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雲梭的速度,明顯比來時慢了許多。
原本不足半日的路程,硬是飛了將近一天一夜。
當再次回到那片熟悉的海域時,已是第二日的黃昏。
落日的餘暉將整片海面染成了一片瑰麗的橘紅。
三人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島嶼谷內的洞窟之中。
接下來的數日,洞窟中一片寧靜。
雲天徹底沉浸在修煉之中,恢復著損耗的魂力。
而風朵朵與黃萱,則像是兩隻歸巢的倦鳥,享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
她們沒有去打擾雲天,只是偶爾會結伴去海邊,看著潮起潮落,低聲訴說著女兒家的心事,臉上是重逢後的喜悅與對未來的憧憬。
直到第五日的清晨。
一直靜坐如石的雲天,那雙緊閉了五日的眼眸,終於開啟。
那一剎,兩道宛若實質的灰色神芒自他眸中一閃而逝,整個洞窟內的靈氣都為之微微一蕩。
他眉宇間的倦意已然盡數褪去,周身氣息圓融內斂,重回巔峰。
“我們去天蘭大陸。”
他站起身,看著眼前兩張寫滿關切的俏臉,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暖意。
風朵朵與黃萱相視一笑,重重地點了點頭。
“嗡——”
伴隨著低沉的轟鳴,石壁光華流轉,一座塵封了三百餘年的超遠距離傳送陣,再次顯露出了它的真容。
古樸的陣紋,繁複的符文,都散發著歲月的滄桑氣息。
雲天屈指一彈,十塊極品靈石便化作十道流光,精準無誤地嵌入了陣法四周的凹槽之中。
霎時間,整座傳送陣光芒大放!
刺目的白光沖天而起,將整個洞窟照得亮如白晝,一股浩瀚而古老空間之力開始瀰漫,引得周遭的虛空都發出了輕微的扭曲與顫動。
“走吧。”
雲天一手牽起一人,當先邁步,踏入了那片璀璨的光幕之中。
風朵朵與黃萱緊緊跟隨著他的腳步,美眸之中,倒映著那片通往未知的絢爛光華。
她們心中充滿著對前路的期待,但更多的,是隻要能跟身邊之人在一起,便無所畏懼的堅定。
光芒閃爍,三人的身影,瞬間消失在了傳送陣之上。
……
天旋地轉的撕扯感並未如期而至。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平穩通道中高速穿行的奇異體驗。
通道兩側,是光怪陸離、變幻莫測的空間亂流,瑰麗而致命。
但在三人周身,一層無形的壁障將所有狂暴的空間之力盡數隔絕在外。
雲天感受到這傳送陣的穩固,心中也是微微點頭。
看來葉紅鸞這些年,在陣道一途上的造詣,精進了不止一星半點。
這傳送陣經過她的完善,穩定性遠超從前,即便不依靠“渡虛神符”,尋常元嬰修士也能安然抵達。
不過是短短十數息的功夫,眼前的光華驟然收斂。
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
三人已然出現在一座幽靜的石室之內。
石室周圍同樣佈滿了精妙的隱匿陣紋,將他們傳送過來時引發的空間波動,徹底鎖死在了這方寸之間,沒有洩露出一絲一毫。
雲天神識如水銀瀉地,悄無聲息地鋪展開來。
衍陣宗內,一切井然有序。
弟子們或是在演練陣法,或是在靜室苦修,山門內外一片安寧祥和。
只是,他並未感知到那道熟悉的氣息。
葉紅鸞不在宗內。
雲天略一思忖,便收回了神識。
想來是外出雲遊,或是尋訪機緣去了。
他並不打算在此多做停留,特意等候。
此行,另有要事。
他對著二女遞了個眼色,周身空間微微一蕩,便帶著她們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石室,離開了衍陣宗,未曾驚動任何人。
下一刻,三人已出現在衍陣宗萬里之外的雲海之上。
“我們接下來去哪?”
黃萱站在雲天身側,感受著高空清冷的風,好奇地問道。
“先去一趟‘偽靈界’。”
雲天說著,便祭出了魔雲梭。
三人進入梭內,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著大陸的某個方向疾馳而去。
梭內空間寬敞,陳設簡雅。
風朵朵依舊是安靜地烹著茶,黃萱卻按捺不住好奇,湊到雲天身邊問道:“雲天,剛才那個衍陣宗,還有那個叫葉紅鸞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呀?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
雲天看她那副古靈精怪的模樣,不由失笑。
他也沒有隱瞞,便將自己當年初到千星海域,如何與葉紅鸞相識、一同探秘,又如何聯袂抵達天蘭大陸,結下師姐弟情誼的經過,娓娓道來。
他講得坦蕩,毫無遮掩。
可聽在黃萱耳中,卻變了味道。
她聽完,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眨了眨,拖長了語調,陰陽怪氣地說道:“哦——原來只是‘師姐’和‘師弟’的關係呀?”
“那這位師姐,還真是盡心盡力呢,又是幫你完善傳送陣,又是給你留宗門太上長老職位的。”
雲天頓時哭笑不得。
他看著黃萱那副“我甚麼都懂”的促狹表情,知道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只會越描越黑。
他索性話鋒一轉,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此次去偽靈界,是為了一探究竟。”
“那裡,或許有一處通往上界的空間節點。”
此話一出,梭內的氣氛瞬間一變。
黃萱臉上的嬉鬧之色褪去,與風朵朵一同,將目光鄭重地投向雲天。
雲天看著她們的眼睛,將自己內心的打算緩緩道出。
“若是那處空間裂縫足夠穩定,我便打算,從那裡飛昇上界。”
離別,終究是要面對的話題。
他已做好了安撫二女的準備。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風朵朵與黃萱的臉上,雖然閃過了一瞬間的黯淡與不捨,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她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堅定,沒有絲毫的遲疑與挽留。
這三百年的分離,七年的軟禁,早已讓她們的心性變得無比堅韌。
她們知道,他屬於更廣闊的天地。
她們唯一要做的,就是追上他的腳步。
雲天心中微暖,看著她們明理的樣子,既是欣慰,又帶著一絲愧疚。
他繼續說道:“若是那處節點不可用,我便帶你們橫穿蘭幽澤。”
“蘭幽澤內空間法則混亂,對你們而言,是極大的兇險,卻也是一場天大的機緣。若能借此機會,對空間法則有所感悟,對你們日後衝擊化神,有莫大好處。”
此話一出,二女眼中頓時閃過一絲驚異,隨即又被濃濃的期待所取代。
橫穿蘭幽澤!
那是連化神修士都視為禁地的絕域!
但在他的口中,卻彷彿成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歷練。
這份自信,這份為她們著想的心意,讓二女心中甜如蜜浸。
“透過蘭幽澤,便會回到蒼蘭大陸。”
雲天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一絲深沉。
“在荒嶺的某處,還有另外一個空間節點。只不過,那處節點,通往的是魔界。”
他將當初魔使查司的由來,以及自己與之交手的種種過往,娓娓道來。
當然,關於鎮天鼎的一切資訊,都被他盡數略過。
即便如此,那番驚心動魄的講述,依舊讓風朵朵與黃萱聽得心神搖曳。
她們這才知道,原來雲天早已和真正的上界修士交過手,並且還佔據了上風!
當聽到天蒼界正常的飛昇通道已然斷絕,修士之路的前方已是一片迷霧時,二女的臉上,終是流露出了無法掩飾的失落與擔憂。
雲天看出了她們的憂色。
他伸出手,將兩人輕輕攬入懷中,柔聲安慰道:“這都是無奈之舉。”
“若真的只能飛昇魔界,我也會想盡一切辦法,儘快去往靈界。”
“然後,我會找到重新聯通天蒼界的飛昇通道,為你們……鋪好路。”
“到那時,你們便可少些周折,安然飛昇。”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
懷中的兩具嬌軀,微微一顫。
風朵朵和黃萱抬起頭,怔怔地看著他。
原來,他所做的一切,所規劃的每一步,都將她們的未來,囊括其中。
這一刻,所有的言語都顯得蒼白。
黃萱不再調皮,風朵朵也卸下了清冷。
她們不約而同地收緊了手臂,將臉頰深深地埋入他寬闊而溫暖的胸膛。
雖無一言,但情已至深。
……
魔雲梭內,溫潤的茶香繚繞不散。
自從那日雲天將一切和盤托出後,梭內的氣氛便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溫馨與默契。
風朵朵與黃萱不再追問前路,只是安靜地陪伴在雲天身側。
她們或打坐調息,或低聲交流著修煉上的心得,將這枯燥的旅途,點綴得生動而安寧。
雲天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靜修,心神卻分出一縷,專心駕馭著魔雲梭,朝著既定的方向疾馳。
光陰流轉,春去秋來。
當魔雲梭的速度緩緩降下時,已是一年之後。
曾經那片匯聚了無數修士目光的通靈崖,此刻靜靜地矗立在天地之間,再無半分異象。
崖壁依舊光滑,卻已褪去了那層詭異的灰白,呈現出山石被風雨侵蝕萬古的普通青灰色,連帶著周遭的靈氣都變得稀薄平淡。
雲天收起魔雲梭,三人飄然落地。
他緩步走到崖壁之前,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著冰涼的石面。
神識如潮水般湧出,細細探查著每一寸空間。
他甚至將一縷自身領悟的空間法則之力附著其上,試圖感應那曾經存在的空間節點餘韻。
然而,一切都如石沉大海,沒有半點回應。
此處的空間穩固得就像一塊頑石,再無半分昔日那般活躍與紊亂的跡象。
“唉……”
一聲輕嘆,自雲天口中發出。
他收回手,眼中的光亮漸漸黯淡下去,唇角牽起一絲無奈的弧度。
看來,宋道元前輩與後來那幾位化神大能從此處搏命飛昇,終究是打破了這處崩壞“域之空間”的最後一絲穩定,使其徹底湮滅於無盡的空間亂流之內。
風朵朵和黃萱自然看不出這裡的虛實,見雲天望著一堵巖壁嘆息,也是感到疑惑不已。
還是黃萱耐不住性子,湊上前去,好奇地打量著石壁,開口問道:“怎麼了?那甚麼偽靈界,已經不見了?”
“嗯。”雲天輕嗯一聲,情緒已然平復,“那處空間節點,徹底塌陷了。”
他隨即將那偽靈界的由來,以及上古大能隕落後形成的“域之空間”碎片一事,簡略地講解給二人聽。
當聽聞那竟是傳說中大乘境修士方能開闢的體內世界雛形時,即便是見多識廣的黃萱,也不由得杏眼圓睜,朱嘴微張,滿心震撼。
“可惜了。”她咂了咂嘴,頗為惋惜,那可是大乘修士的遺留,隨便漏點甚麼出來都是了不得的寶貝。
雲天倒是淡然一笑,帶著二女重新上路,一路向東,直奔此行的下一個目的地——蘭幽澤。
“那處節點本就是無根浮萍,能助宋前輩他們搏一次生機,也算是物盡其用了。我們還有別的路。”
他一邊說著,一邊翻手取出數十枚晶瑩剔透、符文流轉的玉符,平分給二女。
“這是‘渡虛神符’,進入蘭幽澤後,務必時刻激發,護住周身。那裡的空間裂縫無形無相,防不勝防,哪怕一道髮絲般纖細的裂縫,都可能要了你們的性命。”
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聽得黃萱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領悟空間法則固然重要,但一切都要以保全自身為前提。切記,萬萬不可離開我周身十丈範圍。”
風朵朵與黃萱接過玉符,感受著上面傳來的浩瀚空間之力,皆是神色凝重地用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