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並非甚麼難事。”雲天擺了擺手,“第一件,你幫我留意並收集所有關於如何從千星海域,前往其他修仙大陸的途徑與資訊,無論是甚麼方法,哪怕只是傳聞,都要記錄下來。”
前往其他大陸?
鄭芸心中泛起巨大的疑惑,這位前輩實力如此高深,在千星海域已是頂尖人物,為何會想著離開?
但她很清楚自己的本分,這些不是她該問的,也不是她能問的。
她將這份驚疑壓在心底,鄭重應下:“晚輩遵命。”
“第二件。”雲天話鋒一轉,“你在坊市中,多留意一下,近期是否有兩個面生的魔修出現。一個青年模樣,神情倨傲;另一個則沉默寡言,氣息陰沉。”
他屈指一彈,兩道靈光射出,在半空中化作皇甫天與魔丙的清晰影像,栩栩如生,而後又迅速消散。
“看到他們,你無需做任何事,更不可打草驚蛇,只需將他們的行蹤與動向記錄下來,及時告知我便可。”
鄭芸再次恭敬應諾:“晚輩記下了。”
雲天對她的乖覺很是滿意,這才翻手取出一個小巧的白玉瓷瓶,以一股柔和的法力,將其送至鄭芸面前。
“這裡面,是一些中品培元丹,對你如今的修為頗有助益,拿去用吧。”
濃郁的丹香從瓶口溢散出來,只是聞上一口,鄭芸便覺體內法力都活躍了幾分。
她臉上瞬間湧起狂喜之色,但旋即又想到了甚麼,連忙躬身推辭。
“前輩!晚輩尚未立下寸功,如今能僥倖築基,已是託了前輩的洪福,萬萬不敢再受前輩如此厚賜!”
雲天見她並非故作姿態,眼中的讚賞又多了幾分。
“無妨。”他淡淡開口,“此等靈丹,於我已無用處,你拿著便是。”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讓鄭芸心神劇震。
中品培元丹,在坊市中也是有價無市的珍品,對任何築基期修士而言都是至寶,可在這位前輩口中,竟成了“無用之物”。
這位前輩靈石不盡、資源無數,究竟是何方神聖?
鄭芸不敢再想下去,她知道,再推辭下去,便是不識抬舉了。
在底層坊市摸爬滾打多年的她,深諳人情世故。
她雙手顫抖地接過那隻沉甸甸的玉瓶,對著雲天深深一拜,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多謝前輩厚賜!晚輩……晚輩定不負前輩所託!”
“去吧。”雲天揮了揮手。
鄭芸如蒙大赦,再次躬身行禮後,一步步小心地倒退著離開了洞府,直到石門在身後合攏,她才長長舒了口氣,緊緊攥著手中的玉瓶,感覺像是在做夢。
洞府內,重歸寂靜。
雲天臉上的淡然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如今剛剛凝結鬼道金丹,根基尚需時日穩固,短期內不宜再有大的突破。
反倒是可以將積攢至今的一些事情,逐一完成。
譬如,那套跟隨他多年的本命靈器——五行環的晉升。
雲天神念微動。
五道顏色各異的靈光閃動之下,五枚古樸的靈環悄然浮現在他身前,彼此環繞,發出陣陣清越的嗡鳴。
這套本命靈器,從煉製成功至今,已在他丹田內足足蘊養了三十餘年。
雖品階仍是極品靈器,但其上流轉的靈力威壓,卻已絲毫不弱於尋常的下品法寶。
只差一個契機,便能完成最後的蛻變。
“至於那杆重槍……”
雲天想起了雲鎮天沉睡前交予他的煉製圖譜。
煉製此槍,若有老祖在旁親自指點,把握無疑會大上許多。
此事不急。
“還是先把五行環提升了再說。”
念頭至此,雲天一揮手,將五枚靈環重新收入體內。
他緩緩起身,步履沉穩地朝著洞府深處的丹器室走去。
石門開啟,又在身後悄然閉合。
丹器室內,依舊是那副熟悉的景象,正中擺放著那尊從未使用過的古樸丹爐。
雲天在丹爐前的蒲團上盤膝坐下,整個人的心神徹底沉靜下來。
他於心底輕聲喚道:“小藤,將那隻火鴉靈魄放出來。”
“好的,主人!”
小藤清脆的聲音在心湖中響起。
下一刻,雲天手腕上的木藤手鐲表面,一條纖細的藤蔓悄然伸展而出。
藤蔓的頂端,一點赤紅光芒驟然亮起,並且越來越盛。
紅光閃動間,一頭僅有三寸大小,通體赤紅如火的怪鳥靈魄,從藤蔓的枝頭上緩緩析出,懸浮於半空。
這隻火鴉靈魄,形態極為奇特。
鴉身,鳳頭,周身燃燒著無形的赤紅靈焰,腹下竟生著三隻鋒利的鳥爪。
它的一雙瞳孔,呈現出一種紅白交織的空洞色澤,毫無神采,顯然已沒有了真正的靈智。
然而,從它身上散發出的靈力威壓,卻穩穩地達到了金丹初期的水準。
這便是小藤近四十年來,以自身魂力不斷蘊養的結果。
雲天知道,與他手中其他幾頭元嬰級別的靈魄相比,這隻火鴉的等階確實低了不少。
但這並非關鍵。
關鍵在於,這隻火鴉在雲天獲取之時,就已然生出了幾分上古神鳥“三足金烏”的雛形。
單憑這一點,其價值便無可估量。
至於級別過低的問題,完全可以在日後晉升為法寶器靈之後,透過長時間的體內祭煉,慢慢彌補回來。
雲天不再遲疑,神念高度集中。
他小心地從自己的識海本源中,分離出一絲精純至極的神念。
這一絲神念化作一道無形的細線,朝著那火鴉靈魄的眉心緩緩探去。
整個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
因他與小藤早有神魂層面的緊密牽絆,氣息同源,而這隻火鴉靈魄又是由小藤一手蘊養而出,其本源早已被他的氣息所浸染。
故而,他的神念才能如此輕易地,完好無損地注入其中。
若是換了其他修士,或是未經處理的靈魄,單是這第一步“融魂”,便不知要經歷多少次失敗與嘗試,甚至有神魂受創的風險。
就在那一絲神念徹底沒入靈魄的瞬間,一種無比奇特的感受湧上雲天心頭。
他的意識彷彿被割裂成了兩半。
一半仍舊在丹器室內,盤膝而坐。
另一半,卻化身成了那頭火鴉,擁有了它的視角,它的感知。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熾熱而親切,空氣中游離的火屬靈氣,如同嗷嗷待哺的雛鳥,歡欣雀躍地朝他湧來。
雲天不敢分心,迅速平復下這股新奇感帶來的心神波動。
他隨手一招,五行環中的那枚赤色火環應念而出,靜靜地懸浮在他的面前。
雲天心神牽引,控制著那火鴉靈魄,化作一道赤紅流光,緩緩地滲入火環之內。
這個過程,如同水乳交融,沒有絲毫阻滯。
當整個靈魄完全進入火環的內部空間後,雲天立刻以那絲神念為引,指引著火鴉靈魄,沿著火環內鐫刻的一道道繁複玄奧的靈力紋路,開始進行第一次的運轉。
與此同時,他體內的五行靈力奔湧而出。
精純的靈力經過轉化,化為最純粹的火屬性法力,如同赤色的岩漿,將整枚火環完全包裹,以一種特定的韻律,開始了漫長的祭煉。
將靈器晉升為法寶,並沒有想象中那般驚天動地。
尤其對於這種早已蘊養至極限的本命靈器而言,更像是一個水到渠成的過程。
其核心,便是引領器靈,一遍又一遍地熟悉靈器內的每一條陣紋脈絡,直至靈魄與靈器徹底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到那時,器靈便能自主引動天地靈氣,靈器自然而然地就會完成蛻變,晉級為真正的法寶。
然而,這個過程,卻是一個極其考驗耐心與毅力的水磨工夫。
需要修士耗費大量的時間與精力,進行這種枯燥無比的重複祭煉。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整個丹器室再度恢復了絕對的平靜。
唯有那團包裹著赤色圓環的靈光,在靜室的中央,如同一顆跳動的心臟,忽明忽暗,閃爍不定,散發著一股正在孕育新生的恐怖氣息。
……
祭煉的過程,遠比雲天想象中更為耗神。
他必須分出一縷心神,如最靈巧的繡娘穿針引線,日復一日地牽引著火鴉靈魄在火環那繁複如星圖的陣紋中游走,加深著彼此的烙印與共鳴。
而他的主意識,則沉入鬼道的修行之中,不斷煉化著那些經過淨化的煞丹,穩固著剛剛凝結的金丹根基。
一心二用,對神魂的負擔極大,但對如今的雲天而言,這亦是一種絕佳的錘鍊。
丹器室內光線晦暗,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
唯有那團包裹著火環的赤色靈光,規律地明滅閃爍,記錄著光陰的流逝。
轉眼,便是一年光景悄然而過。
這一日,雲天正沉浸於這種枯燥與精進並存的狀態中,丹器室內陡然響起一聲清越歡快的嗡鳴!
“嗡——”
一股遠比先前強橫數倍的火屬靈力波動,以那枚赤色圓環為中心,猛地向四周震盪開去,捲起一圈圈灼熱的氣浪,整個丹器室內的溫度都為之驟升。
雲天心神微動,立刻停下了正在運轉的《玄陰煉魂訣》,雙目豁然睜開,目光灼灼地望向身前。
只見那枚懸浮的火靈環,外形與此前並無二致,依舊是那般赤紅如玉,古樸玄奧。
然而,其上散發出的氣息,卻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若說從前的火靈環是鋒芒內斂,那此刻的它,便猶如一頭真正甦醒的火焰生靈。
環體之上,那九顆火焰狀的環齒彷彿在微微呼吸,每一次吞吐,都有肉眼難見的火屬靈氣被其吸入。
環體邊緣那一抹淡淡的金色靈韻,此刻也化作了流淌的曦光,高貴而不失靈動。
最關鍵的是,雲天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與這火環之間,原本那份血脈相連、心意相通的奇妙聯絡變得更為緊密。
它不再是一件單純的器物,更像是自己手臂的延伸,是自己意志的一部分。
狂喜之色,瞬間浮現在雲天的臉上。
成了!
他神念一引,那枚火環便化作一道流光,乖巧地落入他的左手掌心。
右手輕輕撫上環面,入手處光滑溫熱,全無半點金屬的冰冷僵硬,那觸感,宛如一塊品相絕佳的火屬暖玉,溫潤而富有生命力。
從其散發的靈力威壓判斷,這已然是一件貨真價實的中品法寶!
“只是品階低了些,不過,初次晉升便能達到中品法寶之列,已是意外之喜。日後勤加祭煉,總有再進一步的可能。”雲天心中剛生起的淡淡遺憾之意,一閃而逝。
他深知,法寶的品階並非一成不變,尤其是這種本命法寶,其潛力幾乎等同於主人的潛力。
話雖如此,這威能究竟提升了多少,還需親身驗證一番。
雲天心念一動,那枚火環便被他擲出,懸於其正前方。
他饒有興致地屈指一彈,一團拳頭大小、靈力波動平平無奇的火球,便慢悠悠地飛向火環中心。
就在火球穿過圓環的剎那,異變陡生!
火靈環周身紅光暴漲,環上九顆焰狀環齒齊齊一亮,那顆普通的火球竟發出一聲清越的唳鳴,瞬間扭曲、變形,幻化成了一隻巴掌大小的赤色火鳥!
此鳥形態竟與那火鴉器靈有著五六分相似,雙翅一振,裹挾著一股遠超先前的灼熱,如一道離弦之箭,眨眼間便撞在了兩丈開外那尊厚實的丹爐之上。
“嗤——”
沒有預想中的巨響,只有一陣令人牙酸的熔解聲。
雲天定睛看去,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縮。
只見那尊作為中品靈器的丹爐,爐壁上竟被那隻小小的火鳥,直接熔出了一個碗口大小的透明窟窿,邊緣光滑無比,彷彿被無形的高溫瞬間氣化了一般!
他心中掀起一絲波瀾。
這丹爐雖只是中品靈器,但為了煉丹,其上專門佈設有耐高溫的陣法禁制,尋常火焰根本難以傷其分毫。
可如今,僅僅是一道被火環加持過的普通火球術,便造成了如此可怕的破壞。
這一擊的威力,怕是已然有了自己本命金焰的六七成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