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之內,光線愈發晦暗。
那從縫隙中鑽入的凜冽陰風,帶著刺骨的煞氣,在堅厚巨石的阻隔下,只餘下幾縷微弱的氣流,再難侵擾分毫。
雲天盤膝坐定,心神徹底沉靜下來。
他翻手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拔開瓶塞,一股極端精純的陰靈之氣立時從瓶口漫溢而出,在狹小的石室中盤繞不散。
自他踏入這片鬼域,已有三日。
一路行來,死在他手中的陰魂為數不少,積攢下來的煞丹足有近百顆之多。
他從瓶中倒出一顆,託在掌心。
這枚灰黑色的珠子表面,原本應該繚繞著絲絲縷縷的暴虐煞氣,此刻卻溫潤如玉,不見半分兇戾。
在他的萬聖道體面前,這些足以讓尋常修士神魂錯亂的陰煞,根本構不成絲毫威脅。
只需稍一接觸,面板上流轉的淡淡金芒便會將其自行淨化。
如今留在他掌心的,只是一枚純粹由陰靈力構成的能量結晶。
雲天沒有片刻遲疑,張口便將那顆煞丹直接吞入腹中。
一股磅礴而冰涼的能量,瞬間在腹中化開,如決堤的洪流,湧向四肢百骸。
他立刻運轉《玄陰煉魂訣》的法門,心神合一,引導著這股龐大的能量,沿著那條玄奧繁複的經脈路徑,開始周天運轉。
半個時辰後,雲天緩緩睜開雙眼。
他面色依舊平靜,但心底卻掀起了一陣不小的波瀾。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丹田氣海中那團灰黑色的陰靈力氣旋,肉眼可見地壯大了一圈。
這效率,太驚人了!
要知道,在礦洞中修煉時,他要耗費整整三天,才能將兩顆極品陰石內的能量完全煉化吸收。
可如今,這小小一顆煞丹所提供的能量,雖不及極品陰石那般雄渾,但煉化的速度卻快得匪夷所思!
此消彼長之下,整體的修煉效率,何止是提升了一倍!
更讓他驚喜的是,隨著這股精純能量的滋養,先前因強行施展神魂刺而受損的識海,那股撕裂般的痛楚也隨之減輕了許多,彷彿被清涼的泉水溫柔地浸潤著。
“服用這淬鍊後的煞丹,竟有事半功倍之效,看來要多收集一些才行。”
雲天心中有了計較。
他不再耽擱,隨手又取出一顆煞丹,一口吞下,再次進入了物我兩忘的修煉狀態。
時間,在這幽暗死寂的石室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石室之外,濃郁得化不開的陰霧翻滾不休,時不時有虛幻的鬼影在其中穿梭,發出令人牙酸的嘶號。
就在雲天沉浸於修煉中時,一頭氣息不弱的陰魂,循著那幾乎被掩蓋的生靈氣息,悄無聲息地飄蕩到了石堆附近。
它那兩個空洞的眼眶,死死“盯”著那巨石合圍的縫隙。
從那裡,滲透出的一絲血氣,對它而言,是無法抗拒的無上美味。
石室內的雲天,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早已察覺到了這不速之客的存在,卻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在心底輕喚一聲。
“小藤,交給你了。”
“好嘞,主人!”
一個奶聲奶氣,充滿了歡快的聲音,在他的心底清脆地響起。
下一刻,一截不過手指粗細的嫩綠藤蔓,從雲天盤坐的袍袖下悄然探出。
藤蔓的頂端,還掛著一枚小巧玲瓏、宛如黃金鑄就的鈴鐺。
那藤蔓彷彿擁有自己的生命,靈巧無比地穿過狹窄的石縫,悄無聲息地伸向了外面那片陰霧瀰漫的世界。
“叮鈴鈴!”
一聲清脆悅耳的鈴音,毫無徵兆地在陰森的碎石坡上響起。
這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彷彿能直達魂魄深處。
“噗!”
幾乎在鈴聲響起的瞬間,外面便傳來一聲輕微得如同氣泡破裂的悶響。
那頭剛剛靠近石室的陰魂,虛幻的身形猛地一滯,隨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鈴音中化作一縷青煙,徹底潰散開來。
緊接著,那截嫩綠的藤蔓又從石縫外縮了回來。
只是這一次,藤蔓的尖端,除了震魂鈴,還多出一顆灰黑色的煞丹。
它輕巧地將煞丹放在了雲天身旁的地面上,然後又乖巧地縮回了袍袖之中。
雲天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翹起,繼續心無旁騖地運轉功法。
他體內的陰靈力,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長,漸漸趨於飽和。
於是,這片萬古死寂的碎石坡上,便出現了一幕堪稱古怪的景象。
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有一陣清脆悅耳的鈴聲,突兀地響起,為這片陰風鬼號的絕地,增添一抹奇異的韻律。
鈴聲過後,一切又重歸死寂。
而云天身旁的地面上,那堆積的煞丹,卻在以一個緩慢而穩定的速度,一顆一顆地增加著。
三日之後。
雲天猛地睜開雙眼,一道精光自他眸中一閃而逝,隨即隱去。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丹田氣海中那團灰黑色的陰靈力氣旋已經膨脹到了極限。
無論他如何運轉功法,都無法再融入一絲一毫的能量,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飽和狀態。
終於,到這一步了。
他偏過頭,看著身旁地面上那多出來的十餘顆煞丹,不禁莞爾。
小藤這守株待兔的法子,委實省心,竟也讓他有了不小的額外收穫。
他的視線從那堆小小的煞丹上移開,神情一肅,翻手取出了另一顆煞丹。
這顆煞丹,正是得自那頭鬼帥陰魂,有拳頭大小。
經過“燼火神光術”的淨化,其內部的暴虐煞氣本就消散了大半,此刻看上去,內部的黑灰色澤也溫潤了許多。
雲天沒有猶豫,掌心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芒,將這顆鬼帥煞丹包裹其中。
金芒流轉,絲絲縷縷的黑氣從煞丹內被逼出,又在接觸金芒的瞬間消融於無形。
這個過程,短短維持了幾息的時間。
當金芒散去,原本拳頭大小的煞丹,已然縮小到了只有雞蛋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墨色,晶瑩剔透,再無半分雜質。
一股遠比之前精純、磅礴的陰靈力,從中散發出來。
鬼道築基,在此一舉。
他將這枚墨玉般的煞丹,緩緩送至唇邊。
沒有半分遲疑。
丹丸入口,並未即刻化開,反而傳來一種凍徹魂魄的極寒,彷彿吞下了一塊萬載玄冰。
他心神不動,功法《玄陰煉魂訣》的法門自行運轉。
下一瞬,那股極致的冰寒轟然解體,化作一道奔騰咆哮的黑色冰河,在他的經脈中橫衝直撞!
這股力量精純至極,卻帶著一種源自幽冥的死寂與沉重。
其磅礴程度,遠超當年他靈脩築基時,數顆極品築基丹的總和!
丹田氣海中,那早已飽和的灰黑色氣旋,在這股外來力量的衝擊下,連顫動一下都做不到,便被死死壓制。
海量的陰靈力無處可去,只能層層疊疊地堆積在氣旋之外,形成一個不斷收縮、不斷增厚的黑色壁壘。
一股恐怖的壓力,從四面八方,向著氣旋的中心擠壓而去。
這番景象,竟與築基丹強行糅合靈力的效果,異曲同工!
有過一次經驗的雲天,對此非但沒有驚慌,反而心如止水。
他就像一個經驗老到的工匠,駕馭著自己的神識,不急不躁地配合著那股外部壓力,引導著內部的氣態陰靈力,向著更緻密的狀態演變。
一切,按部就班,井然有序。
時間在悄然流逝。
那團灰黑色的氣旋,在內外夾攻之下,被壓縮得越來越小,旋轉速度卻越來越快。
終於,在某個臨界點。
氣旋的最外層,一縷氣態的陰靈力承受不住這般恐怖的擠壓,悄然凝結,化作一層薄如蟬翼,卻堅韌異常的半透明胎膜。
基胎,初成!
幾乎就在胎膜成型的剎那。
“滴答。”
一聲輕響,並非在石室中響起,而是直接回蕩在雲天的神魂深處。
氣旋的中心處,一滴濃稠如墨、閃爍著幽光的液體,從那極致壓縮的氣態能量中,凝聚、滴落。
這第一滴液態陰靈力的出現,彷彿一個君王降世的號令。
石室之外,風雲色變!
原本在碎石坡上空漫無目的呼嘯的陰風,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緊接著,所有的風,彷彿找到了它們的歸宿,開始以雲天所在的石室為中心,緩緩盤旋、匯聚。
一個肉眼可見的巨大灰色旋渦,在碎石坡的上空,悄然成型。
隨著雲天基胎內,第二滴、第三滴液態陰靈力的不斷凝聚,那天空中的旋渦也越轉越快,越聚越大。
最終,一個籠罩了方圓十數丈的恐怖陰氣龍捲,連線著天地,發出沉悶如雷的咆哮!
這個過程,足足持續了近一個時辰。
當基胎內最後一絲氣態陰靈力,被徹底壓榨乾淨,化作一滴漆黑的靈液,滴入下方那汪已經初具規模的墨色池塘中時。
化氣為液,功成!
也就在這一刻,石室外那積蓄到頂點的陰靈氣旋風,似是終於找到了宣洩的閘口!
“呼——!”
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陰煞鬼氣,不再遵循任何物理規則,它們穿透了堅厚的巨石,擠過了狹窄的縫隙,從四面八方,向著盤坐在石室中央的那道身影,瘋狂倒灌而入!
這已經不是修煉,而是侵蝕!
換做任何一個修士,哪怕是專修鬼道的築基修士,面對如此海量且狂暴的陰煞灌體,下場也只有一個——被沖垮神智,淪為只知殺戮的行屍走肉。
雲天的身體,在這股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
然而,就在那冰冷刺骨的陰煞之氣,即將觸碰到他肌膚的剎那。
嗡!
雲天的體表,一層細密的金色紋路,毫無徵兆地亮起!
那金光初時微弱,但轉瞬間便熾盛如驕陽!
他整個人,在這一刻,彷彿化作了一尊由純金澆鑄而成的神佛雕像,寶相莊嚴,萬法不侵!
“滋滋滋——!”
刺耳的灼燒聲,在狹小的石室中瘋狂響起。
那些狂湧而入的陰煞鬼氣,在接觸到金色光華的瞬間,如同冰雪遇到了烙鐵。
其中蘊含的暴虐、混亂、汙穢的意志,被瞬間蒸發、淨化!
一縷縷肉眼可見的黑煙,從雲天的周身升騰而起,又在金光的普照下消融於無形,在石室中形成了一片煙霧繚繞的詭異景象。
萬聖道體!
在這生死關頭,這門煉體功法自行護主,展現出了它對一切陰邪之物的無上剋制力!
它就像一個最嚴苛的篩子,將所有狂暴的雜質盡數剔除,只留下最純粹、最本源的陰靈力,緩緩融入雲天的體內,補充著他剛剛築基後空虛的丹田。
一個在瘋狂灌入,一個在瘋狂淨化。
一個在極力侵蝕,一個在霸道鎮壓。
雲天盤坐在那片由金光與黑霧交織的混沌之中,面容平靜,宛如神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