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如此,”雲鎮天繼續說道,“他們的速度也快得離譜,尤其擅長近身搏殺。一旦被他們欺近身前,就算是高出一個小境界的法修,也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他們的血肉、骨骼、利爪,就是最可怕的兵器。”
“如此強悍,豈非無解?”雲天眉頭微皺。
“當然不是。”雲鎮天話鋒一轉,“天道是公平的。賜予了他們無匹的肉身與戰鬥本能,便剝奪了他們其他的天賦。”
“阿修羅一族,神魂天生孱弱!他們的神念感知範圍極小,也極不敏銳。這便是他們最大的命門!”
雲天瞬間明悟。
以他如今堪比煉虛初期的神念之力,只要足夠謹慎,想要提前發現並躲避他們,並非難事。
“不過,你可別以為單靠神魂攻擊就能輕易取勝。”雲鎮天彷彿看穿了他的想法,立刻潑了一盆冷水。
“首先,你發動神魂攻擊的速度,是否快得過他們撕裂你肉身的利爪,這是一個未知之數。”
“其次,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他們是殺伐法則的寵兒,與生俱來的殺戮與毀滅意志,會在體表形成一層無形的法則壁壘。你的神魂攻擊,能否穿透這層壁壘,還是個未知數。”
雲天心頭一沉。
這番話徹底打消了他任何輕敵的念頭。
“此族介於妖、魔、鬼之間,幾乎集合了三族的優點,唯獨捨棄了神魂的成長,將一切都傾注於肉身與戰鬥本能之上,作戰能力因此強到令人髮指。”
雲鎮天最後做出總結,並丟擲了一個讓雲天心神劇震的判斷。
“初步猜測,若是同階一戰,其肉身強度,與你如今的萬聖道體相比,恐怕也弱不了多少。”
甚麼?
雲天眼瞳驀地一縮!
自修成萬聖道體以來,憑藉這強橫無匹的肉身,他早已習慣了越級挑戰、碾壓同階。
這還是他第一次聽說,有哪個種族的肉身,能與萬聖道體相提並論!
一股久違的戰慄感,從他心底升起,那並非恐懼,而是一種遇到同類強者的興奮與凝重。
“他們不僅啖鬼噬魔,”雲鎮天的聲音變得有些森然,“更極度渴求人類修士的血肉精氣。對他們而言,人類修士,是不可多得的進補之物。”
“同樣,他們一身的氣血精華,都凝結于丹田處的一枚‘修羅丹’之中。這東西,對於人類的煉體修士而言,也是世間罕見的絕頂補藥。”
修羅丹!
這三個字彷彿一道驚雷,在雲天的心湖中炸響!
他再一次認識到了這修仙界中,萬族林立,彼此互為獵物與資源的殘酷真相。
他如今修為提升最緊迫的一環,正是煉體。
萬聖果雖然對他依舊有效,但隨著肉身踏入化神後期,其效用已經大打折扣,再難有突飛猛進的效果。
若是能得到一些“修羅丹”……
這個念頭一生出,便如燎原之火,再也無法遏制!
雲天眼中的沉靜被一抹灼熱的精光所取代。
這片危機四伏的修羅異界,在他眼中,瞬間從一處絕地,變成了一片充滿了機緣的獵場!
就在他心中念頭急轉,盤算著如何獵殺阿修羅族,奪取修羅丹之際。
轟——
一股磅礴浩瀚,由數千名強者氣息匯聚而成的恐怖威壓,從遠方營地的方向沖天而起,隨後如同一道無形的洪流,決堤般朝著西北方向急速遠去。
鬼界大軍,開拔了。
雲天立刻收斂心神,抬頭望向西北天際,目光深邃。
這修羅戰場千年開啟一次,鬼界高層絕不可能毫無準備,他們行進的方向,必然是經過探查的,或是某個已知的資源點,或是一處阿修羅族的聚居地。
一個清晰的計劃,瞬間在他腦中成型。
與其自己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這片陌生的世界裡亂闖,不如遠遠地吊在大軍後面。
待他們與阿修羅族爆發大戰之時,自己再伺機而動,看看是否有渾水摸魚的機會。
既能借助大軍探路,規避未知的風險,又能伺機尋找獵物,這無疑是當下最穩妥的選擇。
不過,雲天並未立刻動身。
他依舊盤坐在亂石之後,氣息收斂到極致,耐心等待著。
果不其然。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過後,幾股比先前鬼界大軍弱小了無數倍,但依舊屬於化神境的氣息,也從不同的方向悄然升起,小心翼翼地朝著西北方向追去。
雲天嘴角溢位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看來,和他抱著同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
那些被無情驅逐的“散軍”散修們,終究不是甘於等死的庸人,他們也想到了這條“黃雀在後”的生路。
有鬼界大軍在前方“保駕護航”,至少安全上有了極大的保障。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不能被大軍發現。
一旦行蹤暴露,以那些鬼差統領的冷酷手段,等待他們的,恐怕只有死路一條。
想通此節,雲天愈發不急。
他又在原地靜靜地等待了一炷香的時間,直到那些散修的氣息也已經遠去,他才緩緩站起身。
單手一揮,籠罩在山坳周圍的小九宮迷幻陣旗便化作九道流光,沒入他的袖中。
他最後看了一眼西北方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毫不起眼的灰色遁光,沒有飛向高空,而是貼著崎嶇的地面,如同一縷輕煙,悄無聲息地追了上去。
獵殺,開始了。
……
一路行來,盡是狼藉。
鬼界大軍的行進方式,毫無遮掩,霸道絕倫,如同一柄巨大的鐵犁,將所過之處的大地狠狠翻了一遍。
山林被蠻橫的遁光衝撞得東倒西歪,地面上殘留著各種法術神通轟擊的痕跡,連一隻像樣的妖獸都沒見到。
顯然,這條路線上所有能入眼的靈藥寶材,都已被前方的鬼修大軍搜刮一空。
但云天並不氣餒。
他神念細緻入微,總能發現一些被大軍忽略的角落。
在一處被法術轟斷的山壁縫隙中,他發現了幾株不過十數年年份的血色小草。
此草通體赤紅,葉片邊緣生有細密的鋸齒,散發著淡淡的氣血之力。
這種低年份、又不識得名目的靈藥,自然入不了那些煉虛強者的法眼。
雲天卻如獲至寶,小心翼翼地將其採下,收入儲物戒中。
年份低,不是問題。
只要有鎮天鼎在,假以時日,這些不知名的靈藥都能被催熟成外界炙手可熱的煉體寶藥。
就這樣,他一路走,一路收,倒也小有收穫。
數日之後,雲天已遁出三四萬裡之遙。
這一日,正當他貼著地面飛掠過一道狹長的山間峽谷時,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氣息,猛地穿過山風,撲面而來。
那氣息中,還夾雜著一絲尚未完全散去的溫熱。
雲天身形一頓,悄然停在一塊巨巖之後。
前方,定然發生過一場慘烈的大戰!
他放慢了速度,神念如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覆蓋了方圓千里,探查著每一絲異動。
半日後,一個用巨木和獸骨搭建的部落建築群,出現在他神唸的邊緣。
那濃郁的血腥氣,正是從那裡飄散而出。
他很快注意到,先前那些“散軍”的身影正在部落建築間快速穿梭,似乎在搜尋著甚麼。
但僅僅片刻之後,他們便失望地再次騰空而起,重新吊在了鬼界大軍的更外圍,緩緩跟進。
又過了一炷香,雲天這才不緊不慢地來到那處部落所在的山谷。
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微縮。
地面被染成了暗紅色,粘稠的血液匯成一條條小溪,在殘垣斷壁間流淌。
上百具形態各異的屍體散落在山谷各處,讓他第一次見識到了阿修羅族的真容。
雄性的阿修羅族,身形異常高大魁梧,普遍在丈許開外,面板呈暗紅色,肌肉虯結,宛如鋼鐵澆築。
他們面容猙獰,獠牙外露,三頭六臂,每一條手臂都粗壯有力,指尖是堪比法寶利刃的漆黑利爪。
而雌性阿修羅,則與雄性截然相反,身形竟與人族女子相差無幾,甚至更為妖嬈。
她們容貌絕美,媚骨天成,只是眉心處多了一道豎立的血色妖紋,平添了幾分邪異的魅力。
但無論是雄是雌,他們的屍體上都佈滿了傷痕,胸膛無一例外地被破開一個大洞,顯然是丹田內的修羅丹已被取走。
除了阿修羅族的屍體,山谷中還散落著數十具鬼修的屍骸。
雲天神念掃過,心中暗驚。
這上百名阿修羅族,修為大多在化神與煉虛之間,卻能在數千鬼界大軍的圍剿下,換掉數十名煉虛境的鬼修。
其戰力之強悍,可見一斑。
雲天仔細探查了整個部落,正如他所料,所有有價值的東西都已被搜刮一空。
就在他準備離去時,一處靠近山谷深處的水湖,引起了他的注意。
湖泊不大,約莫百丈方圓,湖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血紅色,散發著頗為濃郁的氣血之力。
雲天神念探入其中,眉頭微皺。
這股氣血之力的濃度,大概只與元嬰境妖獸的精血相當,對於煉虛境強者而言,聊勝於無。
他走到湖邊,仔細檢視,很快在湖泊的引水口處,發現了一個用血色晶石銘刻的簡易法陣。
法陣的功能很簡單,只有“提純”與“引流”,將外圍一條奔騰大江中的水流引入湖中,並從中萃取出一絲微弱的氣血之力。
“這應該就是阿修羅一族用於修煉的‘血池’了。”雲鎮天的聲音在雲天心湖中響起,帶著一絲推測。
“這條江水之中,竟蘊含著氣血之力,雖然稀薄,但源頭必然不簡單。其上游,很可能有更濃郁的氣血之力源頭,你小子想要找的‘血海晶石’,在那裡出現的可能性也會更大。”
雲天聞言,心中一動。
他看向那條自西北方奔流而來的血色大江,再看看鬼界大軍離去的方向,兩者並非完全一致。
大軍的目標似乎是更北方的某個區域,而這條江則蜿蜒向著西北深處。
一個抉擇擺在了面前。
是繼續跟在大軍後面,安穩地撿些殘羹冷炙,還是脫離大部隊,獨自去探尋那未知的氣血之源?
風險與機遇並存。
僅僅猶豫了三息,雲天眼中便閃過一絲決然。
他來此界,最大的目標便是血海晶石!
如今有了明確的線索,豈能因畏懼風險而放棄?
富貴險中求,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
打定主意,他不再有絲毫遲疑,打消了繼續跟隨大軍的打算,身形一轉,沿著那條血色大江,逆流而上。
這一次,他將是真正的孤身一人,在這片血腥的異界,獨自求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