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並非刺目,反而帶著一種柔和而莊嚴的氣息,將前方一大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雲天停下身形,藏在一塊巨大的珊瑚礁後,凝神望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都不由得為之一滯。
只見前方,一座本該是高峰的海底巨山,其頂部竟被人生生削平,形成了一片廣闊得望不到邊際的巨大平臺。
這片平臺方圓,怕是足有千里之遙。
平臺之上,赫然是一座宏偉到難以想象的城池!
無數巍峨的宮殿樓宇拔地而起,其風格粗獷而古樸,牆體似乎是用某種巨大的海獸骸骨混合著奇異的晶石築成,在光芒的映照下,反射著溫潤的光澤。
宮殿之間,一條條寬闊的道路縱橫交錯,路面竟是由無數拳頭大小、自行發光的白色貝殼鋪就而成,匯成一條條流淌的光河。
道路兩旁,栽種著各種奇形怪狀的海底珊瑚,有的形如華蓋,有的狀若龍蛇,各自散發著五顏六色的熒光,將整座龐大的城池映照得如夢似幻。
而在這座千里龍宮之外,一層肉眼可見的透明光膜,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將整座城池完美地籠罩其中,把冰冷沉重的海水徹底隔絕在外。
光膜之上,無數玄奧的符文緩緩流轉,散發出浩瀚磅礴的能量波動。
這,便是蛟龍一族的祖地,海底龍宮!
雲天潛伏在暗處,靜靜觀察著。
如此龐大的手筆,如此恢弘的城池,無不彰顯著這個海中霸主的強大底蘊。
他注意到,城池雖然燈火通明,但街道上卻顯得頗為冷清,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些低階蝦兵蟹將在巡邏,偶爾才能看到一兩條體型不大的幼年蛟龍在宮殿間嬉戲追逐。
看來,蛟龍族的主力確實都已派往前線,留守的力量並不算多。
這對他而言,無疑是個好訊息。
他的任務,是在這龍宮的核心之地引爆青雷珠。
那麼,首先要做的,便是想辦法穿過那層看起來堅不可摧的護城大陣。
雲天將千幻隱匿術運轉到極致,整個人的氣息與周圍的海水幾乎融為一體,他開始沿著光膜的邊緣,緩緩移動,試圖尋找陣法的薄弱之處。
就在他剛剛移動了不過百丈距離時,心中警兆忽生。
他立刻停下所有動作,身形緊緊貼在一片巨大的黑色礁石陰影中,連神念都收縮到了體表三尺範圍。
只見不遠處,兩道龐大的身影,正從漆黑深海中游弋而回。
那是兩條體長超過十五丈的蛟龍,身上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甲,四爪銳利,龍鬚飄蕩,赫然是兩條六階蛟龍。
它們似乎剛剛結束巡邏。
“唉,真是無趣,族中高手都跟著族長他們去討伐人族了,連口酒都沒得喝。”
“少抱怨幾句吧,看好門戶也是大功一件。等大軍凱旋,我們說不定也能分到幾個人族修士當血食呢。”
兩頭蛟龍的聲音在海水中傳遞,清晰地落入雲天的耳中。
他一動不動,心神卻高度集中。
那兩頭蛟龍發出的,並非是雲天認知中的任何語言,而是一種低沉的嗡鳴,透過海水的震動直接傳遞,充滿了蠻荒古老的氣息。
它們交流了片刻,巨大的身軀在水中一個盤旋,便朝著雲天藏身的礁石上方悠然遊過。
當它們抵達那層透明光膜前時,沒有絲毫停頓。
龐大的身軀觸碰到光膜的瞬間,光膜表面蕩起一圈柔和的漣漪,彷彿水面被投入石子。
兩頭蛟龍就這麼輕而易舉地穿了過去,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很快便消失在後方那片宏偉的宮殿群之間。
雲天在暗處又潛伏了片刻,確認再無其他巡邏者後,才從礁石的陰影中緩緩現身,悄無聲息地向那層巨大的光膜靠近。
他沒有貿然觸碰。
這層護罩能籠罩方圓千里的龍宮,其威能絕非尋常陣法可比。
他雙目之中,琉璃色的光華悄然流轉,破妄神通已然催動。
然而,這一次在蓮花島秘境中屢建奇功的神通,卻似乎失去了作用。
在他的視野裡,眼前的光膜就是一片純粹而浩瀚的能量整體,渾然天成,根本看不出任何陣法節點,也找不到絲毫的薄弱之處。
雲天收起神通,眉頭不自覺地鎖了起來。
這東西,比他想象的還要棘手。
正當他思索對策之時,從光膜上散發出的那股磅礴氣息,讓他心頭微微一動。
這股氣息……
他閉上雙眼,將神念凝聚成一束,小心翼翼地探了過去。
在這光膜流轉的浩瀚能量中,夾雜著一種他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有些熟悉的氣息。
那是……龍息!
與他體內煉化的那道真龍血印所散發的氣息,同根同源,只是更加龐大、更加駁雜。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形。
他手腕一翻,一株通體赤紅、形如龍角的靈草出現在掌心。
正是當初從龍冢之地得到的龍血草。
雲天控制著這株龍血草,緩緩地、試探性地向著前方的光膜伸去。
沒有劇烈的能量反彈,也沒有任何警報被觸動。
在龍血草的尖端觸碰到光膜的剎那,那層看似堅不可摧的屏障,竟如水波般輕輕晃動了一下,任由那株靈草毫無阻礙地探了進去。
果然如此!
雲天心中一定,收回了龍血草。
這層光膜,根本就是一道血脈禁制,只有具備龍族氣息的生靈或物品,才能安然透過。
雖然弄明白了進入的原理,但這反而讓他陷入了更大的困局。
他自己雖有真龍血印,但那畢竟只是煉化的一道神通印記,只能以自身靈力、神念催發攻擊,卻無法化為血脈氣息為己所用 。
無法進入龍宮,就無法在核心地帶引爆青雷珠,那所謂的“圍魏救趙”之策,豈不是成了空談?
就在雲天心念急轉,感到有些一籌莫展之際,他腰間的靈獸袋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動作,卻讓他猛地想起了甚麼。
他一拍靈獸袋,一道白光閃過,一條約莫三尺長短,通體雪白、鱗甲間又透著一層淡淡青色的小傢伙,出現在他面前。
正是冰風蛟。
經過一段時間的沉睡與成長,小傢伙的氣息赫然也已達到了四階妖獸的層次,比之當初,靈動了許多。
冰風蛟剛一出現,似乎就被周圍那濃郁純粹的龍息所吸引,顯得異常興奮。
它親暱地用小腦袋蹭了蹭雲天的手腕,然後便歡快地在附近的海水中游動起來,時而盤成一圈,時而伸展身軀,一副如魚得水的愜意模樣。
看著小傢伙歡快的樣子,雲天心中頓時泛起一陣掙扎。
讓冰風蛟獨自潛入這龍潭虎穴?
這風險未免也太大了。
小傢伙雖然是四階妖獸,但畢竟年幼,心智單純,萬一被那些老謀深算的高階蛟龍識破……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眼下,除了這個辦法,似乎再無他法。
雲天看著在光膜邊緣好奇地探頭探腦的冰風蛟,又想了想千星海內海那岌岌可危的局勢,臉上的神情幾度變幻。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
他透過神魂聯絡,向冰風蛟傳遞過去一道意念,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冰風蛟歪著小腦袋,“聽”完了雲天的想法,非但沒有半分畏懼,反而傳遞迴一股躍躍欲試的興奮情緒。
它本就是蛟龍,這海底龍宮對它而言,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般,充滿了親切感。
見它如此,雲天心中稍安,不再猶豫。
他手掌一翻,那裝著三顆青雷珠的錦盒出現在手中。
他取出一顆,核桃大小的珠子表面青色雷絲遊走,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動。
雲天在上面打下了一道複雜的神念印記,這印記不僅能讓他隨時引爆此珠,還能在一定範圍內感應到其具體方位。
做完這一切,他又調動起一股精純的五行靈力,將這顆青雷珠層層包裹起來,暫時封印住其暴虐的氣息,以免傷到冰風蛟。
“去吧,找個看起來最重要的地方,把這東西放下,然後立刻回來。”
雲天再次向冰風蛟傳達了最後的指令。
冰風蛟很是人性化地點了點頭,隨即在雲天的示意下,身軀迎風便漲。
轉眼之間,它就從三尺長的小蛇,變成了一條體長超過十丈,身姿矯健的白色蛟龍。
它張開巨口,小心翼翼地將那顆被靈力包裹的青雷珠含在口中。
下一刻,它身軀周圍青光一閃,竟是施展出了天賦的風遁神通。
幾乎是在原地消失的瞬間,它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光膜之內數十丈開外。
整個過程順暢無比,那層龐大的護城大陣對它而言,真的形同虛設。
冰風蛟回頭看了雲天一眼,傳遞來一道“放心”的意念,隨後擺動長尾,姿態優雅地朝著龍宮深處那片最為輝煌的宮殿群游去。
它的身形和氣息,與這座龍宮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沿途巡邏的那些蝦兵蟹將,根本沒有對它產生任何懷疑,甚至還恭敬地向它行禮。
雲天潛伏在礁石之後,整個人化作一塊頑石,所有的心神都系在了與冰風蛟那道若有若無的血脈聯絡之上。
他能感覺到,小傢伙正在平穩地向著龍宮中心靠近,一路上暢通無阻。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雲天的心,也隨著那道感應中不斷深入的聯絡,越懸越高。
不知過了多久,約莫一炷香的工夫。
就在那片璀璨宮殿群的最深處,代表著冰風蛟的感應光點,終於調轉方向,開始向外圍移動。
雲天精神一振,目光死死“盯”著那光華奪目的護城光幕。
片刻之後,一道矯健的白色身影,自那片恢弘的殿宇之間悄然閃出。
它沒有絲毫潛行的鬼祟,反而姿態從容,大搖大擺地在那些巡邏的蝦兵蟹將眼前遊弋而過,一路向著雲天所在的方向而來。
正是去而復返的冰風蛟。
當那道白影毫無阻礙地穿透光幕,回到雲天身前時,雲天那顆懸著的心才算徹底落了地。
冰風蛟親暱地蹭了蹭他的手臂,一道夾雜著得意與邀功的念頭,清晰地傳遞至雲天識海之中——任務完成。
緊接著,它又張開了那張與其龐大身軀並不相稱的蛟口。
“嘩啦——”
伴隨著一陣水流湧動,數道靈光從它口中滾落而出,懸浮在雲天面前。
竟是十數塊閃爍著各異熒光,一看便知品階不凡的礦石。
通體溫潤的羊脂白玉,內含龍紋的蟠龍瑪瑙,以及數塊散發著清靈之氣的琅環碧玉……
這些,無一不是外界難得一見的高階煉器材料。
雲天眼中閃過一抹訝色,隨即便化為一絲哭笑不得的笑意。
這小傢伙,去執行如此兇險的任務,竟還不忘順手牽羊,搜刮一番。
他將這些礦石盡數收入儲物戒,這才伸出手,摸了摸冰風蛟滑溜溜的頭顱,一道讚許的意念傳遞過去。
得到主人的誇獎,冰風蛟顯得愈發歡快,龐大的身軀在水中靈巧地翻騰了一圈,隨後在雲天的示意下,光華一閃,重新化作三尺長短的小蛇模樣,被他收入了靈獸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