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室內,雲天把玩著手中的玄黑令牌,外界的喧囂與他再無半分干係。
據隋景堂所言,這星魂試煉的開啟之法頗為奇特。
拍賣會結束後的第三日,子時正,只需尋一處安穩之地,將自身魂力注入令牌,便可神魂離竅,被一股無形之力接引至那方名為“星魂陣界”的奇異空間。
此法,在星島方圓百萬裡之內,皆可生效。
試煉的時長並不固定,短則三日,長則五日。
之所以有此變化,皆因那星魂陣界乃是依靠吸收九天星辰之力維持運轉。
每隔三百年,陣界開啟一次,而在這三百年的時間跨度裡,其汲取星力的多寡卻非定數,故而每次開啟的時間,也便有了些許出入。
這也意味著,所有進入其中的試煉者,都必須爭分奪秒,儘可能多地獵殺星魂獸,以換取最大的收益。
雲天摩挲著令牌上冰涼的紋路,心中早已有了萬全之策。
論及神魂攻伐與守禦之術,放眼同階,他自信不弱於任何人。
那無往不利的神魂刺,本就是專克魂體的絕殺秘術,用來對付那些由星辰魂力凝聚而成的星魂獸,想來也應是得心應手,如利刃破竹。
退一萬步講,即便神魂之力消耗過巨,他還有小藤。
只需由它源源不斷地透過他的肉體,為自己遠在陣界中的神魂傳輸魂力,便等同於擁有了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魂力源泉。
可以說,此次試煉,他可謂是胸有成竹。
唯一可惜的,便是那傳聞中,可能存在於星魂陣界核心的“星辰罡砂”。
那等天地奇珍,無論是用來煉製本命法寶,還是淬鍊肉身,皆有不可思議之奇效,價值無可估量。
只可惜,試煉者只能以神魂之體進入,縱然近水樓臺,卻也只能望月興嘆,實屬一大憾事。
思緒流轉間,雲天將令牌收入儲物戒中。
窗外,拍賣會仍在繼續。
接下來的幾件拍品,有罕見的煉器礦石“天外隕鐵”,有成套的防禦陣法“玄水龜甲陣”,亦有一瓶煉製“清心明魂丹”必需的“明魂花露”。
這些寶物,皆引起了一番不大不小的爭奪,成交價也都在數十萬靈石之間徘徊。
只是,珠玉在前,經歷了“養魂木”那場元嬰真君都為之側目的競逐,又見證了“試煉令牌”那霸道無比的一錘定音之後,這些拍品便顯得有些波瀾不驚了。
會場的氣氛,在達到頂峰之後,開始緩慢回落,進入了一種平穩而有序的節奏。
那些之前被壓得喘不過氣的金丹修士們,此刻終於有了出手的機會,場面雖也熱鬧,卻再無先前那般令人窒息的瘋狂。
雲天也樂得清閒,悠然品茗,靜待著壓軸之物的登場。
他很清楚,一場真正頂級的拍賣會,其高潮絕不會出現在中段。
最後的壓軸之物,才是決定這場盛會真正高度的關鍵。
時間緩緩流淌,會場中央的高臺上,端著玉盤的侍女們換了一批又一批。
會場氣氛亦是時而溫和,時而火爆,如此這般,整場拍賣會竟已持續了近兩個多時辰。
期間,另外兩塊星魂令也相繼出現。
沒有了雲天這般財大氣粗到不講道理的存在參與,競拍顯得異常激烈,經過數十名金丹修士不知多少回合的血拼,最終先後以兩百二十萬及兩百三十萬的天價拍出。
這讓高臺上主持的莫天陽,在宣佈成交時,都忍不住朝雲天所在的雅室方向瞥了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哭笑不得的埋怨。
這年輕人,憑一己之力,可是讓星島少賺了一百多萬靈石。
終於,當臺上再次換上一批侍女時,人數卻驟然減少,只餘區區四位。
雲天見狀,端著茶杯的動作一頓,眼簾微抬。
正戲,要開始了。
莫天陽看了一眼剛剛放置在桌面上的四個玉盤,深吸了一口氣。
兩個多時辰不停講解、叫拍,即便是元嬰真君,也感到一絲喉舌乾澀的疲憊。
但下一刻,他臉上所有的疲態都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與亢奮。
他清了清嗓子,雄渾的聲音響徹全場。
“各位道友,接下來,即將登場的便是本次星島拍賣會的四件壓軸拍品!”
“廢話不多說,第一件壓軸之物,想來對於在座諸多金丹大圓滿之境的道友而言,可謂是夢寐以求的無上至寶!”
他猛地揭開第一個玉盤上的紅綢。
一枚龍眼大小,通體瑩白,丹氣繚繞的靈丹靜臥其中。
“能增加晉級元嬰境成功率兩成的靈藥——破嬰丹!”
莫天陽稍稍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看著周圍那些金丹境修士一個個呼吸急促,雙目赤紅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起拍價十萬靈石!每次加價不得低於兩萬!現在開始競拍!”
話音未落,會場內的氣氛瞬間被點燃!
“我出十五萬靈石!”
“二十萬!”
“三十萬!此丹我要了!”
競價聲此起彼伏,只不過十數息的工夫,價格竟被直接抬高了三倍。
就連二層的不少雅間,也頻頻亮起競價的靈光,顯然,這破嬰丹的誘惑,足以讓任何金丹修士為之瘋狂。
雲天依舊安坐,神色平靜,區區一顆破嬰丹,對他而言杯水車薪。
就在這時,二層他對面的一間雅室亮起了靈光,一個有些耳熟的霸道聲音響起。
“我司馬玟出五十萬靈石!各位金丹同道,還請給我們司馬家一個面子,三少在此謝過了!”
話語內容聽似客氣,可那股頤指氣使的口氣,卻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傲慢,還隱隱帶著一絲威脅之意。
雲天聞言,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原來是他。
此話一出,場間果然陷入了三息短暫的寂靜。
但也就是三息之後,另一間雅室便毫不客氣地亮起靈光,報出了新價。
“哼!甚麼司馬三少,老子還是海鯊幫少幫主呢,都沒你這麼大臉。我出六十萬,這面子,不給你又如何?”
聲音粗獷,帶著一股江湖草莽的匪氣。
司馬玟的雅室內,立刻傳出被當眾折了面子的惱怒之聲。
“一群見不得光的海匪,也敢在本少面前叫囂?本少出七十萬!”
“你大爺的!”那海鯊幫少主劉姓修士直接破口大罵,“老子當海匪,也比你這靠家族蔭庇的窩囊廢強!八十萬!”
原本還有幾個參與角逐的金丹修士,看到這兩位大少鬥上了氣,紛紛苦笑著熄了心思。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高臺上的莫天陽倒是一言不語,嘴角含笑,一副樂見其成的模樣,任由他們自由發揮。
直到兩人開始言語粗鄙,他才笑呵呵地出口打圓場。
“唉,兩位少主,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嘛!莫要傷了和氣。”
他轉向司馬玟的雅室方向,聲音帶著一絲蠱惑。
“司馬三少,海鯊幫的劉少主出價八十萬,您還要加嗎?”
許久,司馬玟所在的雅室才再次傳出聲音,只是這一次,充滿了色厲內荏的意味。
“哼,本少主這次沒帶夠靈石,不跟你這泥腿子一般見識!”
說完,便沉寂了下去,競價的靈光也隨之黯淡。
莫天陽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這才重新舉起法錘。
“八十萬,第一次!還有沒有道友加價的?”
“八十萬,第二次!”
就在他即將第三次喊價,一錘定音的剎那。
三層一間始終沉寂的雅室,陡然亮起靈光,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淡淡傳出。
“貧道出一百萬靈石。”
雲天本在看好戲,此時卻是眉頭微蹙。
又是一名元嬰真君!
那自稱海鯊幫少幫主的劉姓金丹修士,顯然也是一愣,隨即鬱悶地開口道:“這位前輩,您一位元嬰真君,要這破嬰丹又有何用?”
“放肆!”
那元嬰修士的聲音陡然轉冷,“貧道買個丹藥,還需向你這小輩解釋不成?留給我徒兒用,不行嗎?”
那股屬於元嬰真君的威壓,雖未刻意外放,卻也讓那劉少主的聲音一滯。
但僅僅片刻,他竟絲毫不懼,反而揶揄道:“不敢不敢,只是早知前輩也對這丹藥有興趣,晚輩就該把我那元嬰中期的爹也一同請來,讓他跟您老競價,也省得晚輩在這裡丟人現眼了。”
“你!”
那元嬰修士的聲音裡,已然帶上了怒火,“好!好得很!此事過後,貧道自會登門拜訪一下你們父子倆!”
話語中的威脅之意,毫不掩飾。
那劉少主也不是甚麼愣頭青,知道適可而止,得罪一名元嬰對自己沒有半點好處,嘿嘿一笑,不再繼續發聲,直接關閉了競價玉牌。
莫天陽始終帶著職業性的淺笑,靜觀這一幕龍爭虎鬥。
直到場間再次安靜下來,他才繼續高聲喊價。
“一百萬!第一次!”
“一百萬!第二次!”
“一百萬!第三次!成交!”
“當!”
法錘落下,鑼聲清脆。
第一件壓軸之物,塵埃落定。
全場那些低階修士,這才跟著長長鬆了一口氣,剛才那一幕幕的交鋒,看得他們心驚肉跳,彷彿在看一出驚心動魄的大戲,主角雖不是自己,卻依舊緊張萬分。
這才是修仙界真正的頂層交鋒,財力、實力、背景,缺一不可。
高臺之上,莫天陽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郁,他揮手示意侍女將那空了的玉盤撤下,親自走向了第二個蓋著紅綢的托盤。
整個會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他的腳步而移動,呼吸不自覺地放緩。
第一件壓軸之物便已拍出百萬天價,這第二件,又該是何等的驚世駭俗?
“呵呵,各位,接下來的這件寶物,論及珍稀,論及神妙,較之方才的破嬰丹,有過之而無不及。”
莫天陽的聲音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輕易便牽動了全場修士的心絃。
他沒有立刻揭曉謎底,而是伸出兩根手指,從紅綢之下,輕輕拈起一個不過三寸高的白玉瓷瓶。
瓷瓶樣式古樸,毫無靈光,看上去平平無奇。
“這瓶中之物,想來在座的諸位道友,大多都只在古籍中聞其名,卻未曾親眼得見。”
他頓了頓,目光環視全場,將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吊到了頂點,這才猛地拔開瓶塞!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精純生機,伴隨著一縷乳白色的霞光,自瓶口沖天而起!
那霞光並不刺眼,卻蘊含著磅礴如海的靈力精元,僅僅是逸散出的一絲氣息,便讓整個會場內的靈氣都為之沸騰!
前排一些修為較低的修士,只是嗅到這股氣息,便覺體內法力運轉都順暢了幾分,渾身毛孔舒張,通體舒泰。
“此乃……萬年靈乳!整整十滴!”
莫天陽的聲音,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萬鈞巨石,瞬間激起了滔天巨浪!
“譁——!”
整個會場,剎那間炸開了鍋!
“甚麼?竟然是萬年靈乳!”
“傳聞中一滴便能讓元嬰真君瞬間恢復五成法力的至寶?”
“不止!此物更是煉製諸多上古丹藥與靈寶時,不可或缺的調和神物!十滴……星島這次是下了血本了!”
驚呼聲、議論聲、倒吸涼氣的聲音匯成一片,幾乎要將拍賣場的穹頂掀翻。
無數修士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那隻小小的玉瓶,眼神中的貪婪與渴望,幾乎要化為實質。
就連三樓那幾間始終沉寂的雅室,此刻也傳出了幾道粗重的呼吸聲,顯然,裡面的元嬰老怪們,心緒也起了巨大的波瀾。
唯有云天所在的雅室,依舊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