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渺天穹之下,一道凌厲的灰色長虹正以驚人的速度劃破雲層,朝著三元島的方向疾馳。
遁光之中,雲天神情淡漠,體內《千幻隱匿術》的法訣已然悄然運轉。
那原本淵深似海、屬於合體境修士的磅礴靈壓,開始如潮水般內斂、收縮,層層回落。
片刻之後,他周身散發出的氣息波動,便已穩穩地停留在了煉虛中期的層次。
這般修為,放在中天界雖也算是一方高手,卻遠不如合體境那般引人注目,恰到好處,既不會顯得平庸,又不至於太過驚世駭俗。
畢竟,若是讓錢桐知曉自己短短十數年便從初入煉虛一躍踏入了合體之境,怕是驚駭多於驚喜,反而會引來不必要的猜忌與麻煩。
謹慎,永遠是安身立命的第一要訣。
周遭偶有修士遁光飛過,都各自忙於行程,並未有人注意到這細微的變化。
不過半炷香的工夫,那座熟悉的九層樓閣便再次映入眼簾。
雲天輕車熟路地落下遁光,步入三元商行的大堂,依舊是喚來那名有過數面之緣的夥計,徑直言明求見錢桐。
不多時,錢桐那張堆滿和煦笑意的臉龐便出現在內堂門口,步履比之上次似乎還要快了幾分。
“林道友,稀客,稀客啊!快快,裡面請!”
還是那間雅室,還是那壺靈氣氤氳的“三元清韻”。
錢桐親自為雲天斟滿一杯靈茶,目光在他身上一掃,渾濁的老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濃郁的驚異之色,撫須讚道:“林道友,數年不見,你的修為竟又精進了一大截!氣息之凝實,已然穩固在煉虛中期。這般資質,老夫當真是生平罕見!”
他心中暗自咋舌。
算上初見之時,前後不過十五載,此子便從初入煉虛,一路勢如破竹般修煉到了煉虛中期,這等速度,便是在那些超級勢力的核心弟子中,也絕對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他愈發覺得,自己當初選擇交好此人的決定,是何等的明智。
“前輩謬讚了,只是偶得一些機緣罷了。”
雲天神色平靜,並未在此事上過多糾纏,他放下茶杯,開門見山道:“錢前輩,晚輩此次前來,是有一樁買賣想與貴商行談。”
“哦?但說無妨。”
錢桐笑呵呵地道,心中已然有了幾分好奇。
“晚輩想向貴商會,求購前淵島。”
此言一出,饒是錢桐見多識廣,端著茶杯的手也不由得在半空中微微一頓。
茶水微漾,盪開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他訝異地看著雲天,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後,才緩緩放下茶杯,神情變得鄭重了幾分。
“林道友,你可想清楚了?購置浮島,可不是一筆小數目。而且按照商會的規矩,除了支付靈石外,還需替三元商會完成一件指定任務,方可獲得島嶼的永久所有權。”
雲天微微頷首,眸光清澈而堅定:“晚輩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看著雲天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錢桐沉吟了片刻。
他腦中念頭飛轉,很快便下定了決心。
只見他臉上重新露出熱情的笑容,擺了擺手,豪爽地道:“也罷!林道友與我三元商會也算有緣。那件任務嘛……老夫做主,便替你免了!你只需支付二十億下品靈石,前淵島自此之後,便歸道友所有!”
他這是在賣雲天一個天大的人情。
用自己的管事特權,直接免去了一樁通常都頗為棘手的任務,以此來徹底鞏固與這位潛力無窮的年輕修士之間的關係。
這等投資,在他看來,穩賺不賠。
“如此,便多謝錢前輩了。”
雲天眼中閃過一絲感激,他亦是個乾脆之人,不多言,屈指一彈,一枚毫不起眼的儲物袋便輕飄飄地落在了錢桐面前的茶桌上。
錢桐含笑接過,神念探入其中,臉上的笑容不由得愈發真切了。
袋中,兩千塊閃爍著璀璨光華的極品靈石整整齊齊地碼放著,靈氣之精純,讓他這位合體期修士都感到一陣心曠神怡。
“此子不愧是陣道大宗師的弟子,數十億的靈石掏出來,眼睛都不眨一下。”
錢桐內心嘖嘖稱奇,強壓下心頭波瀾,揚聲喚來一名心腹夥計,將雲天那枚儲物袋、前淵島的租賃令牌以及自己的管事腰牌一併交予對方。
“去洞府司,將前淵島的歸屬權,轉到這位林前輩名下。”
“是!”
那夥計不敢怠慢,躬身領命,匆匆離去。
雅室內,錢桐再次為雲天續上靈茶,狀似隨意地閒聊道:“林道友這幾年,想必是在外遊歷,收穫不小吧?”
“去了一趟仙遺大陸,倒是長了些見識。”
雲天半真半假地回道,並未透露分毫細節。
錢桐也是人精,見狀便不再追問,轉而聊起了中天界近些年發生的一些奇聞異事。
沒過多久,那名夥計便去而復返,雙手捧著兩枚令牌,恭敬地放在茶桌之上。
“管事,林前輩,一切都已辦妥。”
錢桐揮手示意他退下,這才拿起其中一枚刻著“前淵”二字的嶄新令牌,遞給雲天,笑道:“林道友,從此刻起,你便是這前淵島的新主人了。”
雲天接過令牌,神念沉入其中,一道獨屬於自己的神魂烙印瞬間便同整座島嶼的地脈核心建立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絡,彷彿整座島嶼都成了自己肢體的延伸。
他心中一定,對錢桐拱手道謝。
“前輩,”他收起令牌,又提出了新的問題,“晚輩想在前淵島與三元島之間,佈設一座傳送陣,以節省往返的時間,不知此事可方便?”
“哈哈,這有何難?”錢桐聞言大笑起來,“此事早有先例。不少在我中天界購置了私人島嶼的前輩同道,都會佈設兩地傳送陣。你只需去傳送殿所在的中央浮島,向殿內管事購買一處‘傳送信標’即可。”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傳送陣本身,道友若是精通陣法,可以自行煉製。若是想省事,傳送殿內亦有煉製好的成品陣基售賣,只是價格嘛……呵呵。”
不愧是首屈一指的大商會,斂財之道當真是無孔不入,層出不窮。
雲天心中腹誹了一句,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地再次道謝。
告別了錢桐,雲天沒有絲毫耽擱,徑直離開了三元商行。
他身形化作流光,再次來到了那座作為交通樞紐的中央浮島。
依照錢桐的指點,他找到了傳送大殿內一處專門負責此類事務的偏殿。
在又花費了一筆足以讓尋常煉虛修士傾家蕩產的鉅額靈石後,他成功購得了一套傳送距離可達兩百萬裡的成品傳送陣基,以及一處設在傳送大殿某個單獨石室的傳送信標。
諸事已了,雲天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隨之消散。
他不再停留,沖天而起,化作一道凌厲的灰色長虹,朝著那片從此以後,真正屬於自己的島嶼,疾馳而去。
……
虛空枯寂,亙古不變。
一道流光自遙遠的天際而來,在無垠的雲海之上,猶如一顆孤獨的星辰,劃過漫長的軌跡。
這道遁光時而隱沒,時而顯現,每一次閃爍都跨越了難以想象的距離,正是雲天在全力趕路。
歲月在單調的旅途中失去了刻度,唯有神念中那愈發清晰的方位座標,在提醒著他離目的地越來越近。
五個月後,當那股熟悉的灼熱氣浪再次撲面而來時,雲天終於停下了身形。
他懸立於虛空之中,並未立刻有所動作。
浩瀚如海的神念以他為中心,無聲無息地向著四面八方鋪展開來,籠罩了方圓數千裡的空域。
神念所過之處,每一顆漂浮的隕石,每一縷狂暴的火煞,甚至空間中細微的法則波動,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識海中。
確認周遭並無任何生靈窺伺的痕跡,他這才放下心來。
雲天翻手取出那枚嶄新的“前淵”令牌,指尖元力如絲,輕輕注入其中。
“嗡——”
前方的虛空彷彿一面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面,盪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漣漪中央,一座被淡青色光幕籠罩的浮島,由虛化實,緩緩地從隱匿空間中浮現而出。
山巒青翠,飛瀑流泉,一派生機盎然的景象,與外界狂暴酷烈的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雲天身形一晃,便已穿過光幕,踏上了堅實的土地。
在他身後,整座前淵島再次泛起漣漪,悄然隱沒,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當腳下的土地傳來那份獨屬於自己的厚重與安穩時,雲天心中因常年奔波而生出的一縷浮躁,終於徹底沉澱下來。
神念與手中的“前淵”令牌交融,一種前所未有的歸屬感油然而生。
雲天看著這片與上次離開時別無二致的青翠山巒,飛瀑流泉,嘴角終於勾起一抹發自內心的安然笑意。
他沒有急於進入洞府,而是神念微動,屈指一彈,五杆陣旗化作五道流光,悄無聲息地沒入島嶼四周的虛空節點。
隨著他指訣變幻,一層肉眼難見的五彩光幕再次將整座前淵島籠罩,五行之力流轉,須彌之意瀰漫,徹底隔絕了內外一切氣息。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步走入自己親手開鑿的洞府。
洞室內依舊是簡樸的模樣,石桌石凳,空無一物。
因數年無人,石壁與地面已然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雲天並未施展甚麼術法,只是大袖一拂,一股柔和的勁風捲過,便將所有塵埃帶出了洞府,投入山下的水潭之中,不留半點痕跡。
他來到洞室中央的石臺上盤膝坐下,雙目微闔,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濁氣綿長悠遠,彷彿將這十數年來所有的疲憊、戒備與奔波之苦,盡數吐盡。
隨後,他心神沉入空明,混沌道經自行運轉,開始入定休整。
光陰無聲,轉瞬三日。
當雲天再次睜開雙眼時,眸中已是神光內蘊,精氣完足,之前因連續數月不眠不休全力飛遁而積攢下的疲憊與神魂損耗,已然盡數恢復。
他緩緩起身,來到洞室最深處的一面光滑巖壁前。
他伸出右掌,輕輕貼上冰涼的壁面,將體內一股息力緩緩流轉至掌心。
剎那間,他右手手背上,一道古樸繁複的金色紋印一閃而逝,快得如同幻覺。
一股無形無質的暗勁,悄然滲入堅硬的石壁之內。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甚至連一絲一毫的震動都未曾傳出。
只見雲天手掌所觸的巖壁,連同其後方丈許的區域,竟如同被無形的石磨碾過一般,無聲無息地化作了最細膩的石粉。
那些灰白的粉末,尚未來得及飄散落地,便被雲天大袖一揮捲起的清風,直接送出了洞府,悉數沉入了潭底。
前後不過數息工夫,一間長寬各三丈,與練功靜室大小相仿的嶄新石室,便已然成形。
四壁光滑如鏡,地面平整如砥,仿若天然生成,不見半點斧鑿痕跡。
雲天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正是他煉體修為踏入合體境後,對力量掌控愈發臻微入妙的體現。
他隨即自儲物袋中,將那座自傳送大殿購得的傳送陣基取出。
陣基通體由一種不知名的銀灰色金屬煉製而成,入手沉重,表面銘刻著密密麻麻、玄奧無比的空間符文。
雲天將其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石室正中,仔細核對每一個節點,確保與石室地面完美契合。
隨後,他屈指一彈,數枚靈光璀璨的極品靈石精準地嵌入了陣基四周的凹槽之內。
“嗡——”
一聲輕微的嗡鳴響起,整座陣基瞬間被點亮。
一道道銀色的陣紋自陣盤中心蔓延開來,如靈蛇般遊走,最終匯聚成一幅完整而複雜的空間陣圖。
柔和的銀色光華流轉不休,充斥著整個石室,一股清晰而穩定的空間波動隨之瀰漫開來,顯示此陣一切完好,執行正常。
雲天靜靜觀察了片刻,確認無誤後,這才收回了那幾枚珍貴的極品靈石。
陣盤上的光芒隨之黯淡下去,恢復了古樸的模樣。
有了此陣,日後往返三元島,便可瞬息而至,再無需將寶貴的時間浪費在枯燥的趕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