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開始!”
二長老那蘊含著無上意志的聲音,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死寂的校場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壓抑已久的戰意與狂熱,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吼!”
“戰!”
數百名煉體強者同時發出的咆哮匯聚成一股,化作肉眼可見的音波,衝散了天際的雲層。
咚!咚!咚!
沉悶而古老的戰鼓聲從四面八方響起,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臟上,讓血液都隨之沸騰。
各個參賽隊伍在鼓聲的指引下,化作道道流光,飛向各自被分配好的角鬥場。
雲天、袁震、袁剛三人所在的“丁四”部,被分在了第七角鬥場。
他們的出場順序,是第四個。
三人身形一動,便落在了第七角鬥場上方一條環形的觀戰馬道上,居高臨下,可以將下方的一切盡收眼底。
腳下,是一片由黑曜岩鋪就的廣闊場地,足有三百丈方圓。
場地的三個方位,矗立著三座高達十丈的古老石門,石門上分別用古老的金煞族文字烙印著“甲”、“乙”、“丙”三個大字,其後便是封印著未知妖獸的陣法空間。
此刻,第一支隊伍已經入場。
那是來自“乙六”部的三名修士。
為首的是一名煉虛後期的老者,滿臉褶皺如同乾裂的樹皮,但古銅色的面板下,氣血之力磅礴如海,顯然是個身經百戰的狠角色。
跟在他身後的兩名年輕人,修為皆是煉虛初期,此刻臉上難掩緊張之色,緊握著手中的骨斧,手心早已見汗。
那乙六部的老者,對著高懸於角鬥場上空的裁判臺躬身一禮,那裡端坐著一名面無表情的合體境長老。
禮畢,老者深吸一口氣,沉聲喝道:“我等,選甲字陣門!”
裁判臺上的合體境長老聞言,面無波瀾,只是屈指一彈。
一道凝練至極的氣勁破空而去,精準地打在“甲”字陣門之上。
“轟隆隆——”
沉重的石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向內開啟。
一股狂暴的妖氣混合著濃郁的腥臭,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地面開始微微震動。
一個巨大的身影,邁著沉穩的步伐,從漆黑的門洞中走出。
那是一頭體長近兩丈的巨狼,通體覆蓋著銀灰色的毛髮,在天光下泛著月華般的光澤。
它的一雙碧綠豎瞳,閃爍著冰冷而狡詐的光芒,甫一出現,便立刻環視全場,打量著自己的處境。
煉虛後期,月影魔狼!
此獸靈智極高,當它意識到自己如同玩物般被無數人圍觀時,那源自血脈的孤傲瞬間化作了滔天的兇性。
“嗷嗚——!”
一聲飽含怒火的狼嚎響徹全場,它咧開巨大的狼嘴,露出一排排寒光閃閃的利齒。
乙六部那兩名年輕修士的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
老者則面色凝重,低喝道:“背靠背,守!”
三人立刻結成一個三角防禦陣型,不敢有絲毫大意。
月影魔狼沒有給他們更多準備的時間。
它動了。
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月色殘影,其真身已在十數丈外的高速移動中化作一抹流光,圍繞著三人急速遊走。
速度太快了!
快到連神識都難以完全鎖定!
“小心!”老者暴喝。
話音未落,數道丈許長的青色風刃已從那道流光中激射而出,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斬向三人。
“起!”
三人同時暴喝,身上血氣噴湧而出,在身前交織成一面厚重的血色護盾。
砰!砰!砰!
風刃斬在護盾上,激起陣陣漣漪,卻未能將其破開。
幾次試探性的攻擊無果,月影魔狼那雙綠油油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人性化的狡黠。
它看出了這個組合的弱點。
下一瞬,它遊走的方向陡然一變,速度再次暴漲,整個身影彷彿憑空消失,又在電光石火間出現在其中一名煉虛初期的年輕人面前!
那年輕人完全被這神出鬼沒的速度驚呆了,瞳孔中倒映出急速放大的鋒利狼爪,一時間竟忘了反應。
“豎子,敢分心!”
老者怒吼一聲,身形如炮彈般撞了過去,擋在年輕人身前,手中的骨斧燃起刺目的血光,迎著狼爪狠狠劈下!
轟!
一聲巨響,氣勁與妖力碰撞的餘波轟然迸發。
月影魔狼的巨爪上,僅僅被劃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而那名老者,卻被這股巨力震得接連後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黑曜岩上踩出深深的腳印,握著骨斧的手臂微微顫抖。
實力,在伯仲之間!
“還不動手,等死嗎!”老者頭也不回地對著身後兩個被點醒的年輕人怒斥道。
兩人如夢初醒,臉上瞬間被羞愧與後怕的血色填滿。
“殺!”
三人不再被動防守,呈包夾之態,主動發起了攻擊。
觀戰馬道上,等待出場的各部修士神情各異,有凝重,有緊張,也有不屑。
袁剛看得手心冒汗,低聲道:“這畜生好快的速度,換做是我,怕是也得手忙腳亂一陣。”
袁震則眉頭緊鎖,死死盯著場下,似乎在模擬自己若是對上此獸,該如何應對。
唯有云天,看得最為仔細。
他那堪比合體境的神魂之力,早已將月影魔狼的一切看得通透。
此獸,專精速度,但其攻擊手段單一,防禦力也只能算是一般。
乙六部那三人若是配合默契,穩紮穩打,本不該如此狼狽。
問題,出在那兩個年輕人身上。
心亂了,陣腳自然就亂了。
在雲天暗自推演之際,場下的戰鬥已然進入白熱化。
那老者徹底爆發,竟是放棄了部分防禦,以傷換傷,憑藉著金煞族煉體士強悍的肉身,死死纏住了月影魔狼的前爪。
“就是現在!”
兩名年輕人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咆哮著將全身氣血之力灌注於拳斧之上,對著被限制住行動的魔狼發起了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拳拳到肉,斧斧見血!
在一聲淒厲不甘的哀嚎中,月影魔狼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光景。
三人氣喘吁吁,那老者更是肩頭被狼爪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但他們眼中,卻滿是劫後餘生的興奮。
裁判臺上的合體境長老,聲音毫無起伏地宣佈:“乙六部,用時一盞茶,斬殺煉虛後期月影魔狼,一人輕傷。成績,乙上。”
這個成績,引來了周圍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緊接著,第二場、第三場戰鬥接連上演。
十處角鬥場相隔不遠,暴喝聲、妖獸嘶吼聲、法寶轟鳴聲此起彼伏,將現場的氣氛推向了高潮。
戰鬥並非總能如願取勝。
第七角鬥場的第三場,一支來自“丙九”部的隊伍便時運不濟。
他們同樣選擇了甲字門,放出的,卻是一頭合體初期的“血影蜘蛛”!
那恐怖的威壓降臨的瞬間,三人的臉色就化為了絕望。
戰鬥從一開始就是一面倒的碾壓,他們只能苦苦支撐,連反擊都做不到。
最終,在一名化神境的族人被蜘蛛的利足直接斬斷一條手臂後,裁判臺上的長老終於出手。
他取出一塊魂牌,魂光驟閃間,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將那頭意猶未盡的血影蜘蛛逼回了陣門之後。
“丙九部,挑戰失敗,無成績。”
冰冷的聲線,宣判了他們的結局。
看著那支隊伍失魂落魄地離場,袁剛和袁震的臉色都變得無比凝重。
這大比,果然是實力與氣運的雙重考驗。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在他們耳邊響起。
“該咱們出場了。”
兩人轉頭看去,只見雲天一臉輕鬆,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份從容,與周圍緊張壓抑的氣氛格格不入。
不知為何,看到雲天這副模樣,兩人心中因前面幾場戰鬥而激起的緊張與焦躁,竟奇蹟般地平復了下來。
心中被激起的,唯有無盡鬥志。
“走!”
袁震重重點頭。
三人不再多言,身形一縱,便帶著三道沉重的破風聲,轟然砸落在黑曜岩鋪就的廣闊場地中央。
咚!咚!咚!
三聲悶響,堅硬無比的地面都為之輕顫,盪開三圈肉眼可見的塵浪。
全場數十道視線,在這一瞬間,齊刷刷地聚焦在了他們身上。
有審視,有好奇,更多的則是一種看好戲般的玩味。
袁震上前一步,對著裁判臺上的合體境長老恭敬施禮。
而後,他猛然直起身,胸膛挺立,目光如炬,手臂抬起,竟是同樣指向了那扇剛剛吞噬了一支隊伍希望的古老石門。
“丁四部,選甲字陣門!”
他洪亮的聲線裹挾著決然之意,在角鬥場上空迴盪,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此言一出,觀戰馬道上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譁然之聲。
“瘋了吧?丙九部剛在甲字門裡折戟沉沙,他們還敢選?”
“莫不是想搏一把大的,覺得未必會連續兩次放出合體境妖獸?”
“哼,天真!大比考驗的是絕對實力,而不是賭徒的僥倖心理。這丁四部怕是要步丙九部的後塵了。”
議論聲中,裁判臺上的合體境長老依舊面無波瀾,彷彿對這種選擇毫不意外,再次屈指一彈。
一道氣勁破空。
“轟隆隆——”
甲字陣門在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再一次緩緩開啟。
一股比先前那頭血影蜘蛛更加濃郁、更為狂暴的妖氣,混合著刺鼻欲嘔的腥羶之氣,如同黑色狂潮般噴湧而出。
雲天三人面色皆是一凝。
尤其是袁震與袁剛,幾乎瞬間便從這股熟悉到骨子裡的兇戾氣息中,判斷出了即將面對的是何等恐怖存在。
待陣門內的巨型黑影完全顯露真身,不僅雲天三人,就連觀戰馬道上的各部修士,也齊齊倒吸一口冷氣,場面瞬間陷入詭異的死寂。
“是……是白目魔虎!”
“這氣息……合體初期!竟然真的是合體初期的白目魔虎!”
“完了,這丁四部還真夠倒黴的,這下徹底沒戲了。”
陣陣低語聲中,袁剛的臉龐已然失去了所有血色,變得慘白一片。
就是這種魔獸!
當初那頭還只是煉虛後期,就讓他險些喪命於虎口,那種瀕死的絕望與恐懼至今仍深埋於心底深處。
而眼前這隻,卻是實實在在的合體境魔虎!
那股跨越一個大境界的恐怖威壓,隔著百丈之遙,就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死死壓在他的神魂之上,壓得他氣血翻騰,幾乎喘不過氣來。
額頭上,豆大的冷汗不受控制地滾落。
袁震的境況也同樣好不到哪裡去,他緊攥銅錘的雙手青筋暴起,指節泛白,卻止不住微微顫抖。
在合體境魔虎那冰冷嗜血的注視下,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內心深處已然升起難以抑制的懼意。
未戰先怯,還如何與之爭鬥?
就在兩人心神劇震,戰意即將徹底崩潰之際,一個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他們耳中。
“袁護法、袁大哥,此獸身法有限,你二人與此獸周旋,以騰挪閃躲為主,吸引其注意力。”
“攻擊的事情,交給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