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天的視線最終落於陣臺中心。
那裡錯落分佈著十個碗口大小的凹槽,呈玄奧的方位排列,其中空空如也,正是用來放置能源核心的靈石槽。
雲天沒有絲毫遲疑,手腕一翻,十顆晶瑩剔透,散發著七彩寶光的靈石便出現在他的掌心。
每一顆靈石內部,都彷彿蘊藏著一片璀璨流動的星雲,濃郁到極致的靈氣幾乎要滿溢而出。
正是十顆極品靈石!
他將靈石遞向葉紅鸞,沉聲道:“葉道友,這測試關乎你我身家性命,還是由你親自來主持才好,趙某不敢越俎代庖。”
葉紅鸞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怔怔望著雲天掌中那十顆光華璀璨的極品靈石,眼中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她原以為,對方即便答應,也可能會在最後關頭提出一些額外的條件,或是需要她立下心魔大誓之類的約束。
卻沒想到,對方竟如此乾脆利落,沒有半句廢話,直接便將這價值連城的十顆極品靈石交了出來。
“多謝……多謝趙道友!”
她的聲音顫抖著,連道了兩聲謝,這才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十顆極品靈石接了過來。
靈石入手,那沉甸甸的份量,讓她的心也跟著落回了實處。
她捧著靈石,一步一步,神情肅穆地走上陣臺,來到中央。
當第一顆極品靈石被她用顫巍巍的雙手,小心地放入凹槽之內時。
嗡——!
整座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巨大陣臺,驟然發出一聲低沉悠遠的嗡鳴。
彷彿一頭沉睡了萬古的洪荒巨獸,被投入口中的食糧喚醒,發出了滿足的低吼。
緊接著,當第二顆,第三顆……直到第十顆極品靈石被盡數安放妥當。
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能量,轟然爆發!
道道璀璨至極的銀白色靈光,從陣臺上那億萬道陣紋中瘋狂噴湧而出,於半空中交織成一片浩瀚無垠的光之網路。
陣臺內部,更是傳來一陣陣“咔咔”的、如同無數巨大齒輪開始轉動的聲響。
整座山洞,乃至整座島嶼,都在這股力量下微微震顫。
葉紅鸞見此景象,一張臉因極致的激動而漲得通紅,呼吸急促得如同風箱,她死死地盯著陣臺的變化,眼中淚光閃爍。
成了!真的成了!
師父,您看到了嗎!
她心中在無聲地吶喊。
下一刻,她猛然驚醒,連忙又將那十顆極品靈石從凹槽內飛速取出。
隨著能源核心被撤走,陣臺上那璀璨的光網與震耳的轟鳴才緩緩收斂,最終徹底歸於平靜。
“趙道友,此陣……此陣能用!”
葉紅鸞幾乎是帶著哭腔驚撥出聲,她轉身望向雲天,那模樣,宛如第一次成功繡出完美手帕的少女,自豪、激動,急切地想要向身邊最親近的人炫耀自己的成果。
數百年的隱忍,兩代人的夙願,在這一刻,終於化作了看得見摸得著的現實。
她那屬於元嬰真君的儀態與沉穩,早已被這巨大的喜悅沖刷得無影無蹤。
雲天並未取笑她。
這一年多的相處,葉紅鸞為了這座陣臺付出了多少心血,他全都看在眼裡。
更何況,這背後還承載著她與其師尊橫跨了近七百年的共同執念。
如此失態,實乃人之常情。
他只是對著葉紅鸞,鄭重地拱了拱手。
“恭喜道友,夙願得償。”
許久,葉紅鸞才從那份近乎忘乎所以的激動中緩緩醒轉過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臉上的紅霞卻並未完全褪去,反而更添了幾分嬌豔。
雲天見狀,為了不讓她難堪,主動開口打破了這略顯尷尬的氣氛。
“葉道友,既然法陣已成,你為之耗費太多心神,不若好生靜養一段時日。”
“待你我皆養精蓄銳至巔峰狀態,再一同出發,你看可好?”
葉紅鸞聞言,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對方沒有催促,反而體諒她心力交瘁,這份細緻與尊重,讓她心中大受感動。
她朝著雲天,深深地施了一禮。
“一切,全聽道友安排。”
這一禮,是發自肺腑的感激。
二人就此再次別過,各自回到自己的靜修之所,開始為那即將到來的、橫跨無盡海域的未知旅途,做最後的準備。
……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期間,整座孤島都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寧靜,再無半分能量波動傳出。
雲天與葉紅鸞,都在以各自的方式,將自身的狀態調整至前所未有的巔峰。
當約定的時日到來,雲天自陣法中走出,身形一晃,便出現在了谷口。
一道身影已然在那裡靜候多時。
雲天腳步微微一頓,目光落在那身影之上,即便是以他的心性,眼中也難得地掠過一絲訝異。
站在那裡的,不再是那個面色蠟黃、眉宇間滿是風霜與疲憊的婦人。
而是一位身姿卓絕,容顏清麗的宮裝女修。
她一頭烏黑的長髮用一根古樸的銀簪高高挽起,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與修長白皙的脖頸。
一張素淨的瓜子臉,不施粉黛,卻勝卻人間無數豔色。
眉如遠山,眸若秋水,那雙清冷的眼眸深處,彷彿蘊藏著星辰與陣圖,透著一股洞悉世事的智慧與淡漠。
她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寬大道袍,袍服的邊緣與袖口,用銀色的絲線繡著無數細密繁複的陣紋,隨著她的呼吸,那些陣紋竟彷彿活了過來一般,緩緩流轉,散發著玄奧而古老的氣息。
這身裝扮,這份氣質,哪裡還是那個在星島忍辱負重數百年的侍妾。
分明是一位出身名門大宗,身居高位,風華絕代的元嬰真君!
這,才是葉紅鸞本來的模樣。
褪去了偽裝,也卸下了數百年的沉重枷鎖,她終於變回了自己。
“趙道友,妾身準備好了。”
葉紅鸞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如冰泉滴落玉盤,清脆悅耳,再無之前那份沙啞與疲憊。
她的眼神堅定而明亮,那壓抑了太久的夙願,此刻化作了無畏的勇氣。
雲天平靜地注視著她,點了點頭。
他並未多言,只是手腕一翻,一張通體閃爍著銀輝,表面彷彿有星河流轉的符籙,出現在掌心。
“此去天蘭大陸路途遙遠,空間通道內變數難測,此物你且收好。”
雲天將那張“渡虛神符”遞了過去。
“此乃……空間防護類的頂級符籙!”
葉紅鸞瞳孔驟然一縮,幾乎是瞬間就認出了此符的不凡。
那符籙上傳來的那股堅不可摧、萬法不侵的穩定氣息,讓她這位陣道大家也感到一陣心驚。
她本以為,雲天能拿出十顆極品靈石已是極限,卻萬萬沒想到,對方竟還藏著這等足以在空間亂流中保命的逆天底牌!
而且,就這麼輕易地送給了自己一張。
葉紅鸞伸出的手,竟有些微微顫抖。
她深深地看了雲天一眼,那張清冷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複雜至極的神色,有震驚,有感激,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動容。
她沒有推辭。
因為她明白,在這場豪賭之中,他們二人早已是捆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
她的存活,便是對方的存活。
這份沉甸甸的信任,遠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
“多謝。”
葉紅-鸞鄭重地接過神符,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隨即對著雲天,再次深深一揖。
雲天坦然受了這一禮。
“走吧。”
二人不再耽擱,一前一後,再次走入那座深邃的洞府。
巨大的傳送陣臺,靜靜地匍匐在洞府中央,如同一隻蟄伏的太古兇獸,散發著無言的壓迫感。
葉紅鸞來到陣臺中心,神情肅穆,深吸一口氣。
她素手一揚,那十顆光華璀璨的極品靈石,便精準無誤地飛射而出,穩穩嵌入了十個凹槽之內。
嗡——!
這一次的嗡鳴,比上次測試時要浩大十倍不止!
整座島嶼都開始劇烈地搖晃,彷彿下一刻就要分崩離析。
無窮無盡的銀色光華自陣臺之上衝天而起,在洞府穹頂交織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陣臺中央,空間開始急劇扭曲,一個深不見底,緩緩旋轉的銀色旋渦憑空出現。
一股恐怖的吸力從旋渦中傳來,彷彿要將人的神魂都吞噬進去。
“趙道友,請!”
葉紅鸞的聲音,在這轟鳴與震顫中,顯得有些渺遠,卻異常堅定。
雲天沒有半分遲疑,一步踏出,身形便落在了葉紅鸞的身旁。
二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決然。
下一刻,他們同時邁步,一同踏入了那片扭曲旋轉的銀色光華之中。
甫一進入,一股無法抗拒的撕扯之力便從四面八方瘋狂湧來。
雲天只覺得眼前景物瞬間化作了無數光怪陸離的線條,整個人彷彿被拋進高速旋轉的萬花筒,神魂都感到了陣陣眩暈。
這就是超遠距離的空間傳送!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勉強穩住心神,看清周圍的景象時,饒是以他的定力,也不禁頭皮發麻。
他們正處在一個由無數彩色光帶組成的通道之中,正以一種無法想象的速度向前穿行。
而在通道的“牆壁”之外,是無盡的黑暗與虛無。
最可怕的是,時不時便有一道道細如髮絲,卻漆黑到極致的裂縫,在光壁上一閃而逝。
空間裂縫!
每一道裂縫,都代表著足以將元嬰修士瞬間切割成齏粉的恐怖威能。
即便是這看似堅固的光壁,在這些裂縫的切割下,也泛起陣陣漣漪,彷彿隨時都會崩潰。
葉紅鸞的臉色早已一片煞白,顯然也看到了這驚心動魄的一幕。
就在此時!
一道比之前所有裂縫都要粗大數倍的漆黑裂痕,毫無徵兆地在他們前方的光壁上猛然張開,如同一隻擇人而噬的虛空巨獸之口,朝著二人吞噬而來!
葉紅鸞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雲天心頭一凜,正要催動《萬聖龍象功》法門。
嗡!
兩道璀璨奪目的銀光,同時從他和葉紅鸞的身上爆發開來!
正是那“渡虛神符”!
兩道銀色光罩瞬間將二人牢牢護住,光罩表面,無數細小的符文流轉不休,形成了一道“絕對壁壘”。
那恐怖的空間裂縫,在撞上光罩的剎那,竟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它沒有產生任何碰撞,反而像是遇到了兩塊屬性相斥的磁石,裂縫的邊緣詭異地向兩側彎曲,形成一個完美的弧度,擦著光罩的邊緣,滑向了後方。
有驚無險!
看到這一幕,葉紅鸞狂跳的心臟才稍稍平復,她望向身旁神色依舊平靜的雲天,眼中的感激與後怕交織,再也無法掩飾。
有了神符護身,接下來的旅途雖然依舊驚險,卻再無致命的威脅。
那些足以致命的空間裂縫,在神符形成的奇特力場下,盡數被排開,無法近身分毫。
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這通道中變得模糊不清。
不知是過了一瞬,還是一萬年。
通道的前方,猛然出現了一個耀眼的白點。
下一刻,一股巨大的推力傳來,將二人狠狠地“吐”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