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陰鷙中年男子聞言,面色驟然一沉,眼中閃過一絲被獵物挑釁的惱怒與殘虐。
他本以為這白髮獨行客要麼會驚慌失措地求饒,要麼會拼盡全力遁逃,卻萬萬沒想到,對方竟敢如此狂妄。
“哼,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他冷笑一聲,身形陡然加速,一道烏光自他袖中射出,化作一柄氣息陰冷的短刃,撕裂稀薄的空氣,直刺雲天咽喉!
“佈陣!”
幾乎在他發聲的同時,那名身形嬌小的女子厲喝一聲,搶先動手。
她雙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翻飛,指尖纏繞的銀絲瞬間暴漲,化作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朝著雲天當頭罩下。
那纖細的銀絲之上,一層淡淡的幽綠光華流轉,赫然蘊含著毒之法則,尚未臨近,空氣中便已瀰漫開一股令人神魂麻痺的腥甜之氣。
另一側,那魁梧巨斧漢子亦是獰笑一聲,筋肉虯結的雙臂猛然發力,門板似的巨斧上亮起厚重土黃光暈,引動了腳下高原的沉寂之力,準備在雲天被銀絲網困住的瞬間,給予雷霆一擊!
三人配合默契無間,顯然是此道慣犯,一套組合殺招行雲流水,封死了雲天所有退路。
然而,就在那淬毒的銀絲網即將觸及雲天身體的前一剎那。
雲天出手了。
他甚至沒有動用任何法寶,只是平靜地抬起眼眸。
那一刻,在他的瞳孔最深處,彷彿有混沌初開,一點難以形容的灰白之色悄然亮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波動,也沒有毀天滅地的恐怖威壓。
那陰鷙中年三人只覺眼前驟然一花,整個世界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天地萬物,無論是遠處的黑色高原,還是近在咫尺的同伴,亦或是自己轟出的法術靈光,都在這一瞬褪色,化作了一片純粹到極致的灰白。
這片灰白光芒柔和得沒有一絲溫度,卻蘊含著一種終結萬物、將一切法則打回原點的至高意蘊。
“啊——!”
最先發出慘叫的,是那名嬌小的女子。
她的聲音尖銳而短促,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不解,卻在發出的瞬間便戛然而止。
她引以為傲的毒之法則銀絲大網,在接觸到灰白神光的剎那,便如同投入熔爐的冰雪,沒有焚燒,沒有爆炸,而是從法則的根源層面被直接抹除,無聲無息地分解、消散,連一絲青煙都未能留下。
緊接著,是她的身體,她的神魂……
而那陰鷙中年與魁梧漢子,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前一瞬,他們眼中的貪婪與殺意還未散去;下一瞬,他們的意識便被那片永恆的灰白徹底淹沒。
身體似被高溫粒子穿透,連一絲痛楚都來不及感覺到,便從最基礎的層面被徹底分解、還原,化作了虛無。
三息。
僅僅三息。
當那片灰白神光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斂入雲天體內時,黑裂原上空,風聲依舊。
只是那三名不可一世的煉虛境追殺者,連同他們的法寶、儲物袋,都已徹底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在這世間存在過。
原地,只剩下雲天一人,白髮微揚,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
他靜立片刻,臉上露出一絲略顯古怪的可惜之色。
“燼火神光術碾殺同階,效果確實不錯……”
他心中腹誹。
“只是這混沌火威能太強,燒得也太乾淨了些,連點戰利品都沒留下,倒是賠了。”
神念如水銀瀉地般鋪展開來,仔細探查了方圓千里,確認沒有任何生靈窺探到剛才的一幕後,雲天不再停留。
他身形一晃,化作那道不起眼的灰色流光,繼續朝著雷暴絕域的方向,疾馳而去。
……
又是月餘光景流逝。
當雲天越過一片連綿不絕的枯敗山脈後,前方地貌陡然變換。
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驟然映入他的眼簾。
這是一片廣袤無垠的黑色山地。
構成這片山地的,並非尋常岩石,而是一種通體漆黑、質地堅硬如神鐵的奇異玄罡巖。
山體表面光滑如鏡,不沾半分塵土,在天穹黯淡的星光下,反射著幽幽冷光。
放眼望去,萬里方圓內寸草不生,毫無生命跡象。
唯有一座座沉默矗立的黑色山峰,如同一尊尊遠古巨人的墓碑,透著一股亙古的死寂與荒涼。
在這片黑色山地的中央深處,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片厚重如鉛、翻湧不息的黑色雲海。
這片黑雲覆蓋方圓數千裡空域,沉沉壓在群山之巔。
雲層之中,不時有刺目電光如銀蛇遊走閃爍,卻無半聲雷鳴傳出。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沉悶壓抑的“隆隆”之聲,自黑雲深處連綿不絕地傳來。
那聲響更像是一頭被囚的太古荒獸在發出不甘低吼,引得周遭空間都隨之微微震顫。
此地,便是宋道元所指的那處雷暴絕域。
雲天懸停高空,目光凝重地望向那片散發著毀滅氣息的雷雲。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他丹田氣海之內,那尊盤坐於混沌氣海中央的混沌元嬰,毫無徵兆地微微一顫。
緊接著,元嬰那灰玉般的小小胸膛之上,原本沉寂的青白色火焰形紋印,竟自發亮起,開始微微閃爍!
一股源自血脈與神魂深處的渴望,伴著道印的閃動,清晰無比地傳入雲天腦海。
彷彿那片恐怖雷雲的深處,存在著某種對他的雷霆法則有著致命吸引力的事物!
“嗯?”
這突如其來的體內異狀,讓雲天面色一凝。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所掌控的雷霆法則意蘊,竟在這股遙遠呼喚的牽引下,生出一絲不受控制的躁動與沸騰!
雲天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抹深思。
據宋道元推測,此地大機率存在斥雷木。
雲天不知曉這黑雲核心處的是否真是斥雷木,但此刻自己混沌元嬰的異動,卻在昭示著,此地隱藏的秘密,遠不止斥雷木那麼簡單。
不再猶豫,雲天身形一動,化作一道灰色流光,徑直射向那片死寂的黑色山地。
越是靠近,那股源自雷雲深處的沉悶“隆隆”聲便越是清晰,彷彿巨獸的心跳,敲擊在神魂之上。
當他踏足黑色山地的邊緣,第一道雷霆終於降臨。
一道手臂粗細的銀色電光,毫無徵兆地從低垂的黑雲中劈落,直擊雲天頭頂。
雲天不閃不避,任由那銀雷落在身上。
“噼啪!”
一聲脆響,銀色電弧在他體表炸開,旋即化作無數細小的電絲遊走全身,最終悄無聲息地湮滅,連他的一根髮絲都未能損傷。
萬聖道體,萬法不侵,消除一切負面侵蝕。
這種程度的普通銀雷,已然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他步伐不停,朝著雷雲核心,一步步走去。
千里之後,周遭景象再變。
銀雷依舊漫天,但它們落下之後,並非消散,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鑽入下方的黑色山體之中,消失不見。
雲天神念探入山岩,感知到這奇異的玄崗巖內部,竟密佈著無數髮絲般的孔道,似乎在主動吸納雷霆之力。
“這些山岩……竟是天然的雷力導體?”
他心中微動,繼續前行。
一路上,他陸續發現了三株三尺長的雷擊木。
這種在外界都是難得一見的珍稀材料,在此地竟同尋常之物一般,並不罕見。
雲天並未為了找尋這些雷擊木而改變行進路線,只是將路上遇到的盡數收入囊中。
又深入兩千裡。
山巒地勢漸漸平緩,高聳的黑色山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大小不一的黑色石塊鋪就的荒灘。
天空中的銀雷明顯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更加粗壯、閃爍著青色光芒的雷電。
偶爾,天際還會劃過一道璀璨奪目的金色電蛇,帶來一股更為狂暴凌厲的氣息。
“轟!”
一道青雷劈落,雲天依舊未躲,只是這一次,當雷電觸及身體時,他感受到了一股清晰的衝擊力,周身氣血為之微微一蕩。
雖無傷勢,卻已不再是先前那般渾不在意。
他心念一動,體表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芒,繼續前行。
越往深處,金雷出現的頻率越高。當他再度行進千里,放眼望去,天空中幾乎已全是金色的雷霆在肆虐。
每一道金雷落下,都足以將一名化神境以下的修士瞬間轟殺成渣。
“轟隆!”
一道水桶粗細的金雷當頭落下,雲天終於停步。
他運轉體內息力,一層更為凝實的金色光罩浮現在身外。
金雷狠狠砸在護盾之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光罩劇烈震顫,卻終究是穩穩地擋了下來。
“此地的雷霆之力,已經跟天劫之雷沒甚麼區別了。”
雲天心中暗忖,丹田內的混沌元嬰卻在此刻興奮到了極點,那枚青白色道印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催促之意愈發強烈。
他頂著護盾,在金雷狂舞的荒灘上繼續前行。
不知行進了多久,在一片相對密集的金雷轟擊區內,他的目光凝住了。
前方百丈之外,一株約莫丈許高、通體焦黑的怪木,正靜靜地矗立在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上。
此木無枝無葉,形態扭曲,彷彿被天火焚燒過無數次。奇異的是,它的周身縈繞著一層肉眼可見的雷韻光華。
無數狂暴的金色雷絲自天穹劈落,將它周圍的黑巖轟擊得碎石飛濺,可一旦靠近此木一尺範圍,那些金色雷絲便彷彿遇到了無形的壁障,竟自動繞行,分毫不能近身。
“斥雷木!”
雲天眼中閃過一抹喜色。
他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怪木之前,頂著護盾,伸手將其連根拔起,迅速收入儲物戒中。
至此,佈置跨界域傳送陣的所有材料,已然齊備!
心頭一鬆,雲天卻沒有即刻離去。
他望向金雷區的更深處,那股來自混沌元嬰的渴望與呼喚,在得到斥雷木後,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變得更加熾烈。
他決定再探一探。
途中,他再獲一株丈許高的斥雷木。
穿過這片不到千里的金雷區,前方的景象令雲天這位煉虛大圓滿的修士,也不由得瞳孔驟然一縮。
金雷絕跡。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妖異的紫色雷電,如同一條條甦醒的紫龍,在虛空中無聲地穿梭。
下方,不再是黑色荒灘。
竟是一處直徑不到十里的湖泊。
湖中,沒有一滴水。
滿滿一池,盡是粘稠如漿、閃爍著紫色電光的液體!
雷漿!
由精純到極致的雷霆之力液化而成的雷漿!
一股恐怖到極點的毀滅氣息與至高雷霆之意,從那片小小的湖泊中瀰漫開來,濃郁至極。
也就在看到這片雷漿湖的瞬間,雲天體內混沌元嬰的興奮之意攀升到了頂點。
但與此同時,一股源自本能的、深深的恐懼,也隨之湧上心頭。
渴望與恐懼,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在他的神魂中激盪交織。
雲天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悸動,目光死死盯著那片紫色雷漿湖。
他能清晰感知到,混沌元嬰所渴望的,正是這片雷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