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天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陰靈丹麼?
他正想見識一下這玄陰宗的特產丹藥。
“都換成陰靈丹吧。”他不假思索地回道。
“好嘞,師弟稍等。”
那弟子應了一聲,轉身走向後方的立櫃。
很快,他便拿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瓷瓶走了回來,連同身份令牌一起,放在了櫃檯上。
“師弟,二十四枚陰靈丹,都在這裡了,你且拿好。”他臉上的笑容,顯得格外真誠。
雲天將東西一一收好,並未立刻離開,而是再次開口。
“多謝師兄。師弟還有一事相詢,敢問若想使用宗門的傳送陣,該去往何處辦理?”
“傳送陣?”
那弟子聞言,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嘿嘿一笑,語氣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優越感。
“雲師弟,那傳送陣就在外事堂後方的傳送大殿。不過嘛……那可是隻有築基期的前輩們,才有資格使用的。”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原來如此。”雲天恍然地點了點頭,“多謝師兄解惑,那便不打擾了,告辭。”
說完,他不再多言,直接轉身,向著大堂門外走去。
那名外事堂弟子臉上的虛偽笑容,在他轉身的瞬間便已凝固、崩塌,最終化作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哼,一個礦奴出身的泥腿子,走了狗屎運,資質好了點又如何?”
他低聲啐了一口,聲音不大,卻充滿了惡意的揣測。
“還想用傳送陣?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且看你去那鬼域能撈到甚麼好處,別把小命丟在那兒才是正經!”
他拿起櫃檯上的茶杯,悠然自得地抿了一口,彷彿已經看到了雲天未來窘迫潦倒的模樣。
對於身後的低語,雲天充耳不聞。
與這等跳樑小醜計較,只會平白汙了自己的心境。
他本打算先回洞府稍作準備,但念頭一轉,心中便有了新的計劃。
宗門規章裡有介紹,那所謂的“鬼域”,就在玄陰島的最北端。
此去路途遙遠,再回洞府也是多此一舉。
思及此,他腳下方向一折,不再向洞府群落的山區走去,而是徑直朝著島嶼的北方大步行去。
玄陰宗之內,雖然人流稀少,但畢竟是宗門腹地,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雲天並未選擇御器飛行,而是不厭其煩地施展神行術,貼著地面疾馳。
他的身影在陰沉的林間與荒蕪的山地間穿梭,如同一道不起眼的灰色鬼魅。
如此一來,待他趕到地圖上標註的那處“鬼域”入口時,已是三日之後。
眼前的景象,讓雲天有些意外。
所謂的鬼域,並非他想象中的某片陰森山脈或沼澤,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地穴入口。
洞口周圍的地面寸草不生,黑褐色的岩石彷彿被某種力量常年侵蝕,散發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兩名身穿玄陰宗黑袍的弟子,正百無聊賴地分立在地穴入口兩側,如同兩尊沒有感情的石雕。
他們的修為,都在煉氣後期。
見到雲天靠近,兩人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既沒有出言喝止,也沒有上前半句,一副見怪不怪、愛搭不理的模樣。
雲天上前,對著二人遙遙拱了拱手,權當見禮。
對方既然無意交流,他也樂得清靜,沒有多言半句,徑直邁步,走入了那深邃的地穴之中。
剛一進入,一股比外界大了數倍不止的陰風便迎面撲來。
風中裹挾著刺骨的陰煞之氣,其精純與濃郁程度,竟絲毫不亞於他當初修煉的那處礦道地穴深處。
通道兩側,每隔數丈便鑲嵌著一枚散發著幽幽綠芒的熒光石,將這條狹長的地下通道照得一片慘綠,氣氛顯得愈發詭異。
雲天心念一動,磅礴的神識之力如無形的潮水般向前蔓延開去。
十里。
三十里。
五十里!
神識探出足足數十里,達到了他如今所能探查的最遠距離,竟依舊看不到這條通道的盡頭。
他心中不免愕然。
目光掃過坑道巖壁,能清晰地看到其上不時有微弱的禁制靈光流轉而過,顯然,整條通道都被佈下了一座等級不低的禁制法陣。
“這鬼域究竟是何地?竟值得玄陰宗佈下如此大的陣仗。”
雲天暗自思忖,腳步卻未停下,繼續向著深處走去。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幾分滄桑與感慨的低沉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原來是此地。故地重遊,還真是感慨良多啊。”
是雲鎮天的聲音!
雲天腳步一頓,心中一怔:“老祖,您怎麼不用現身就能跟我通話了?”
他話音剛落,另一個稚嫩中帶著濃濃埋怨的聲音便搶著響了起來。
“哎呀,老人家你也真是的,幹嘛非要佔用我的心神感應啊?擠死了!”
是小藤。
雲鎮天蒼老的聲音裡透出一股沒好氣:“哼,你個藤娃子,你能有如今這般能耐,還不是佔了老夫鎮天鼎的便宜?借用一下你的身體與這小子溝通,哪來那麼大的怨氣?”
聽著這一老一小在自己腦海裡鬥嘴,雲天頓感一陣無語。
他心念微動,從儲物戒中取出幾顆芬芳四溢的極品蘊神丹,遞了過去,安慰道:“小藤大度些嘛,給你糖丸吃。”
幾條嫩綠的藤蔓從木藤手鐲上伸展而出,歡快地捲走那幾顆丹藥,小藤的聲音立刻變得雀躍起來。
“嘻嘻,還是主人最好!小藤可大度了,才不會跟老人家一般見識呢。”
“你!哼!老夫懶得與你這藤妖多言!”
雲鎮天似乎被氣得不輕,但終究還是壓下了火氣,彷彿在感嘆虎落平陽被犬欺,可悲!可嘆!
雲天沒理會老祖的自怨自艾,在心底直接問道:“老祖,您知道這裡?”
“自然知道。”
雲鎮天調整好了心態,聲音恢復了平靜與深沉。
“當初老夫跟你提過一嘴的那處鬼界空間節點,便在此處。”
鬼界空間節點!
這六個字如一道驚雷,在雲天心中炸響。
“難怪此地的陰靈氣與煞氣如此濃郁。”
他瞬間恍然,一股強烈的好奇心湧上心頭,忙不迭地追問:“老祖,從那處空間節點,真的能直接通往鬼界嗎?”
“應該可以。”雲鎮天的聲音帶著一絲追憶,“否則,那些鬼界的陰魂鬼物,也不會時不時地從節點另一端滲透過來,成為這玄陰宗弟子的歷練之物了。”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道:
“不過,那些能成功穿越過來的,都算是極少數的幸運兒。老夫曾觀察過,那處節點乃是新近形成之物,內部極不穩定,佈滿了細碎的空間裂縫,凡是闖入者,九死一生。”
“除非是掌控了空間法則之力的存在,或是修為高深的煉體修士,憑著強橫的肉身或可硬抗,有那麼一絲成功的希望。至於其他修士,希望渺茫至極。”
雲天聞言,心中陡然生出一絲異樣的悸動。
煉體修士……
他如今已是蠻息境大圓滿,肉身之強橫,遠超同階。
這個念頭剛剛萌生,還未成型,便被雲鎮天洞悉,其嚴厲的聲音立刻響起,將他的幻想無情打斷。
“你小子就別動那份心思了!”
“你雖為萬聖道體,肉身不凡,但修為還是太低!在空間亂流中,或許能支撐那麼幾息,但想要橫穿兩個不同界域之間的空間壁壘,等你到了化神境,或許可以再來想想!”
雲天心頭一凜,那絲不切實際的念想瞬間煙消雲散。
他微微點頭,在心中恭敬回道:“小子明白了。”
他清楚,雲鎮天絕不會在這種事上與他開玩笑。
看來,這鬼界之行,暫時是不用想了。
……
通道幽深,彷彿沒有盡頭。
雲天不急不緩地走著,腳步聲在死寂的甬道中迴盪,顯得格外清晰。
“老祖,這鬼域當真如此巨大,需要修建一條百里長的通道才能抵達邊緣?”雲天在心中問道,試圖打破這壓抑的沉悶。
“巨大?”
雲鎮天的聲音帶著一絲哂笑,在雲天腦海中響起。
“小子,你現在所見的,不過是當年老夫隨手封印後,洩露出的鬼氣侵蝕地脈,所形成的‘表層’罷了。”
“真正的鬼界空間節點,還在更深處。”
“這玄陰宗倒也算有幾分眼光,懂得利用這處寶地。此地的陰煞之氣,經過空間節點的初步過濾,比外界的要精純百倍,用來淬鍊鬼道靈力,打磨神魂,確實是事半功倍。”
雲天瞭然。
這與他當初在礦道深處修煉,是同樣的道理。
越是靠近本源,能量的品質就越高。
“那此地的鬼物,是否也比外界的更強?”
“那是自然。”雲鎮天的聲音多了一分凝重,“從鬼界滲透過來的,哪怕只是一縷最弱小的遊魂,到了此界,也會因天地法則的差異,產生種種詭異的變化。你切不可用常理度之。”
“小子明白。”
這一句沒一句的閒聊中,時間悄然流逝。
近兩個時辰後,前方那慘綠色的熒光石光芒,終於被一抹深邃無垠的黑暗所取代。
一股更加狂暴、陰冷的颶風從那黑暗中撲面而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雲天腳步一頓,雙眼微眯,終於走完了這近百里的漫長通道。
他一步踏出。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裡,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浩瀚地底世界。
沒有天空。
取而代之的,是無窮高遠的穹頂,其上點綴著無數散發著慘白、幽藍光芒的礦石,如同一片冰冷死寂的星空,投下永恆不變的昏暗光芒。
腳下的大地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機的黑褐色,堅硬如鐵。
淒厲的陰風在這片廣袤的空間中呼嘯、盤旋,發出宛如萬千冤魂同時哭嚎的尖嘯,直欲鑽入人的骨髓深處。
空氣中瀰漫的陰煞之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的黑霧,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冰冷的刀子。
遠處,一座座嶙峋的岩石山丘,如同巨獸的骸骨,散亂地分佈在這片荒原之上。
一些形態扭曲、通體漆黑的怪異植物,頑強地從岩石縫隙中生長出來,隨著陰風無聲地搖曳,平添了幾分詭譎。
雲天釋放出神識。
磅礴的神識之力如決堤的洪流,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然而,在這片詭異的天地間,他的神識彷彿陷入了泥沼,每延伸一寸,都受到巨大的阻力。
最終,神識僅僅探出五十餘里,便再也無法寸進,而五十里外,依舊是同樣的地貌,無邊無際,看不到任何邊界。
這片鬼域的大小,遠遠超出了他的預估。
“好一處絕地!”
雲天心中暗讚一聲,非但沒有畏懼,反而升起一絲興奮。
他沒有急著深入,而是依著謹慎的本性,立在原地,體內剛剛開始轉修的陰靈力微微一蕩。
一縷微不可察的法力波動,匯聚於他的雙眼。
“鬼眼術!”
眼前的世界瞬間變了模樣。
原本昏暗的景物褪去了顏色,化作一片黑白。
空氣中,那些肉眼不可見的陰煞之氣,此刻卻如同濃稠的黑色溪流,在天地間緩緩流淌。
遠處的山丘,地面的岩石,甚至那些怪異的植被,都在向外散發著或濃或淡的黑色氣暈。
這是一種更高層次的能量視野。
在鬼眼術的加持下,任何陰魂鬼物都將無所遁形。
然而,雲天仔仔細細地掃視了一圈,視野之內,除了無盡流淌的陰氣,竟是空空如也,連一隻最低階的遊魂都未曾見到。
“看來,這裡果然只是鬼域最外圍的邊緣地帶。”
雲天心中有了判斷。
想來,那些真正有價值的鬼物,都盤踞在陰氣更為濃郁的深處。
他不再耽擱,選定了一個方向,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朝著鬼域深處緩緩潛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