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島星韻,三樓雅間。
那身著華貴錦袍的青年,魔使查司,緩緩收回了目光。
可他眼底那份貓捉老鼠般的興致,卻不減反增,愈發濃郁。
他重新慵懶地靠回椅背,聲音陡然變得低沉,讓整個雅間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差你去收集千星海周邊海域的海獸分佈圖,有進展了麼?”
他對面的黑袍人魔丙,心頭驟然一緊。
他太瞭解這位少主了。
當其心情不佳,或是殺意湧動時,聲音便會如此放低。
魔丙立刻躬身,姿態謙卑到了極點,回道:“還請少主耐心等候些時日,屬下已聯絡數家商行,用不了多久便會有訊息了。”
“嗯。”皇甫天輕輕應了一聲。
他隨即重重嘆了口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魔丙抱怨。
“唉……本使以為此次重見天日,定能呼風喚雨,縱橫捭闔。到頭來,還是實力不夠,做甚麼都束手束腳。”
他的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煩躁。
“原指望著那場正魔大戰能讓本使好好‘吃’上一頓,恢復些元氣,誰知被我那便宜爹搞得虎頭蛇尾,雷聲大雨點小!”
“哼,一場大戰,潦草收場,本使的修為雖有精進,卻遠遠沒到預想的程度。”
“若不是本使還有重任在身,早就把那皇甫老兒取而代之,自己來當聖魔門之主了!”
魔丙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知道這位主子雖是在說牢騷話,但每一個字都出自真心。
這是一個真正心狠手辣、毫無底線的人物。
一想到當初在戰場上,這位少主肆無忌憚吞噬敵我雙方修士亡魂,那副陶醉享受的模樣,即便是他這等被外界稱為老魔頭的存在,也感到一陣從骨子裡透出的寒意。
“為了儘快恢復修為,才浪費了足足十五年光陰,跑到這鳥不拉屎的海上來。”
皇甫天的語氣加重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接下來的計劃,定要完美實施,不得有誤!”
魔丙微微躬身,沉聲領命:“是!”
“嗯……”
皇甫天端起茶杯,卻不喝,只是看著杯中茶葉沉浮。
“這些年,也搜魂了幾個在東荒小有名氣的所謂天驕,可惜,沒一個是我要找的人。”
他的話鋒忽然一轉,抬起眼,再次看向對面茶樓那道平靜的身影,嘴角那抹邪異的弧度重新浮現。
“不過,經你剛才這麼一提醒,說不定……這次還真能無心插柳,讓本使完成最終使命。”
那目光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期盼。
……
此時的雲天,對於那來自對面的致命凝視,毫無感知。
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方才的品茗與周遭的閒談之中。
這“星韻靈茶”,確實不凡。
茶水入腹,化作一股溫潤的靈氣,不僅能讓他的修為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凝鍊,更帶來一種極其微妙的異樣之感。
這種感覺非常輕微,彷彿隔著一層薄紗,卻又真實存在。
與當初在鯤域,遭受那時間規則之力侵襲時的感覺,有幾分相似,卻又截然不同。
雲天將這份異樣記在心底,卻也明白,以自己目前的境界,還無法深究。
至於探聽資訊,收穫寥寥。
或許此地真如傳說那般,是一片遠離紛爭的修煉聖地。
茶客們談論的,更多是坊間趣聞、修煉心得,或是某處海域出現了何種奇珍異獸,真正有價值的核心情報,卻是半句也無。
雲天並不在意。
他已決定在此地長住,有的是時間去慢慢了解這片陌生的海域。
閒坐了一個時辰,茶水飲盡,雲天便結了賬,悄然離開了茶樓。
他沒有再乘坐獸車,而是直接化作一道遁光,拔地而起,向著那座擎天巨岳飛去。
遁光迅疾,在空中劃過一道不起眼的流影。
按照令牌地輿圖的指引,雲天很快便來到了自己洞府所在的區域。
此處,已是摘星山六十五至七十二層的二等洞府區域,山體中上段。
腳下距離海平面,已有近七千丈之高。
呼嘯的山風帶著純淨而濃郁的靈氣撲面而來,其靈力濃度,竟比山腳處高出了足足五六成!
雲天駐足於自己的洞府之前,抬頭向著更高處望去。
只見八十一層山階之上,雲霧繚繞之間,竟還隱約可見更高、更宏偉的階梯與殿宇輪廓,彷彿直通天際。
想來,那上面便是長老會的駐地,以及那位化神島主真正的清修之所了。
雲天收回了投向山巔的目光,不再多看。
他的視線,落在了眼前這座屬於自己的洞府上。
一座古樸厚重的石門,嚴絲合縫地鑲嵌在平整如鏡的山壁之中。
門前,是一個以白玉欄杆圍起的平臺,足有十丈方圓,地面鋪設著打磨光滑的青石。
站在此處,山風獵獵,衣袂翻飛,俯瞰下方,是層層疊疊的雲海與逐漸縮小的山階景緻,視野極為開闊。
相鄰的洞府,遠在裡許之外,各自被一層獨立的禁制光幕籠罩著,互不相干,顯得清淨而私密。
雲天沒有再耽擱,翻手取出了那枚通體銀光的令牌。
一縷神念探入其中,沒有遇到任何阻礙,輕易地便在核心烙下了屬於自己的神魂印記。
剎那間,他與這枚令牌之間,便建立起了一種奇妙的聯絡。
接著,雲天手腕一翻。
儲物戒上光芒微不可察地一閃。
嘩啦啦!
一堆小山般的上品靈石,憑空出現在平臺之上,濃郁的靈氣瞬間逸散開來,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了幾分。
不等這些靈氣徹底散開,他便心念一動,將這堆靈石盡數收入了令牌自帶的儲物空間之內。
做完這一切,他才將令牌對準了洞府外那層緩緩流淌著綠色光華的禁制光幕。
一絲靈力,順著手臂注入令牌。
嗡——
一聲輕微的嗡鳴,光幕彷彿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開一圈圈漣漪,隨即悄無聲息地向兩側分開,露出其後那扇緊閉的厚重石門。
雲天伸手,輕輕一推。
看似沉重無比的石門,在他掌下卻輕若無物,無聲無息地向內開啟。
一股比外界還要濃郁精純數分的靈氣,撲面而來,沁人心脾。
他邁步而入。
身後,石門緩緩閉合,禁制光幕重新亮起,光華流轉,最終恢復了原樣,將他與外界的一切,徹底隔絕。
洞府之內,並非想象中的陰暗潮溼。
內部空間極為寬敞,遠超雲天預料,足有百丈方圓。
洞府的巖壁都經過了精細的打磨,光滑如玉,上面還鑲嵌著一枚枚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月光石,將整個洞府照得通透明亮。
地面盡數由巨大的青石板鋪就,平整潔淨,一塵不染。
剛一進門,映入眼簾的並非空曠的大廳,而是一處小巧精緻的假山水榭。
山石嶙峋,形態自然,其間有潺潺流水自高處流下,匯入下方一汪清澈的池水,幾尾通體赤紅的靈鯉在水中悠然遊弋,為這清淨的洞府增添了幾分生機。
繞過這處景緻,以及旁邊一面雕刻著山川鳥獸的巨大古木屏風,才算來到了真正的待客之所。
一整套由上好白玉雕琢而成的石桌石椅,擺放在客廳的正中,玉質溫潤,靈光內蘊,顯然並非凡品。
雲天目光掃過,心中已是頗為滿意。
他繼續向洞府深處走去,發現內部竟還分出了五間獨立的靜室,每一扇石門都材質非凡,上面還銘刻著隔絕神識與氣息的符文。
他隨手推開了第一間。
裡面是一間佈置雅緻的休息室,一張寬大的暖玉床榻,一套桌椅,一架衣櫃,陳設簡單,卻無一不精。
第二間石門推開,裡面是一間靈寵室。
空間不小,角落裡堆放著一些適合妖獸休憩的靈木軟墊,牆壁上甚至還刻畫著安撫妖獸心神的陣紋。
他推開了第三扇門。
這間是練功室。
足有二十丈方圓,是五間靜室中最大的一間。
正中央,擺放著一個青色的蒲團,雲天神識一掃,便發覺這蒲團竟是一件輔助凝神靜氣的上品法器。
而更讓他心頭微動的是,這間練功室的地面與牆壁之上,都刻畫著一座小型的聚靈法陣,正源源不斷地將洞府內的天地靈氣匯聚於此,使得這方寸之地的靈氣濃度,比之外界又高出了一兩成。
雲天深吸一口氣,只覺得四肢百骸都舒暢了幾分。
他壓下立刻盤膝修煉的衝動,走向了第四間靜室。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丹火氣息撲面而來。
竟是一間丹器室。
室內正中,是一尊半人高的青銅丹爐,丹爐下方,連線著一道直通山體深處的地火引脈,可以隨時引動地火,用於煉丹或是煉器。
另一側的牆壁上,則是一排排整齊的置物架,分門別類,顯然是用來放置各種材料的。
最後,他懷著一絲期待,推開了最後一扇石門。
門後,是一片讓他都感到意外的景象。
這並非一間石室,而是一片被禁制籠罩的獨立空間,約莫半畝大小。
其內,是一片被開墾出來的黑色沃土,土壤中蘊含著驚人的生機與靈氣。
一間靈植藥圃!
藥圃的一角,還有一眼靈泉,泉水汩汩,順著開鑿好的溝渠,滋潤著整片土地。
雖然此刻藥圃內空空如也,並未種植任何靈藥,但云天幾乎可以想象,若是在此地種下靈草種子,在這濃郁靈氣與靈泉的滋潤下,其生長速度與藥性,定然遠超外界。
雲天站在藥圃邊,環視著這佈局精妙、功能齊全的洞府,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他還是第一次住進這般奢華的洞府。
想當初在青雲宗和玄陰宗,所謂的洞府,不過是山壁上一個簡陋的石洞,裡面除了一張石床、一張石桌、一張石凳,便再無他物。
與此地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如此看來,一年八十萬靈石的租金,倒也算公道。
甚至,可以說是物有所值。
雲天將整個洞府都巡視了一遍,隨手又將自己的顛倒五行陣也佈置上,確認沒有任何不妥之處後,這才轉身回到了那間聚靈效果最佳的練功室。
他走到中央的青色蒲團前,盤膝坐下。
隨著禁制徹底隔絕內外,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
呼嘯的山風,外界的喧囂,盡數被擋在了那扇厚重的石門之外。
此地,便是他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在這片陌生海域的根基所在。
雲天緩緩閉上雙眼,心神徹底沉靜下來,思緒前所未有的清晰,開始細細打算著,將來的修煉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