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元嬰大圓滿的靈壓,已非單純的氣勢。
那是實質化的威嚴,混雜著嚴青山參悟數百年的星辰法則,如同一方傾塌而下的天穹,朝著雲天當頭鎮壓!
虛空在這股力量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漣漪擴散開來,山巔的罡風都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湮滅。
五位元嬰長老臉色狂變,身形不受控制地暴退,每個人眼中都寫滿了駭然。
嚴青山這一擊,已然動用了全力!
此乃千星海域第一人的含怒一擊,足以將任何元嬰後期修士都瞬間碾成血霧!
黃萱更是嚇得俏臉煞白,抓著雲天手臂的小手猛然攥緊,指節都已發白。
然而,被那滅世威壓鎖定的雲天,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黃萱的手背,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
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
那足以傾覆山海、鎮壓萬靈的恐怖靈壓,在距離雲天頭頂三尺之處,突兀地,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消散得無影無蹤。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沒有靈氣炸裂的巨響。
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能量漣漪。
就那麼……沒了。
彷彿嚴青山方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擊,不過是一場荒誕滑稽的獨角戲。
山巔的微風重新吹拂,撩動著雲天的青袍衣角,連一絲褶皺都未曾多添。
整個世界,死一般的寂靜。
嚴青山臉上那因嫉妒與憤怒而扭曲的獰笑,徹底僵硬。
五位長老臉上那驚駭欲絕的神情,也凝固在了臉上。
他身後那名元嬰初期的弟子,臉上的倨傲與不屑更是早已碎裂,只剩下純粹的茫然與呆滯。
“不……這不可能!”
一聲尖銳的嘶吼打破了死寂,嚴青山俊朗的面容因無法接受現實而扭曲得如同地獄惡鬼。
他是誰?
他是星島之主!是千星海域三百年來的第一人!是距離化神之境只差臨門一腳的至強者!
他賭上尊嚴的全力一擊,對方竟然連身形都未曾晃動一下?!
“幻覺!這一定是幻覺!”
嚴青山狀若瘋魔,雙手猛地掐動法訣,口中唸唸有詞。
“嗡——”
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雲霄!
一柄通體流淌著璀璨星輝,劍身之上彷彿有無數星辰生滅,品階已然臻至極品法寶的飛劍,驟然浮現在他身前!
“星隕!給我斬!”
他面目猙獰,對著雲天遙遙一指!
那柄星辰之劍瞬間光芒大放,化作一道橫貫天際的百丈星河,裹挾著足以斬滅神魂、撕裂法則的無上劍意,再次朝著雲天當頭斬落!
這一劍的威勢,比方才的靈壓何止恐怖了十倍!
整座摘星山都在這股劍意下瑟瑟發抖!
然而,雲天依舊沒有動。
他只是緩緩抬起眼簾,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裡,終於閃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厭煩。
“聒噪。”
他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聲音不高,卻彷彿蘊含著某種至高的天地律令。
下一瞬。
詭異到讓所有人心神炸裂的一幕發生了。
那道足以斬斷山脈、蒸乾大海的百丈星河劍光,在距離雲天還有十丈遠的地方,突兀地……靜止了。
不只是劍光。
連帶著它周圍流動的空氣,連帶著催動飛劍、表情瘋狂猙獰的嚴青山,連帶著那五位驚駭後退的元嬰長老,連帶著山巔飄蕩的雲霧……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瞬間,化作了一幅凝固的畫卷。
風停了。
雲止了。
連時間的流動,似乎都徹底停滯。
燭龍血印開啟!
神通——萬化凝空!
在場的所有人,除了被雲天用自身氣息護在身邊的風朵朵與黃萱,盡皆感覺自己彷彿墜入了凝固的萬年琥珀之中。
思維尚能運轉,卻遲滯得如同生鏽的齒輪。
眼珠可以轉動,卻只能捕捉到那靜止的、絕望的畫面。
他們成了自己身體的囚徒,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這是甚麼神通?!
言出法隨?領域之力?!
不!這比領域更加霸道,更加不講道理!
這是對天地法則最直接、最蠻橫的掌控!
一個足以讓所有元嬰老怪魂飛魄散的念頭,如同億萬道驚雷,同時在五位元嬰長老的神魂深處炸響!
化神!
眼前這個氣息普通、面容陌生的青袍青年,赫然是一位能夠主宰他們生死的……化神境老怪!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們的道袍,卻無法滑落。
他們終於明白,方才那破陣的一指,根本不是甚麼試探。
那是一尊神只,在不耐煩地……敲門。
而他們,一群凡人,居然還妄圖圍困一尊神只!
雲天鬆開黃萱的手,緩步向前。
他每踏出一步,那凝固的空間便自動為他讓開一條道路,彷彿臣子在恭迎自己的君王。
他就這麼在無數道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一步一步,走到了被“定”在原地的嚴青山面前。
他看著這張因極致的恐懼而五官扭曲的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審判般的冰冷。
“原本看在司馬空的情面上,想著留你一條小命。”
“但很可惜……”
雲天的聲音頓了頓,目光落在這張臉上,其中的森寒足以凍結神魂。
“你看中的女人,卻是本座的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抬起手,隨意地按在了嚴青山的胸膛之上。
一團微弱的灰色火焰,自他掌心一閃而逝。
那是混沌火。
是足以焚滅萬物的寂滅之火。
在嚴青山那雙被恐懼撐到極致的瞳孔中,他的身體,連同他元嬰大圓滿的修為,他的神魂,他的一切存在過的痕跡,都在那灰色火焰的觸碰下,無聲無息地消融。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就那麼化作了最微不足道的粒子,徹底歸於虛無。
雲天看都未看,目光轉向一旁同樣被定格在驚恐表情中的年輕元嬰修士。
他屈指一彈。
一縷微不可見的灰色火星,跨越空間,落在了那人身上。
同樣的無聲無息,同樣的歸於虛無。
做完這一切,雲天收起了神通。
“轟!”
彷彿被按下了播放鍵,凝固的世界瞬間恢復了流動。
那百丈星河劍光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哀鳴一聲,化作點點星光消散。
五位元嬰長老只感覺渾身一鬆,瞬間恢復了對身體的控制權,卻齊齊一個踉蹌,幾乎癱軟在地。
他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再看向場中時,卻發現嚴青山和他那名元嬰初期的弟子,已經……不見了。
彷彿從一開始,他們就不曾存在過。
五位長老只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彷彿被凍結了。
死了。
千星海域的第一人,元嬰大圓滿的嚴青山,就這麼在他們眼前,被彈指抹殺!
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風朵朵和黃萱也是看得目瞪口呆,美眸中寫滿了震撼。
她們知道雲天很強,卻從未想過,他已經強到了如此匪夷所思,徹底超出了她們的認知範疇。
山巔,再次陷入了死寂。
五位長老低著頭,身軀不受控制地顫抖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許久,雲天淡漠的聲音響起。
“本座恩怨分明,罪魁禍首已誅,與爾等無關。”
“你們去將雷嶽放出來,今後星島權柄,就由你們六人長老會共同執掌。”
這聲音不帶絲毫感情,卻讓五人如聞天籟,如同在鬼門關前撿回了一條命。
“謹遵……前輩法旨!”
“謝前輩不殺之恩!”
五人連忙躬身,用盡全身力氣,深深一拜,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當他們顫顫巍巍地直起腰時,只感覺身邊一陣微不可察的空間波動一閃而逝。
待再抬頭時,山巔之上,哪裡還有云天和風朵朵、黃萱的身影?
只剩下那依舊凜冽的罡風,以及五張劫後餘生、寫滿無盡敬畏與恐懼的臉。
……
空間轉換的輕微眩暈感一閃而逝,海風中獨有的鹹腥與溼潤氣息,便已撲面而來。
雲天三人,已然回到了泉心島。
星島之上,風波乍起。
新任島主嚴青山與其親傳弟子,在摘星山巔“離奇失蹤”的訊息,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僅僅半日功夫,便在星島修士之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各種猜測與流言,在茶樓酒肆間瘋狂滋生。
有人說嚴島主閉關衝擊化神,引動了天外異象;有人說他觸怒了上界仙人,被憑空抹去;更有人信誓旦旦,說親眼看到五位長老聯手,在山巔發動了叛亂。
然而,無論外界如何喧囂,摘星山巔的五位長老卻對此諱莫如深,只是依著那位前輩的法旨,默默開啟了囚禁雷嶽的禁地。
他們仍舊想不明白,一位元嬰大圓滿的修士,是如何在一尊化神老怪的面前,連塵埃都未留下一粒,就那般徹底蒸發的。
整個星島,或許只有一人,在聽到這個訊息時,沒有半分驚訝。
萬寶堂深處的密室中,鄭芸摩挲著掌心溫潤的瓷瓶,聽著手下傳來的密報,美眸中只剩下無盡的敬畏與瞭然。
原來,那句“去會會這位新任的嚴島主”,是這個意思。
那位神只,只是去拂去了一粒礙眼的微塵。
……
浩瀚無垠的海面之上,一艘通體漆黑的飛梭正不疾不徐地破開碧波,朝著天際盡頭飛遁。
飛梭之內,自成一方天地。
雲天盤膝閉目而坐,呼吸悠長而深沉。
他周身的氣息不似在摘星山巔那般鋒芒畢露,反而內斂到了極致,眉宇間凝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倦意,昭示著先前那石破天驚的一式神通,並非毫無代價。
萬化凝空,言出法隨,將一方時空徹底凝固。
這等逆天手段,對靈力,尤其是對神魂之力的損耗,堪稱恐怖。
即便以他如今化神中期的修為,在強行定住數位元嬰修士以及那片天地之後,也感到了一陣發自神魂深處的疲憊。
此刻,他體內的混沌道經正自行運轉,將周遭的天地靈氣源源不斷地吸納入體,如涓涓細流般滋養著略顯乾涸的神魂。
身側,風朵朵正素手烹茶,動作優雅嫻靜。
沸水衝入靈茶的淅瀝聲,與她嘴角那一抹怎麼也藏不住的淺淺笑意,共同構成了一幅靜謐而美好的畫卷。
能再次這樣靜靜地待在他身邊,就好。
而另一邊的黃萱,則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她緊挨著雲天坐著,小嘴就沒停過,像一隻終於找到了傾訴物件的百靈鳥。
“你這個大壞蛋,知不知道我們這七年是怎麼過的?那個姓嚴的傢伙簡直就是個瘋子!每天擺著一張臭臉,好像整個千星海域都是他家開的!”
“他天天派人來勸說我們,說甚麼良禽擇木而棲,說甚麼跟著他才有前途,我呸!本姑娘像是那種見異思遷的人嗎?”
“還好我和朵朵姐修為也不低,那姓嚴的也不敢真的亂來。”
她說到這裡,終是沒忍住七年來的委屈與思念,伸手在雲天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
這一拳帶著哭腔,滿是埋怨。
“你怎麼才回來啊……”
雲天並未睜眼,只是伸出右手,準確地握住了她捶打過來的小手,將其整個包裹在溫暖的掌心。
溫熱厚重的觸感傳來,黃萱的抱怨聲戛然而止。
她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卻沒有抽回手,只是順勢將腦袋輕輕靠在了雲天的肩膀上,貪婪地感受著那份失而復得的安寧。
風朵朵將一杯散發著清香的靈茶遞了過來,柔聲開口:“萱兒,讓他靜心恢復吧。那一式神通,想必消耗甚巨。”
黃萱吐了吐舌頭,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吵鬧,乖巧地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只是那雙靈動的眸子,依舊一眨不眨地盯著雲天那張雖然略帶倦意,卻讓她無比心安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