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域深處,陰風如刀。
雲天肩扛銀槍,大步前行。
他每一步落下,都在那堅硬如鐵的黑褐色地面上,踩出一道淺淺的印痕,步伐沉穩而有力。
隨著不斷深入,周遭的景象愈發幽邃。
空氣中瀰漫的陰煞之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黑色濃霧,帶著刺骨的寒意,無孔不入地侵蝕著一切生靈的血肉與神魂。
雲天身懷萬聖道體,倒是不懼這煞氣侵身。
但長久下去,時時耗費息力來抵禦,終究有些得不償失。
他心念一動,一張金光燦燦的符籙出現在指間,隨手拍在自己身上。
嗡!
一層凝實的金色光罩憑空浮現,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把所有陰風煞氣盡數隔絕在外。
在這片永恆昏暗的鬼域之內,雲天頂著一個宛如金色巨蛋般的光盾前行,顯得格外扎眼。
突然,他前行的腳步毫無徵兆地一頓。
在他的神識感應中,前方數十丈外的一座嶙峋石丘之後,一股陰冷暴戾的氣息正盤踞不動。
那氣息的強度,遠比之前遇到的任何遊魂都要凝實得多,已然堪比煉氣大圓滿的修士。
就在雲天準備抬步上前之際,那石丘後的陰魂顯然也察覺到了他這團“活人”的血肉氣息,發出一聲飽含貪婪的尖嘯,化作一道灰影撲了出來!
“主人主人!讓我來!讓我來嘛!”
一個稚嫩又急切的聲音,迫不及待地在他腦海中響起,正是小藤。
雲天心中微動。
他如今神識之海尚未完全恢復,能節省一分力氣,自然是好的。
更何況,當初在蠻魂塔內,小藤操控震魂鈴與他配合得天衣無縫,對付這些魂體鬼物,正是它的專長。
“好。”
他心念回應。
幾乎在他應允的瞬間,手腕上的木藤手鐲便青光一閃。
一根嫩綠的藤蔓悄然伸出,卷著那枚造型古樸精緻的震魂鈴,懸浮於半空。
鈴鐺通體泛起一層朦朧的金輝,神聖而莊嚴。
“嘻嘻,看我的!”
小藤興奮的聲音落下。
“叮鈴鈴!”
一聲清越的鈴響,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音波漣漪,如水波般朝著那撲將上來的陰魂盪漾而去。
“嗚——!”
一聲淒厲至極的鬼嚎,驟然從那霧氣般的軀體內炸響。
那嘯聲中充滿了無法言喻的痛苦與驚恐,彷彿整個魂體正在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撕扯、揉捏!
雲天身形一晃,已然出現在那陰魂一側。
只見那團灰白霧氣,正在半空中瘋狂地扭曲、翻滾。
在其魂體核心,一團拳頭大小的黑色能量團正劇烈閃爍,散發出濃郁的陰煞之氣。
然而,在震魂鈴那無孔不入的音波攻擊下,這頭足以讓尋常煉氣後期弟子頭疼不已的兇戾陰魂,竟是毫無半點還手之力。
它的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透明。
“叮鈴鈴!”
又是一聲清脆的鈴響,第二道音波緊隨而至。
“噗!”
一聲輕微的爆響,那陰魂的魂體再也支撐不住,徹底崩潰,化作縷縷黑煙,被陰風一吹,便消散無蹤。
唯有其核心處那團拳頭大小的黑色能量團,在魂體消散的瞬間,猛地向內一縮,所有陰靈煞氣盡數收斂其中。
最終,在半空中留下一枚鴿蛋大小、通體灰黑的珠子,滴溜溜一轉,朝著地面墜去。
雲天收起手中銀龍槍,抬手一招,那珠子便輕飄飄地落入他的掌心。
珠子入手冰涼,質感沉重如鐵。
神識探入其中,能清晰地感知到其內蘊含著一股極為精純的陰靈力,以及一股同樣濃郁、且帶著強烈侵蝕性的煞氣。
“煞丹。”
雲天低語,這便是玄陰宗弟子來此歷練的主要目標之一。
不過,這陰魂的魂體強度,倒是比他想象中要堅韌一些。
以小藤如今的魂力,催動震魂鈴施展出的神魂攻擊,即便是一位煉氣大圓滿的人類修士,恐怕都會在一擊之下神魂俱碎,而這鬼卒竟能硬抗一擊不死。
“小藤,這些陰魂,你能直接吸食嗎?”他忽然在心底問道。
“可以是可以啦……”小藤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嫌棄,“但是吸多了,裡面的煞氣也會影響我的心智,一點都沒有主人的糖丸好吃!”
雲天瞭然。
看來這煞氣,對任何生靈而言,都是一種需要小心處理的負面能量。
他捏著這枚灰黑色的煞丹,感受著其中精純的陰靈力與那股揮之不去的煞氣,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若想利用,必須先想辦法祛除煞氣,否則後患無窮。
等等……祛除負面狀態?
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的萬聖道體,不正是有著祛除一切負面能量、淨化萬物的神異能力嗎?
雲天的心跳,驟然加快了幾分。
他捏著煞丹的手指,心念一動,《萬聖龍象功》的法門已然悄然運轉。
一絲微弱的金色光華,自他指尖的面板下亮起。
體內一股雄渾息力,順著經脈奔湧,最終匯入那一道道神秘的金色紋印之中。
嗡!
一抹璀璨而不刺目的金芒,瞬間將他指間的煞丹完全籠罩。
“嗞……嗞嗞……”
一陣如同沸油入水般的輕微聲響,從金光中傳出。
一縷縷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黑氣,從煞丹內被強行逼出,隨即在璀璨的金光下湮滅消散,連一絲痕跡都未能留下。
雲天面露喜色,雙目中精光迸射。
成了!
他的猜測,完全正確!
僅僅數息之間,那“嗞嗞”聲便已停歇。
雲天指尖的金光緩緩斂去。
原本鴿蛋大小的煞丹,此刻竟是生生縮小了一圈,變得只有龍眼大小。
其顏色,也從原本的灰黑,轉變成了一種純粹的、帶著幾分玉石光澤的墨黑之色,深邃而純淨。
雲天再次將神識探入其中。
丹內,那股充滿侵蝕性的煞氣,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剩下最精純、最本源的陰靈力,如同一汪深邃的黑色清泉,靜靜地流淌,溫潤無比。
這簡直就是一枚極品的陰靈丹!
雲天心中湧起一陣難言的激動。
他取出一個空白的瓷瓶,小心翼翼地將這枚淨化後的“純靈煞丹”放入其中,妥善收好。
這一刻,這片鬼域在他眼中的定義,徹底改變了。
這裡,不再是兇險的歷練之地。
而是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庫!
他抬起頭,望向鬼域更深處那無盡的黑暗,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接下來的路途,變得簡單而高效。
雲天不再刻意尋找甚麼靈草,而是將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搜尋陰魂鬼物之上。
他一路向著鬼域深處行去,越是深入,陰煞之氣愈是濃烈,遇到的陰魂等級也越來越高。
差不多深入了近三十里後,他甚至在一處山坳中,感知到了一位築基初期修士的氣息。
那人正盤膝坐在一塊巨石上,周身環繞著一面黑幡法魂器,抵禦著陰風侵襲,似乎正在調息。
雲天不想惹來任何不必要的麻煩,神識一掃而過,便遠遠地繞開了那片區域。
這一路上,小藤可謂是威風凜凜。
無論是鬼卒,還是堪比築基初期的鬼將,基本都是隻是一兩合之敵。
往往只聽一聲“叮鈴鈴”脆響,那些在尋常弟子眼中難纏無比的陰魂鬼物,便會應聲震散消亡。
雲天甚至沒有再出過一次手。
他所做的,只是跟在後面,不急不緩地收取著一枚枚煞丹,然後隨手淨化。
待到又行出了數里,他停下腳步,取出了那個瓷瓶。
瓶中,經過他淨化後的純黑煞丹,已是足足裝了小半瓶,不下二十顆之多。
這等收穫,若是傳揚出去,足以讓整個玄陰宗的煉氣期弟子為之瘋狂。
不知不覺,雲天已深入鬼域近百里。
到了這等深度,周遭的景象愈發幽邃可怖,能見度也已不足十丈。
雲天發現,他已有許久沒有再感知到任何玄陰宗弟子的氣息。
想來,能夠深入到此地的,至少也是築基期的修士了。
“主人主人!左前方三十丈,又有一隻!”
小藤歡快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邀功的雀躍。
它如今徹底進入了“此地唯我獨尊”的狀態,每一次清脆的鈴響,都意味著一頭在外界足以掀起腥風血雨的鬼物灰飛煙滅,以及一枚煞丹的入賬。
雲天嘴角噙著一抹笑意,也一直沉浸在這種豐收的巨大喜悅之中。
可就在他心神最為放鬆的這一刻,一種毫無來由的悚然之感,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他心底猛地一緊!
幾乎是本能,他前行的腳步戛然而止。
也就在他停下的瞬間,前方幽暗翻滾的陰煞鬼霧之中,一道幽影沒有任何徵兆地憑空浮現。
那道幽影,就靜靜地懸停在雲天不足十丈的距離。
雲天瞳孔驟然收縮。
還好!
還好他一路行來,縱然心中歡喜,卻始終保留著三分源自骨子裡的警惕。
這頭鬼物,與他之前所見過的任何陰魂都截然不同。
它周身裹著的不再是鬆散霧氣,而是如黑曜石般凝實的黑灰魂體,隱約勾勒出人形輪廓,連四肢的線條都能依稀辨認,遠遠望去,竟像是一尊由陰煞澆築而成的黑暗雕塑。
而在它那類似頭部的位置,一團人頭大小的黑色能量團正靜靜懸浮,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動。
鬼帥!
而且是鬼帥巔峰之境!
堪比金丹大圓滿修士的存在!
在看清它的瞬間,雲天沒有絲毫猶豫,神念狂湧而出。
“神魂盾!”
一面無形的魂力護盾,瞬間將他還不算完滿的識海層層護住。
“呀!是個大傢伙!”
小藤也同時發現了這具鬼帥的存在,稚嫩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凝重。
它沒有半分遲疑,那枚懸浮的震魂鈴光芒大放!
“叮鈴鈴——!”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清越的鈴響,驟然炸開!
肉眼可見的金色音波漣漪,以前所未有的威勢,朝著那鬼帥席捲而去!
然而,那鬼帥面對這無往不利的神魂攻擊,竟是紋絲不動。
只見它頭部那團黑色能量團幽光瘋狂閃動,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黑色流光順著它凝實的陰霧身體流轉不定,竟是將震魂鈴的音波攻擊盡數抵消、磨滅!
這無往不利的攻擊,竟似乎對其傷害不大!
下一刻,雲天眼睜睜地看到,那鬼帥周身黑霧猛地向外一擴!
嗡!
一層帶著刺骨寒意的黑色衝擊波驟然盪開,輕易穿過金色光盾,狠狠撞在他的神魂盾之上!
轟!
雲天的神魂盾頓時劇烈地晃動起來,其上光芒狂閃,明滅不定。
緊跟著,一絲絲細密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迅速在盾面上蔓延開來。
“喀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徹識海。
神魂盾,應聲而碎!
“噗!”
雲天喉頭一甜,悶哼一聲,只覺得整個腦袋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
劇痛襲來,眼前金星亂冒。
他本就未曾痊癒的識海,在這霸道絕倫的一擊之下,再次受了不輕的傷!
雲天的臉色瞬間變得一片煞白。
他駭然地望著那道幽影,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這堪比金丹大圓滿的陰魂,神魂之力竟會強橫到如此地步!
若是自己識海完好,或許還能抵擋一二,可眼下這般狀態,竟是連對方一擊都接不下來!
小藤也因震魂鈴本身的品階所限,無法將它真正的神魂之力完全發揮出來,面對這等強敵,顯得力不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