。
那紋路古樸蒼茫,非篆非隸,乃是天地自生的大道符文。
微光流轉間,隱約有開天闢地、演化五行的無上道音,隨著蓮瓣的輕微顫動而悄然漫溢四方。
青蓮中央,一枚混沌蓮蓬靜靜懸於蓮心,色澤古樸厚重,承載著最為原始的生機。
蓮蓬之內,不多不少,正端坐著九顆蓮子。
顆顆圓潤飽滿,色呈青白鎏金,其內蘊藏著精純至極的混沌本源之力,一呼一吸之間,竟能引動鎮天鼎內的混沌氣流隨之潮汐起落,彷彿每一顆蓮子之內,都藏著一方小世界的生滅輪迴。
葉青白、紋鎏金、子凝道。
十二瓣蓮臺映照諸天星辰,九枚蓮子暗藏萬界本源。
它不動則已,一動,便能引動大道共鳴,令萬法不侵,萬道歸心。
見此蓮,如見混沌本源!
雲天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這份圓融無礙的無上道韻之中,只是凝神觀想了短短數息,便感覺體內那早已達到合體初期巔峰的修為,再也無法壓制分毫!
轟!
一股磅礴浩瀚的氣息自他體內不受控制地衝天而起,彷彿要將這小小的洞府都徹底撐爆。
雲天心中一凜,不敢再有絲毫耽擱,心念急轉間,已將鎮天鼎重新收入丹田氣海。
他立刻收斂心神,摒除一切雜念,全力運轉起《混沌道經》。
丹田氣海之內,混沌元嬰睜開雙目,與他心意相通。
滾滾混沌元力如決堤的洪流,沿著他體內寬闊堅韌的經脈瘋狂流轉,週而復始。
那一道本就薄如蟬翼的修為瓶頸,在此刻的混沌道韻沖刷之下,轟然破碎!
一股遠比之前更為精純、更為浩瀚的法力,自他四肢百骸、奇經八脈的每一個角落滋生、匯聚,最終如百川歸海,湧入丹田。
雲天周身氣息陡然間瘋狂竄升了一大截,筋骨皮膜齊齊震顫,發出金玉交擊般的脆響。
合體中期!
水到渠成,毫無阻滯!
但他並未就此停功,雙眸依舊緊閉,心神沉入古井不波的境界,引導著體內奔騰的法力,一遍又一遍地衝刷著肉身與神魂,穩固著這剛剛晉升的修為境界。
這一次的突破,不僅是法力的提升,更是生命層次的躍遷,是他對混沌大道的理解,邁上了一個全新的臺階。
……
洞府之內,靜謐無聲,時光彷彿失去了意義。
青石板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唯有中央一人盤坐之處,依舊光潔如新。
轉眼,便是三年。
靜室之中,盤膝而坐的雲天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一剎,彷彿有兩道混沌神電自他眸中迸射而出,虛空都為之微微扭曲,盪開一圈無形的漣漪。
眸光開闔間,精光一閃而逝,復又歸於深邃與平靜,宛如藏納了整片星空的古井,波瀾不驚。
他內視己身。
丹田氣海之內,法力已然化作一片望不見盡頭的混沌汪洋,每一滴都沉重無比,蘊含著開天闢地般的恐怖威能。
氣海中央,那尊混沌元嬰愈發凝實,五官清晰,寶相莊嚴,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與天地大道暗自相合的玄奧韻律。
這三年的潛修,不僅讓他將合體中期的修為徹底鞏固,根基紮實得無可動搖,更讓他對十二品混沌青蓮的感悟,邁入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如今的他,比之三年前,強了何止一倍!
雲天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心念一動,默默運轉起《千幻隱匿術》。
周身那股足以讓山河失色、淵渟嶽峙的恐怖氣息,便如退潮般迅速回落,層層收斂,最終穩定在化神後期巔峰之境。
那股沛然莫御的強者威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平無奇,甚至帶著幾分虛浮的靈力波動。
這,才是“烏林”該有的樣子。
他屈指一彈,一枚極品化妖丹便落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熟悉的妖靈氣息迅速遍佈全身,將他最後一絲人族修士的氣機也完美遮蔽。
有了第一顆化妖丹內蘊含的“烏林”精血氣息作為引子,後續只需吞服丹藥補充藥力即可,無需再做多餘之舉。
做完這一切,他才揮手撤去五行須彌大陣,站起身來,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緩步走出了這間閉關了數年之久的洞府。
洞府外,依舊是那般清冷蕭瑟。
雲天臉上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頹唐,如同往常那般,在這片靈氣稀薄的後山區域無所事事地閒逛起來。
玄鳳山莊的記名弟子與外圍族人數量眾多,大多天賦平平,又無顯赫背景,平日裡除了完成山莊指派的任務,便只能聚在一起閒聊打諢,或是交流一些不入流的修煉心得。
雲天所扮演的“烏林”,正是這個圈子裡毫不起眼的一員。
他很快便湊到一處山坳裡,那裡正有七八名同為化神期的妖修聚在一起,高談闊論。
“聽說了嗎?前幾日,駐守在跨界傳送殿的三姑祖,回山莊了!”
一名尖嘴猴腮的妖修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甚麼?三姑祖都回來了?”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那三姑祖,乃是玄鳳山莊手握實權的幾位大乘境老祖之一,性情暴烈,手段狠辣,尋常族人連見她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可不是嘛!”那尖嘴猴腮的妖修一臉得意,“我表哥就在內門當值,親眼所見!據說啊,是那甚麼‘東海敖氏’的‘敖小帥’,跟人間蒸發了一樣,這麼多年過去,兩大頂尖勢力聯手,把整個妖靈天界都快翻過來了,連根毛都沒找著!”
“嘿,活該!也不知是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野龍,膽子也太肥了,竟敢同時得罪咱們玄鳳山莊和金龍世家。”
“誰說不是呢?不過,這麼久都沒訊息,金龍世家和咱們山莊,似乎也有些偃旗息鼓的意思了。聽說啊,現在那傳送大殿雖然還有人守著,但只要檢查沒問題,已經允許正常傳送了。”
“真的假的?那可太好了!我早就想去中天界見識見識了!”
“當然是真的!你想想,咱們妖靈天界又不是隻有咱們兩家,一直那麼封鎖著,其他族群早就怨聲載道了。更別說中天界那邊的幾大商會,能沒點意見?面子上總要過得去嘛。”
眾人議論紛紛,言語間充滿了對外界的嚮往與對高層博弈的揣測。
而混跡在人群中的雲天,垂著眼簾,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時機……到了!
他強行按捺住內心的狂喜,又與眾人打諢插科了幾句,打聽了一些山莊近來的趣聞瑣事,這才尋了個藉口,悄然離去。
回到自己那簡陋的洞府,雲天臉上的頹唐之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銳利如劍的精光。
他沒有絲毫猶豫。
像“烏林”這等在山莊內毫無存在感的邊緣人物,別說外出遊歷,便是死在外面,恐怕也要過上數十年才會被人偶然發現。
他甚至連向任何人報備的必要都沒有。
當日,一道毫不起眼的遁光,便從玄鳳山莊後山某個偏僻的角落悄然升起,不急不緩地融入了茫茫天際,未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這一次,雲天沒有選擇任何快捷的傳送陣。
那些地方人多眼雜,即便守衛鬆懈,也難保不會留下蛛絲馬跡。
對他而言,最穩妥的,永遠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方式。
他選擇了直接飛遁。
妖靈天界疆域之遼闊,遠超想象。
雲天晝伏夜出,貼著地面山川的輪廓疾馳,避開所有城池與妖修聚集之地。
他時而化作一隻不起眼的飛鳥,掠過無垠的林海;時而又化作一縷輕風,穿行於險峻的峽谷。
他有金翅大鵬的極遁神通,一步便可跨越百萬裡,但他沒有動用。
那種頂尖神通一旦施展,所造成的空間波動太過劇烈,在如今這敏感時期,無異於黑夜中的燈火,極易引來大能的窺探。
他寧願花費更多的時間,用最原始、最穩妥的方式,一步步靠近自己的目標。
耐心,是他最強大的武器之一。
時光荏苒,斗轉星移。
當雲天體內的元力,在漫長的旅途中完成了第九次圓滿的周天迴圈時,半年的光景,已悄然而逝。
這一日,他正藏身於一片連綿不絕的赤色山脈之中。
他緩緩停下遁光,收斂了全部氣息,潛伏在一座山峰的背陰處,目光穿透層層雲霧,望向遙遠的天際。
在那裡,群山之巔,一片開闊的平地之上,一座熟悉而宏偉的黑色大殿,靜靜矗立。
正是那座連通中天界的跨界傳送大殿!
雲天蟄伏了足足半日,確認周遭並無大乘期老怪的神念掃過後,才敢有動作。
身形一晃,他已化作一道毫不起眼的灰色遁光,不疾不徐地朝著大殿的方向飛去。
越是接近大殿,沿途遇到的巡邏隊伍便越是頻繁。
這些隊伍,皆是由玄鳳山莊與金龍世家的弟子混合編成,三五成群,駕馭著遁光,在殿宇周圍空域往來巡弋。
他們的神情大多帶著幾分例行公事的懶散,遠不如三年前那般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一隊巡邏弟子迎面飛來,為首的是一名金龍世家的煉虛初期修士,目光如電,在雲天身上一掃而過。
雲天心中一凜,卻面不改色,依舊維持著那副“烏林”該有的、略帶幾分畏縮的神情,甚至還主動朝著對方微微躬身,以示敬意。
那金龍世家修士的目光在他那一身標誌性的玄鳳山莊法袍上停留了一瞬,便失去了興趣,鼻孔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帶著隊伍擦肩而過,連盤問一句的意圖都沒有。
雲天內心悄然鬆了一口氣,暗忖:“果然,戒備比三年前鬆懈了太多。”
看來,三年的徒勞無功,已然消磨掉了兩大勢力絕大部分的耐心。
如今的封鎖,恐怕更多的是流於形式,只為維持兩家那點可憐的顏面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