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陰宗,雖然獨佔一座方圓數千裡的巨大島嶼,宗門規模比之東荒的青雲宗還要大上三分,可宗門內的修士數量,卻是少得可憐。
這也解釋了為何偌大的山門,總是顯得異常冷清。
絕大多數的低階弟子,要麼如苦行僧般在洞府內閉關,要麼就終年在外執行宗門任務,以賺取那點可憐的貢獻點。
像雲天這般,隔三差五便在宗內閒逛、終日泡在藏書閣的,獨此一人。
他的行為,顯得格外另類。
但人少,卻絕不代表著玄陰宗實力薄弱。
經過一段時間的瞭解,雲天在一本宗門名錄上得知,這玄陰宗內,單是金丹境的鬼修,便有二十多位。
其上,更有三位元嬰境的鬼道老祖坐鎮。
其中那位大長老,據說還是一名元嬰後期的頂尖大修士,距離傳說中的化神之境,亦不過一步之遙。
這樣的實力,若是放到東荒地界,妥妥也是能躋身一流宗門的恐怖存在!
而玄陰島,也僅僅是這片海域的冰山一角。
雲天還從一本名為《千星散記》的遊記中瞭解到,他如今所處的這片廣袤海域,名為“千星海”。
在千星海上,除了玄陰島外,還有懸空島、天鶴島、海鯊島三座規模相仿的巨大海島。
其上,也各自盤踞著一方強大的勢力。
懸空島上,是為懸空寺,據說是一群修煉佛門功法的苦修士。
天鶴島上,則是天鶴門,乃是正統的玄門道修。
至於海鯊島,盤踞其上的,則是一個名為海鯊幫的組織,行事亦正亦邪,全憑喜好,據說把控了千星海大部分的海運生意。
具體實力如何,遊記中語焉不詳,但能與玄陰宗一般,各自獨佔一島,便可知其實力,絕不容小覷。
而這四座島嶼,卻都只是拱衛。
千星海真正的核心,是一座名為“星島”的超級主島。
那裡,是此方海域所有修士公認的修仙聖地。
絕大多數有條件的修士,都會想方設法移居星島。
只因那裡不僅是各類修煉資源的聚集與交易中心,更因為島中心那座高聳入雲的山嶽,靈脈品質之高,冠絕整片千星海,是所有修士夢寐以求的洞府選址之地。
然而,當雲天看到關於星島島主的記載時,整個人如遭雷擊,呼吸都為之一滯。
控制這座主島的,竟是一位名為司馬空的化神期大能!
在這一片遠離大陸的海域,竟也有化神境的大能存在!
這個發現,讓雲天對千星海的修仙水準有了進一步認識,心中更是掀起滔天巨浪。
不過,這位化神島主終年處於長期閉關之中,所以真正控制運營此島的,是一個叫“長老會”的組織。
長老會中共有七位長老,分別來自星島、玄陰島、懸空島、天鶴島以及海鯊島上修為最高者來擔任。
玄陰宗那名元嬰後期大長老,便是現今長老會的一員。
雲天倒是第一次聽聞這樣的管理方式。
這些勢力不分正邪,彼此間也有嫌隙,但卻能坐到一起,共同經營這片海域。
後來雲天才從另一本宗門雜記中明白過來,他們之所以如此行事,是因為他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
那便是生活於這片茫茫無岸海中,多如繁星的海獸!
雜記中記述,人類修士在這片海域與海獸不知發生過多少次慘烈廝殺,依然能屹立不倒,其整體實力,恐怕與整個東荒相比,亦不遑多讓。
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讓雲天對此地域的瞭解,比過去在坑道內近四年所知道的還要多。
這也讓他再次肯定了自己早早脫身的決定是何等明智。
“星島……”
雲天默唸著這個幾乎被千星海所有修士掛在嘴邊的修仙聖地,心中也不免生出幾分嚮往,有了一個將來去往此處開開眼界的打算。
但這都是後話。
如今,一切都應以修煉《玄陰煉魂訣》,徹底修補好自己的識海為重中之重。
想通了此節,雲天便徹底沉下心來,進入了一段心無旁騖的修煉時光。
……
春去秋來,寒暑交替。
洞府之外的陰風年復一年地呼嘯,石門上的禁制靈光也未曾有過半點波動。
五年時光,彈指而過。
洞府之內,雲天盤膝而坐,周身再無一絲陰氣霧靄縈繞,反倒透著一股返璞歸真般的沉靜。
某一刻,他緊閉的雙目豁然睜開。
兩道凝若實質的幽光自他瞳孔深處迸射而出,竟在幽暗的石室中劃出兩道數尺長的痕跡,久久不散。
一口濁氣自他胸腔悠長吐出,氣箭如霜,帶著驚人的寒意。
雲天內視己身,感受著丹田氣海內那團比五年前壯大了何止十倍的陰靈力氣團,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翹起。
五年不間斷的苦修,他的鬼道修為,終於臻至煉氣期的巔峰——大圓滿之境!
為此,他足足消耗了近兩百塊極品陰石。
這個數字,也讓雲天對《玄陰煉魂訣》的玄奧與霸道,有了一個全新的認知。
更讓他欣喜的是,隨著修為的精進,那片曾經支離破碎的識海,如今已修復了近六成!
“按照如今這態勢,老祖所言,待我成功築基,這識海之傷,還真有望徹底痊癒。”
雲天心中喜意流淌。
除了鬼道修為大進,他的煉體之道也未曾落下。
五年間,他斷斷續續服食了數十枚萬聖果,終於在一年前,成功打破瓶頸,步入了蠻息境大圓滿。
如今的他,舉手投足之間,已是真正意義上具備了撼山斷嶽的“一龍之力”!
五年閉關,收穫可謂盆滿缽滿。
然而,凡事有利則有弊。
許是修為精進過快的緣故,近段時間以來,他每次嘗試進入深度修煉時,心緒總會泛起絲絲漣漪,難以做到真正的凝神靜氣。
這正是老祖所說的心境不穩的表現。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果斷中斷了閉關。
“看來,在衝擊鬼道築基之前,是該出去走走,穩定一下心境了。”
雲天心中有了計較,隨即心念一動。
《千幻隱匿術》悄然運轉,他體內那煉氣大圓滿的氣息,如潮水般內斂收縮。
幾個呼吸之後,他外顯的修為便穩穩地停留在了鬼道煉氣七層的樣子,不顯山不露水。
做完這一切,他才起身,揮手收起了佈置在洞府四周的顛倒五行陣旗。
“吱——”
厚重的石門被緩緩推開,一股熟悉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
門外的世界,與五年前相比,一塵不變,陰沉如故。
每次閉關之後,都猶如恍若隔世。
雲天稍稍適應了一下,便準備去外事堂,接個任務歷練一番,順便再打探一下關於傳送陣的訊息。
沒用多久,他便按照記憶中的路線,穿過那片冷清的山區,來到了那片熟悉的空曠之地。
外事堂。
大堂之內依舊零零散散,加上那些負責處理事務的外門弟子,總共也不到十人。
雲天徑直走到一張櫃檯前。
櫃檯後的那名弟子正百無聊賴地翻看著一本冊子,聽到腳步聲,頭也不抬地問道:“何事?”
這聲音有些耳熟。
雲天抬眼看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眼前這人,竟還是五年前替自己辦理入宗事宜的那位。
只是五年過去,此人的修為似乎並無寸進,依舊停留在煉氣七層。
“師兄,我想接個宗門任務。”雲天拱了拱手,語氣平和。
那弟子聽到他的聲音,動作一頓,這才有些不耐地抬起頭。
當他看清雲天的面容時,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是你?那個礦奴出身的?”
他脫口而出,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冷清的大堂內為數不多的幾人聽得一清二楚。
剎那間,幾道玩味的目光,若有若無地飄了過來。
雲天原本平和的眼神,驟然轉冷。
他可以不在乎別人如何看待他的出身,但這般帶著公然羞辱意味的稱呼,卻觸及了他的底線。
一股冰冷的氣機自他體內瀰漫開來,不帶絲毫殺意,卻讓周遭的陰冷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幾分。
那弟子心頭猛地一跳!
他這才驚覺,眼前這個五年前還只是煉氣一層的“礦奴”,如今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竟與自己一般無二,同為煉氣七層!
五年!
從煉氣一層到煉氣七層!
這等修煉速度,即便是在外門弟子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了!
一股莫名的嫉妒與忌憚,瞬間湧上心頭。
他意識到,眼前這人恐怕不是個能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臉上的輕慢瞬間褪去,換上了一副虛假的笑容。
“哎,雲師弟,莫怪,莫怪!是師兄我一時口快,絕無他意。”他拱了拱手,姿態放低了些許,“師弟今日前來,可是要接宗門任務?”
雲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將那股外放的氣機緩緩收斂。
他不是惹事生非的性子,但也不意味著他會任人欺辱。
既然對方識趣,他也不願在此多做糾纏。
“正是。”他點了點頭,聲音恢復了平淡,卻也透著一絲疏離。
那弟子見雲天並未追究,心中暗自鬆了口氣,但眼底深處那抹輕蔑,卻一閃而逝。
他重新拿起櫃檯上的任務名冊,裝模作樣地翻看了起來,嘴裡還唸唸有詞。
片刻後,他“哎呀”一聲,一臉為難地抬起頭。
“雲師弟,真是不巧。最近宗門任務比較緊張,那些常規的、容易些的,都已經被其他師兄弟們接走了。”
他頓了頓,指著冊子上的最後兩行,歉然道:“如今,只剩下採集‘清煞草’和獵取‘煞丹’這兩個任務了。這兩個任務常年掛著,不限人數,你看……”
雲天心中一聲輕笑。
他又豈會看不出此人故意為難。
清煞草,生長於陰煞匯聚之地,常有低階鬼物伴生,採集過程頗為兇險。
而獵取煞丹,更是要直面那些兇戾的陰魂鬼物,對於煉氣期弟子而言,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這兩個任務,要麼耗時耗力,要麼風險極高,都是外門弟子避之不及的苦差事。
不過,這對他而言,並無區別。
他本就是為了歷練心境,任務的難易,反倒在其次。
“可以。”
雲天吐出兩個字,乾脆利落,隨即伸手入懷,將自己的身份令牌遞了過去。
那弟子又是一怔,似乎沒想到雲天會答應得如此爽快,連半點猶豫都沒有。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如常,伸手接過令牌,神念探入其中,迅速為雲天登記了任務。
“好了,雲師弟,任務已經為你記下了。”
他將令牌遞迴,忽然又想起了甚麼,熱情地開口道:“對了師弟,我方才查閱記錄,發現你這五年來,從未領取過宗門月例。扣除當初欠下的三百六十塊陰石,如今還結餘二百四十塊下品陰石。不知師弟是直接要陰石,還是想兌換成陰靈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