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島主?
那位已臻化神境的司馬空?
雲天的心神微微一動,這與他在玄陰宗藏書閣的典籍中所見記載,完全吻合。
他一直以為,那般傳說中的境界,離自己無比遙遠,或許只存在於古老的卷宗之上。
未曾想,在這片遠離大陸的海域,竟真的有一位活生生的化神大能坐鎮。
“真的有化神境大能在此島上!”
雲天心頭暗凜,下意識地掀開車輦的窗簾一角,再次望向那座被雲霧封鎖了山巔的擎天巨嶽。
那高不可攀的山頂,此刻在他眼中,多了一層無法言喻的敬畏與神秘。
“我聽聞,那位司馬島主常年閉關,不問世事。如今此島的運轉,全憑一個叫‘長老會’的組織在維持?”
雲天放下窗簾,狀若隨意地問道,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波瀾。
少年駕著車,聞言頓時來了精神,那感覺比自己誇讚星島還要自豪。
“前輩所言不差!若前輩不嫌晚輩囉嗦,晚輩可以給您細細說道說道。”
“無妨,你儘管說來。”
雲天正樂得如此,這少年知道的越多,他就能越快地融入此地,對他之後的行事大有裨益。
“前輩您肯定知道玄陰島、天鶴島、懸空島和海鯊島吧?”少年先是確認了一句。
雲天輕輕“嗯”了一聲。
少年嘿嘿一笑,像是開啟了話匣子,已然明白自己該說些甚麼了。
“咱們星島的長老會,共有七位長老共同主持大局。而這七位長老,正是千星海最大的七個勢力,在此島上的利益代表!”
七個勢力?
雲天眉梢幾不可察地一動。
他所知的,明明只有五個。
但他沒有出聲打斷,而是靜待少年的下文。
少年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神秘和崇拜的口吻,輕聲說道:
“首先是代表咱們星島本土勢力的嚴青山,嚴長老!他可是元嬰大圓滿的頂尖大修士,是這片千星海里,真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坊間都在傳,司馬島主他老人家,有意將島主之位傳與嚴長老呢!”
“其次,便是代表玄陰宗的鐘宣長老,元嬰後期修為。”
“代表懸空寺的空印法師,也是元嬰後期。”
“還有天鶴門的李道長老,同樣是元嬰後期!”
“再往下,是海鯊幫的魏清月長老,元嬰中期。”
“東星島的王世洪長老,元嬰中期。”
“以及西星島的雷嶽長老,也是元嬰中期。”
少年一口氣將七位長老的名號與修為境界報了出來,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神色。
然而,聽完這番話的雲天,內心卻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平靜。
他的心神,被這串名字與境界徹底撼動。
一個元嬰大圓滿!
三個元嬰後期!
三個元嬰中期!
這股力量,何其恐怖!
單單一個星島長老會,便匯聚瞭如此之多的頂尖戰力。
這等實力,恐怕已經超越了整個東荒四大宗門的總和!
而這,還僅僅是此方海域暴露在外的冰山一角。
“這東星島和西星島,又是何處?我怎麼從未聽聞過?”
雲天強行壓下心頭的巨浪,聲音依舊聽不出喜怒。
少年聞言怔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應過來,笑著解釋道:“前輩第一次來星島,不知曉也實屬正常。您看。”
他伸出手指,指向摘星山外圍,那片被內海明顯分割開來的兩片廣袤區域。
“星島除了摘星山這片主島區域,外圍的區域又被分為了東星島和西星島。據我爺爺說,那裡住著的,大多都是從海外流落到此地的外來修士後裔。”
“東星島的,便是從星島東方更遙遠的地方遷徙而來的人。”
“西星島的,自然就是從西方流落過來的。”
“具體的晚輩也不是很清楚,但這兩夥人,好像是所有勢力裡最不對付的,以前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打起來。還是後來司馬島主設立了長老會,讓他們兩方也各出一位長老,這才消停了不少。”
雲天透過車窗,順著少年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那片廣闊的外島區域,被碧波盪漾的內海,以及一條寬達裡許、筆直如劍的青石大道,清晰地一分為二。
東來之人,西來之人……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浮現。
他自己,不正是從遙遠的東荒大陸而來嗎?
若按方位來看,那所謂的西星島,會不會就與東荒那片大陸,存在著某種千絲萬縷的聯絡?
一時間,雲天思緒萬千,心緒複雜。
就在少年滔滔不絕地為雲天講解星島風土人情的這段時間,獸車已經沿著巨大的山體盤旋而下,來到了一座宏偉的殿宇門前。
巨大的迎賓門敞開著,門樓上書寫著“星島外事堂”五個龍飛鳳鳳舞的燙金大字。
六名身穿統一制式法衣的年輕守衛,分列左右,氣息沉穩,修為竟都在煉氣後期。
殿門前進進出出的人流絡繹不絕,三五成群,顯得格外熱鬧。
少年拉住韁繩,穩穩地停下獸車,隨即輕巧地躍下車轅,恭敬地對車輦內的雲天說道:
“前輩,星島外事堂到了。您進去之後,自有專人為您講解租賃洞府的具體事宜,晚輩就在外面等您。”
獸車停穩,車輪與青石路面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
車輦之內,雲天眼簾低垂,已在悄然間完成了氣息的轉換。
他體內奔騰的鬼道靈力,被《千幻隱匿術》的玄奧法門盡數收斂於氣海深處,不洩露分毫。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股磅礴而精純的五行靈力,自丹田深處那枚金丹中緩緩瀰漫開來,充盈四肢百骸。
他的修為氣息,如水漲船高,穩穩地停留在了金丹中期的真實境界。
雲天掀開車簾,對著車轅上那滿臉熱忱的少年輕輕頷首,便隨著洶湧的人潮,走進了這座雄偉殿宇。
少年正要開口提醒些甚麼,卻在雲天下車的那一剎那,渾身猛地一僵。
一股遠超他想象,甚至讓他神魂都為之顫慄的威壓,如山嶽般一掃而過。
那是一種讓他本能感到敬畏與渺小的氣息,與方才車上那位有些陰冷的“築基前輩”,判若兩人!
他心頭狂跳,瞬間將之前那些市井的圓滑心思收得一乾二淨,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果然,這位看似年輕的前輩,也是一個真正的老怪物!
少年立刻告誡自己,往後定要管好嘴巴,萬萬不可因言語不慎觸怒了這等人物,否則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雲天並未理會身後少年的心緒變化,他的注意力,早已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外事堂的大廳,竟比傳送大廳還要宏偉幾分。
穹頂之上同樣刻畫著繁複的星辰圖錄,幽光流轉,宛如一片真實的星空被禁錮於此,深邃而浩瀚。
百丈方圓的大廳內人山人海,喧譁鼎沸之聲匯成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與玄陰宗的死寂冷清相比,這裡充滿了凡俗世界都難以比擬的煙火氣與生命力。
就在雲天四下打量,尋找辦理業務的櫃檯時,一名身著淺藍宮裙的女修款款走來。
她看起來二十出頭,修為在煉氣後期,一雙眸子靈動有神,顯然是個眼力活絡之人。
她遠遠便看到雲天駐足四顧,雖身處人潮,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便知是初來此地的高階修士。
於是她快步上前,在三步之外停下,盈盈一拜。
“前輩,可是來租賃洞府的?”
雲天微微頷首:“正是。”
女子臉上露出一抹職業化的溫婉笑容,恰到好處,既不獻媚也不疏遠。
“前輩請隨我來。”
雲天不動聲色,跟隨著這名女修,來到大廳一側的一面巨大光壁之前。
這光壁足有十丈之高,其上靈光流轉,密密麻麻的文字如瀑布般緩緩滾動,分為紅綠二色,清晰無比。
“前輩,這靈光壁上記錄的,便是我星島所有對外出租的洞府資訊。”
女修指著光壁,聲音清脆地介紹道。
“紅色標識的,為已有人租用。綠色的,則是空置洞府。其後都標註了洞府的具體位置與年租價碼。前輩可先過目,選定之後告知晚輩,晚輩會為您打理妥當。”
雲天點了下頭,不再言語,目光投向了那片巨大的靈光壁。
他的神識何其強大,只一掃而過,便將上面的規則看了個通透。
此地的洞府,竟被嚴格地劃分出了一至九等。
九等最低,位於摘星山最底部的九層山階區域,其上數以萬計的洞府編號,超過九成都被刺目的紅色所佔據,顯然極為搶手。
而一等最高,則位於七十三至八十一層這最高的九層山階之上,總共只有八十一座洞府。
但這八十一座頂級洞府,卻有近四成,都標示著代表空置的綠色。
雲天目光下移,當他看清一等洞府後面跟著的價碼時,即便是以他如今的心性,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縮。
一等洞府,一年租金,百萬靈石!
這個數字,已經不能用昂貴來形容,簡直是匪夷所思。
雲天心中念頭急轉,轉頭看向身旁的女修,聲音平淡地問道:“這一等洞府,通常都是何等修為的修士租用?”
女修聞言,整個人明顯一怔。
她在此地工作數年,接待過的修士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絕大多數人,都是衝著八、九等的洞府而來,手頭闊綽些的,目標也不過是六、七等的洞府。
像眼前這位前輩這般,一上來就直接詢問最頂級洞府的,她還是頭一次遇到。
但良好的職業素養讓她迅速回過神來,她微微躬身,語氣比之前更加恭敬了幾分,聲音裡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回前輩,一等洞府……多為元嬰境的老祖們所租用。偶爾,也會有財力雄厚的金丹境前輩租用,但……極少。”
她不敢想象,若是眼前這位前輩真的租下一套一等洞府,那百分之一的提成獎勵,便是一萬靈石!
那是一筆她在此地苦幹數年都未必能攢下的鉅款!
雲天聞言,心中頓時瞭然。
這麼說來,不算那些隱世不出的,單是常駐於此的元嬰修士,恐怕就有三四十位之多。
這讓他對這片海域修仙界的修煉水平,有了一個更加清晰的認識。
元嬰老祖的居所麼……
他一向謹小慎微,凡事留一線,不願做出頭之鳥。
思及此處,他的目光從一等洞府的區域緩緩下移,最終,在二等洞府的列表上,第七十二層山階的一個綠色文字處停了下來。
他抬起手指,指向光壁。
“就租用這座七二零九號洞府,麻煩姑娘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彷彿只是在點一道家常小菜。
然而,身旁的女修卻久久沒有回應。
雲天眉頭微蹙,轉頭看去。
只見那名女修正瞪大了雙眼,一臉難以置信地死死盯著光壁上那個編號,以及其後“年租八十萬靈石”的價碼,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雲天身上若有若無的金丹靈壓,讓她猛然驚醒。
女修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忙不迭地躬身行禮,聲音都變了調。
“小……小女子這……這就去為前輩辦理!”
她再向雲天深深一拜,這才帶著幾分恍惚,腳步虛浮地向著大廳深處的櫃檯走去。
雲天看著她的背影,不禁無奈一笑。
不知不覺間,自己早已脫離了當年那種為幾塊靈石奔波的底層生活,如今,也成了旁人眼中需要仰望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