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天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異常,他只是在走到拱門前時,極為自然地轉了個身,彷彿是臨時想起了甚麼事,朝著另一條通往玉山之外的通道走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不會去賭這些鬼差的目標到底是不是自己。
在殘酷的修仙界,任何一絲僥倖都可能招致萬劫不復的下場。
離開萬客樓,雲天沒有片刻停留,身形混入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潮,徑直向著帝都中心的傳送大廳走去。
一路上,他敏銳地察覺到,整座帝都的氣氛都變了。
街道上巡邏的鬼差數量比半年前多了數倍,天空中有時還會有合體期強者的神念,如利劍般毫無顧忌地掃過。
盤查,愈發嚴密了。
很快,雲天來到傳送大廳。
這裡早已是人滿為患,每一個傳送陣前都排起了長龍,氣氛緊張而壓抑。
負責盤查的守衛,修為最低也是煉虛境,他們對每一個需要傳送的修士進行著遠比以往更為細緻的探查。
輪到雲天時,那冰冷的神念在他身上來回掃過,停留了足足十幾個呼吸。
雲天面色不變,心如止水。
他體內的混沌元力早已被《千幻隱匿術》完美遮蔽,顯露出的,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化神初期鬼修的氣息。
終於,那守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下一個!”
雲天心中鬆了口氣,有驚無險地繳納了陰石,站上了前往轉輪城的傳送陣臺。
熟悉的眩暈感襲來,空間扭曲,光影變幻。
當他再次腳踏實地時,已然回到了轉輪城。
出了傳送大廳,外界熟悉而又略顯稀薄的陰氣讓他精神一振。
他沒有任何停留,甚至沒有回望一眼身後的繁華城池,身形一晃,便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街角的陰影之中。
下一刻,他出現在轉輪城南門之外。
辨明方向後,雲天化作一道毫不起眼的灰色遁光,貼著地面,徑直向著廣袤無垠的南方荒野疾速遁去。
那個方向,正是“十八層地獄”的所在!
……
遁光如電,在灰暗的荒原、山巒間一閃而逝。
雲天腦海中思緒飛轉。
先有魔魂族如附骨之蛆的追查,如今又驚動了帝都的上層。
以幽冥帝都在這一界的勢力,想要追查到自己的下落,恐怕只是時間問題。
突然而至的危機感,讓雲天第一時間便想到了“十八層地獄”那片充滿業火氣息的殷紅之地。
那裡是絕地,也是生機!
若是有追兵殺至,自己可以藉助九品金蓮蓮子以及絕地內的業火之威,躲進深處,伺機而動。
若僥倖躲過三百年,他便可立刻透過界域通道返回清坤靈界。
一念至此,那道灰色的遁光又加快了幾分。
沒有絲毫停歇地飛遁了數月,雲天終於再次遠遠見到那片詭異的黑紅天際線。
他尋到上次來此處的閉關巖洞,隨手佈下小九宮迷幻陣,將整片岩洞的氣息徹底隔絕,而後進入洞穴深處,盤膝而坐,開始恢復一路消耗的元力。
此後三年,洞府再未開啟。
第一年,雲天幾乎都在與鎮天鼎打交道。
他將九品金蓮再次移入鼎中悉心催熟,收穫了近百顆飽滿的金色蓮子。
同時,九芝虛神丹也煉製了整整十大瓶,每一瓶都經過鎮天鼎的蘊養,化為極品。
做完這一切,他才真正鬆了口氣。
糧草充足,心中不慌。
期間,小藤和周媚都清晰地感應到了雲天那份沉凝如山的心境,知道一場巨大的危機即將來臨。
但一魂一妖,都異常平靜,那是對自家主人近乎盲目的信任。
“主人主人,煉了這麼多丹藥,也給小藤煉幾爐‘糖丸’吃嘛!”小藤不合時宜地撒著嬌,讓緊繃著心絃的雲天一陣無語,卻也只能無奈地又開了幾爐,專門為它煉製了一批極品蘊神丹。
而養魂木手串中的周媚,則在這三年裡,一點點見識到了雲天真正的底蘊,世界觀被一次又一次地徹底重新整理、重塑。
能無限催熟頂級靈藥的神秘寶鼎……
能將任何丹藥都蘊養成極品的逆天能力……
傳說中剋制一切陰魂鬼物的九品金蓮……
還有那無物不焚的混沌火……
任何一樣拿到外界,都足以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引得渡劫老怪都為之瘋狂的至寶,在主人這裡,卻彷彿只是尋常物事。
周媚在一次次的震驚中,漸漸麻木,最後只剩下無盡的慶幸。
慶幸自己當初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認主。
這哪裡是認主,這分明是爬上了一條橫渡苦海的無上仙舟!
有了雲天賜下的頂級功法《玄陰煉魂訣》,再加上極品蘊神丹當飯吃,她的修為突飛猛進,距離金丹後期也僅有一步之遙。
然而,安寧的日子,終究是短暫的。
閉關的第三年,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這一日,雲天正運轉《萬聖龍象功》煉化著剛剛服下的萬聖果,下一刻,雙目驀然睜開,兩道神光一閃而逝!
他霍然起身,神念如潮水般向著遠方擴散而去。
在他的神念邊緣,五股強大無匹的威壓,正以驚人的速度,精準地朝著他所在的山脈疾馳而來!
為首那股氣息陰冷、霸道,赫然是合體後期!
其餘四道,也盡是煉虛中、後期的修為!
魔魂族!
雲天心中一沉。
這一天的到來他早有預料,只是未曾想,率先找到這裡的會是魔魂族人,且能如此精準地鎖定這處人跡罕至的絕地。
“是傳送陣!”
雲天瞬間明悟。
魔魂族定是在幽冥界各大王城的傳送陣處都安插了眼線。
自己當初從帝都倉皇傳送離開,這種可疑的舉動,必然會落入有心人的眼中。
經過三年的嚴密排查,最終還是被他們順藤摸瓜,找到了自己這個“可疑鬼修”的身上。
面對一名合體後期和四名煉虛境魔修,雲天還未自負到直接上前正面抗衡的地步。
他沒有絲毫猶豫,袖袍一揮,將小九宮迷幻陣的陣旗盡數收起。
下一刻,他身形一晃,直接衝出巖洞,化作一道破空流光,頭也不回地向著天際那片殷紅之地,決然遁去!
幾乎就在他離開的十幾個呼吸之後。
“咻!咻!咻!”
五道散發著滔天魔氣的身影,如五顆墜落的黑色星辰,轟然降臨在雲天剛剛閉關的巖洞之外。
為首之人,正是那名身披黑金長袍,雙眸漆黑無瞳的魔魂族左魂殿殿主,巫碩!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那尚有餘溫的洞口,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跑了?”
他身後,羅恆上前一步,恭敬道:“殿主,此人極為警覺,應該是提前發現了我們。氣息……就是往那個方向去的!”
羅恆指向的,正是那片黑紅交織,業火熊熊的“十八層地獄”!
巫碩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非但沒有動怒,眼中反而露出了狂喜之色!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他放聲大笑,聲音中充滿了快意:“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竟敢闖入幽冥業火之地,真是自尋死路!”
……
雲天決然遁入殷紅光芒籠罩的區域,身後那五道恐怖的魔氣也隨之而至,速度快得驚人。
他沒有回頭,只是將速度催發到極致,向著那蜿蜒向下的巨型山道深處衝去。
就在這時,一粒無影無形的詭異紅色微塵,悄然飄蕩而來,無視了他護體的元力罡氣,輕輕觸碰到了他的手臂。
沒有痛楚,沒有灼燒,甚至沒有任何感覺。
但云天的心臟卻猛地一抽!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那浩瀚如海的壽元,竟在這一剎那,被憑空抹去了一年!
這便是業火!
無聲無息,以生機為薪,焚淨業力!
雲天身形驟然一頓,口中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小藤,周媚,收斂一切神念,萬萬不可外探!”
他心念急轉,立刻向兩隻手鐲中的一魂一妖傳達了警告。
“是,主人!”
“知道了,前輩!”
小藤和周媚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顯然也感知到了那股來自天地規則層面的恐怖。
也就這麼一瞬間的停頓,變故陡生!
“咻——”
破空聲炸響!
五道身影撕裂長空,帶著滔天的魔威,轟然降臨在雲天身後不足百丈之處,呈扇形將他死死包圍。
巫碩那合體後期的恐怖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鎮壓而下,讓這片區域的業火紅光都為之隱隱紊亂。
巫碩的目光落在雲天身上,那眼神並非審視,而是如同在看一隻已經落入蛛網,隨時可以碾死的螻蟻。
“本座倒是好奇,是甚麼給了你勇氣,敢闖入這十八層地獄?”
巫碩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冰冷而霸道。
“交出你身上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寶物,本座可以發發慈悲,讓你死得痛快一些。”
聽著這似曾相識的傲慢話語,雲天緩緩轉過身,臉上不見絲毫懼色,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本事,就自己來拿!”
話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五名魔修耳中,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挑釁。
“找死!”
巫碩身後,那名曾與雲天有過兩面之緣的羅恆勃然大怒,煉虛中期的魔氣轟然爆發,便要上前動手。
其餘三名煉虛魔修眼中也盡是殘忍的殺意。
一個區區鬼修,在殿主面前,竟敢如此狂妄!
然而,巫碩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制止了他們。
他的雙瞳之中,那片極致的漆黑深處,閃過一絲被螻蟻觸怒的陰冷殺機。
他覺得,有必要讓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蟲子,在臨死前,感受一下甚麼叫做真正的絕望。
“斬!”
一個字,從巫碩唇間淡漠吐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毀天滅地的光華。
一道無形無質,卻蘊含著至高毀滅意志的神魂衝擊波,自他那雙漆黑的瞳孔中爆射而出!
這道攻擊,跨越了百丈空間,彷彿無視了距離的限制,瞬間便轟入了雲天的識海!
快!
快到極致!
快到雲天的肉身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猛地從雲天口中發出。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從半空中直挺挺地跌落下去,“砰”的一聲砸在堅硬的黑紅色岩石上。
他雙手死死抱住頭顱,整個身軀劇烈地抽搐著,翻滾著,狀若癲狂,顯得痛苦到了極點。
這一幕,讓正欲動手的羅恆四人齊齊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猙獰而快意的笑容。
這就是殿主的實力!
僅僅一個眼神,一個字,就讓那狂妄的小子神魂遭受重創,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