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雲天的身前,懸浮著一個巨大的、灰白色的火焰光繭。
光繭之內,一團赤金色的神火正在劇烈地跳動、衝撞,卻始終無法突破那層看似薄弱的灰色壁障。
雲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額頭已滿是冷汗。
方才那一瞬,他當真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他看著眼前這個被混沌火包裹的“火繭”,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這團南明離火,他如今確實無法直接吞噬煉化,但用混沌火將其暫時封印起來,卻是一個絕佳的辦法。
如此一來,混沌火可以時時刻刻地從南明離火中汲取最精純的本源能量與法則碎片來壯大自身,待到日後時機成熟,他便可一舉將這團神火徹底煉化,化為己用!
他不敢再有耽擱,心念一動,將這枚巨大的“混沌火繭”小心翼翼地收入了介子牌中。
他可不敢將這顆“火繭”重新收入自身丹田氣海,這般行徑,與懷藏一枚引而未發的爆丹無異。
就在南明離火被收走的剎那,這座塔內的虛無空間開始劇烈地震顫起來,四周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雲天只覺眼前光影一閃,下一刻,他已然重新出現在了那扇古樸的石門之外。
“轟隆隆……”
身後,那扇完成了使命的石門,緩緩閉合,重新化作了那副與塔基渾然一體的模樣。
其上的朱雀圖騰也隨之隱去,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整座鎮火神塔,再度恢復了萬古的沉寂。
雲天對著古塔深深一揖,這既是感謝,亦是敬意。
隨後,他不再停留,周身混沌火護體,身形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青影,朝著岩漿海之上,迅速升去。
……
地道深處,死寂無聲。
唯有巖壁上殘留的餘溫,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硫磺氣息,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那場驚心動魄的劇變。
胡小芸背靠著一面光滑的琉璃質巖壁,心有餘悸地望向那幽深的地道盡頭。
方才那自地心深處傳來的、彷彿能撼動整片大陸的恐怖波動,即便隔著數十里,依舊讓她神魂顫慄,妖力都險些失控。
她不敢想象,在那片岩漿之海的核心,那位前輩究竟遭遇了何等恐怖的境況。
岩漿會噴湧而出嗎?自己會不會被困死在這地底?
一個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讓她的一顆心七上八下。
但每當恐懼滋生到極致時,腦海中又會浮現出那道白髮飄逸、眼神淡漠的身影。
彈指間滅殺合體老怪的從容,面對自己時那居高臨下的審視,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強大與自信。
這份強大,莫名地給了她一絲安定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氣,斂去心頭紛亂思緒,抬眸望向掌中儲物袋。
袋中盛著數十個大小不一的錦盒,裡面是她遵照前輩吩咐,在岩漿火海兩側巖壁間蒐集到的所有火屬性靈藥。
仗著前輩賜下的那道灰白焰盾護身,採集過程異常順利,熱浪中裹挾的異火氣息,竟半分也沒能波及她。
她將這些錦盒逐一查驗妥當,心中已然拿定主意。
待前輩歸來,便將這些靈藥盡數奉上。
這既是遵令完成了差事,也是她唯一能盡的微末心意。
就在她心神微漾、思緒飄飛之際,一道青影毫無徵兆地,如鬼魅般自地道盡頭的黑暗中顯形,正緩步向她行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靈力外洩的波動,他就這般淡然行來,恍若只是後院閒步一般。
“前、前輩!”胡小芸先是一怔,旋即濃烈的喜意驅散了心頭所有憂懼,忙起身快步迎上,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雲天腳步未停,只是淡淡掃了她一眼。
見她並未藉機遁走,反而是將自己所託之事打理得井井有條,心中對這位狐族女子的觀感,倒也添了幾分認可。
“前輩,您……您沒事吧?”胡小芸迎至近前,關切地問道,一雙美眸中滿是真誠。
話一出口,她便覺此話多餘,連忙將那枚儲物袋雙手奉上:“前輩,這是晚輩收集的所有靈藥,盡在此袋中。”
雲天接過儲物袋,神念一掃而入。
袋中靈藥種類繁多,年份也頗為不俗,其中不乏外界罕見的珍品。
他目光微動,自袋中攝出數樣自身未有之靈藥。
做完這一切,他便隨手將那儲物袋擲回給胡小芸。
“啊?”胡小芸下意識地接住,一臉茫然與不解。
“此地機緣,亦有你的一份。這些東西於我用處不大,便歸你了。”雲天語氣平淡地說道。
這儲物袋中的靈藥,任何一株拿出去都價值不菲,全部加起來,對一名煉虛境修士而言,已是一筆難以想象的鉅富!
前輩竟……竟就這麼賜予自己了?
胡小芸心頭巨震,連忙躬身欲要推辭:“前輩,這太貴重了,晚輩萬萬不敢……”
“嗯?”雲天眉頭微蹙,面色又恢復了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
一個簡單的音節,卻讓胡小芸後面的話語盡數堵在了喉嚨裡。
她心中一凜,不敢再有絲毫違逆,只得再次深深一禮,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多謝前輩厚賜!”
雲天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來路行去。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這處地底火山。
重見天日的那一刻,胡小芸甚至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此番仙遺大陸之行,雲天可謂是收穫頗豐。
不僅得到了煉製跨界域傳送陣所需的斥雷木,意外收取了雷殛晶核,更是將一團蘊含著傳承的南明離火本源收入囊中,心情自然是極好。
遁光劃破長空,朝著傳送大殿的方向疾馳而去。
旅途漫漫,雲天一改此前的沉默,偶爾會主動開口,詢問一些關於妖靈天界,特別是那“玄鳳山莊”的訊息。
提及玄鳳山莊,胡小芸那張絕美的臉龐上,明顯閃過一絲忌憚與厭惡。
“前輩有所不知,這玄鳳山莊,乃是我妖靈天界明面上的第一勢力。”她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說道,“那烏恆所言‘諸天各界都要給他們玄鳳山莊幾分薄面’,倒也並非全是狂言妄語。”
“哦?”雲天來了些興趣。
“玄鳳山莊自稱是上古神獸鳳凰的後裔,血脈尊貴無比。據傳,其族中近數十萬年來,從未斷絕過大乘境老祖坐鎮,如今的莊主烏權,修為更是深不可測,已至大乘大圓滿之境,距離渡劫飛昇,恐怕也只是一步之遙。”
雲天聞言,只是輕輕頷首。
一個擁有數名大乘修士的勢力,確實足以在一方天界稱雄。
胡小芸見雲天神色未變,苦笑一聲,繼續道:“若只是如此,還不至於讓諸天萬界都為之側目。玄鳳山莊之所以能有今日這般超然的地位,皆因在他們的莊內,供奉著一件傳說中的先天至寶——十二品滅世黑蓮!”
“十二品滅世黑蓮!”
饒是雲天心境早已磨礪得古井不波,在聽到這個名字的剎那,那雙淡漠如淵的眸子裡,也不由自主地掀起了一絲驚濤駭浪。
這等傳說中的先天至寶,乃是天地開闢之初,混沌青蓮的蓮子所化!
每一件都擁有著毀天滅地、鎮壓一界氣運的無上威能。
他萬沒料到,此等階位的至寶,竟會現世於妖靈天界這一方世界,其品階較之自己那尚未功成圓滿的混沌青蓮還要高出一品!
他心中瞬間閃過萬千念頭,暗自思忖:看來這玄鳳山莊,的確有其狂妄的資本。
見雲天終於動容,胡小芸的語氣也愈發凝重:“正是此物。也正因有此寶鎮壓氣運,玄鳳山莊才能強者輩出,長盛不衰。”
“至於那烏恆,”說到此人,胡小芸臉上滿是鄙夷,“他雖自稱少主,實則不過是莊主烏權的第二十三子。在玄鳳山莊那等枝繁葉茂的大家族中,他這等排名靠後的子嗣,平日裡並非多受重視。但……他畢竟是烏權的親子,身份擺在那裡。前輩此番殺了他,日後若是前往妖靈天界,還需多加小心為好。”
“嗯。”
雲天只是輕應了一聲,眸中的波瀾已然斂去,恢復了深邃與平靜。
待他處理完天蒼界飛昇通道之事,便可尋一處秘地安心閉關,藉助此次仙遺大陸的諸多收穫,將修為與實力再往上推升一個臺階。
只要自身實力足夠強大,任他甚麼玄鳳山莊,甚麼幽冥帝都,也無需有任何懼意。
見雲天一副風輕雲淡、渾不在意的模樣,胡小芸心中愈發敬畏。
這位前輩的器量與信心,已然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不敢再多言,識趣地閉上了嘴。
兩人間的對話就此結束。
遁光在幽暗死寂的天幕下劃過,朝著來時的方向疾馳。
月餘之後,一片坐落於一處昏暗山谷間的宏偉建築群,終於出現在了兩人的視線盡頭。
那便是連線中天界的傳送大殿。
兩人降下遁光,緩步踏入殿內。
大殿之內人聲鼎沸,與仙遺大陸腹地的死寂荒蕪形成了鮮明對比。
各族修士混雜其中,有的隊伍滿載而歸,眉宇間難掩喜色;有的則神情落寞,甚至帶著傷殘,顯然是損失慘重。
胡小芸那傾國傾城的容貌,配上九尾天狐一族與生俱來的魅惑之姿,甫一出現,便如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吸引了殿內半數以上的目光。
無數修士眼中,都毫不掩飾地流露出驚豔、痴迷,乃至一絲深藏的貪婪與佔有慾。
然而,當他們的目光觸及到胡小芸身旁那位氣息淵深、神情淡漠的白髮男子時,那份貪婪瞬間便化作了敬畏與驚懼。
合體境的靈壓!
這等存在,無論在哪一界,都是一方巨擘,絕非他們可以招惹。
一時間,所有不善的目光盡數收斂,甚至有不少人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再看。
雲天無視了周圍的一切,徑直走到一處辦理傳送事宜的櫃檯前,屈指一彈,一枚儲物袋便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櫃檯上。
“中天界,兩人。”
櫃檯後那名有著煉虛後期修為的管事,原本正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聞言懶洋洋地抬起眼皮。
他的神念探入儲物袋中,下一瞬,臉上那副懶散的神情瞬間凝固,繼而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恭敬與謙卑。
足足一億極品靈石的傳送費用,對方竟是眼都不眨一下,就這麼隨意地丟了過來。
“前輩稍候,晚輩立刻為您辦理!”管事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諂媚,手腳麻利得像是換了個人。
很快,兩人便被客氣地請到了一座專門為貴客開啟的傳送法陣之上。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空間扭曲與炫目的白光閃耀,待到視野恢復清明時,一股雖然稀薄、卻無比熟悉的溫潤天地靈氣,撲面而來。
中天界,到了。
站在人來人往的傳送殿外,呼吸著熟悉的空氣,胡小芸只覺心頭一鬆,又生出幾分恍如隔世的滋味。
她最後一次轉身,對著雲天斂衽及地,行了一個鄭重無比的大禮。
“前輩救命之恩,帶挈之情,小女子永世不忘。日後前輩若是有暇,還請來我妖靈天界天狐山九尾一族做客,小女子必掃榻相迎,以報萬一。”
她的聲音真誠無比,一雙美眸中水光瀲灩,滿是感激與不捨。
雲天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應下了這份邀約。
下一刻,他再無半分遲疑,身形微晃,化作一道凌厲灰虹,沖天破空而起,徑直往三元島方向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