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黑色空洞的瞬間,強烈的撕扯感與眩暈感同時襲來。
彷彿整個人被扔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萬花筒,五光十色的空間亂流在視野中拉扯出無數道絢爛而致命的光帶。
“嗡——”
虛空獸小白身上散發出的那層透明熒光罩,在此刻劇烈地顫動起來。
一道道細如髮絲,卻鋒銳無匹的空間裂縫,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撲來,斬在光罩之上。
每一次撞擊,都會在光罩表面留下一道道轉瞬即逝的漣漪光痕,看得人心驚肉跳。
雲天心頭凜然。
還好有這虛空獸。
若非如此,單是這歸途,就足以讓他們三人脫一層皮,甚至稍有不慎,便會被這些無處不在的空間裂縫切割成碎片。
肩頭的小白熊似乎也感受到了壓力,小小的身子蜷縮得更緊了,但它散發出的空間之力卻愈發穩定,將一切危險都牢牢地隔絕在外。
“嘻嘻,看吧,我家小白還是很靠譜的。”
黃萱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帶著幾分得意。
她伸出空著的手,寵溺地摸了摸肩頭那毛茸茸的小傢伙。
危機感稍退,她那雙靈動的眸子便滴溜溜一轉,落在了雲天身上,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商量的霸道。
“小天,這次出去之後,你哪也別去了。”
“就跟我和朵朵回微靈山,去我們聚寶閣總行,老老實實地待著,給我們好好煉幾年的丹藥!”
雲天聞言,臉上的神情頓時變得哭笑不得。
“我才不要當你們的‘丹奴’。”
“你敢抗命!”
黃萱嬌嗔一聲,捏著雲天腰間軟肉的那隻小手,輕輕用力。
酥麻的感覺傳來,讓雲天身子一僵。
就在這時,黃萱忽然“咦”了一聲,她敏銳地察覺到,那層籠罩在三人身上,隔絕了時間法則的瑩白光膜,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散去。
這裡,已經脫離了那片詭異的時空。
她眼珠子一轉,一個狡黠的念頭浮上心頭。
黃萱故意清了清嗓子,哼哼兩聲,語氣變得幽怨起來。
“好啊你個雲天!你看,那甚麼法則之力早就消失了,你還故意裝作不知道,非要拉著我們的手不放!”
“我和朵朵的清白,都被你給糟蹋了!你說,這筆賬怎麼算?你得負責!”
她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彷彿雲天真是個佔盡了便宜的登徒子。
雲天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內視丹田,果然發現那小鼎已經恢復了古樸無華的模樣,之前散發出的瑩白光束,早已內斂得無影無蹤。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左右手,還緊緊牽著兩隻溫潤滑膩的柔荑。
風朵朵本就因黃萱的話而心如鹿撞,此刻聽得“負責”二字,更是羞不可抑。
“轟”的一下,一股熱氣直衝臉頰。
她如同觸電一般,猛地將自己的手從雲天掌心抽了出來。
那掌心殘留的、屬於他的溫度,讓她整顆心都變得滾燙。
雲天感覺到右手的空落,心中竟莫名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可惜。
他看著黃萱那副“興師問罪”的嬌俏模樣,又瞥了一眼將頭扭向一旁,耳根都紅透了的風朵朵,只能訕訕笑道:
“黃仙子說笑了,我怎敢玷汙兩位仙子的清白……剛才,剛才確實沒有注意到。”
這溫馨而曖昧的一幕幕,此刻卻被一道隱藏在時空深處的意志,看得清清楚楚。
那片死寂的球形空間內,燭龍精血的核心之中,鯤魂的意識並未完全沉睡。
剛剛與那人族小子的交易,讓它一個上古妖神低聲下氣,已是夠掉鯤族的顏面了。
最後,還被那小子趁機敲詐勒索,強佔了一瓶燭龍精血。
虎落平陽被犬欺!
想想就夠窩囊!
此刻,又見這小子左擁右抱,春風得意,一副便宜佔盡的模樣,鯤魂心頭那股壓抑的邪火,再也抑制不住。
一股惡趣頓生。
“哼,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天天沉溺於溫柔鄉中,何時才能晉升到虛仙之境,替本尊辦事?”
“也罷,本尊便幫你一把,讓你好好遊歷修煉去吧!嘿嘿……”
一道微不可察的神念,跨越了無盡的空間,悄然一動。
……
空間通道內。
雲天還在為自己辯解,試圖平息黃萱的“怒火”。
忽然!
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巨力,毫無徵兆地從他身後傳來,狠狠地拉扯住他的身體!
“甚麼?!”
雲天大驚失色。
這股力量霸道至極,竟直接將他的身體從那層透明的熒光罩中,硬生生地扯了出來!
還不等他做出任何反應,身側的虛空中,一個漆黑如墨的空洞憑空顯現,如同惡魔張開的巨口,瞬間將他吞沒。
整個過程,快到連一息都不到!
“雲天!”
撕心裂肺的驚呼聲,同時從風朵朵與黃萱的口中發出。
前一刻還溫馨旖旎的氣氛,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撕碎!
巨大的變故,讓她們的大腦一片空白。
黃萱那張還帶著嬌嗔笑意的俏臉,瞬間血色盡褪,只剩下無盡的驚恐與茫然。
風朵朵更是猛地回頭,伸出手想要抓住甚麼,卻只撈到一片冰冷的虛空。
她們的喊聲還未在通道中完全散去,身形便忽然一沉。
周圍那光怪陸離的空間亂流,瞬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冰冷與黑暗,以及一股令人窒息的壓力。
待她們回過神來,這才發現,二人已是身在一處幽深冰冷的水域之內。
風朵朵反應最快,她立刻運轉靈力,在體表撐開一道白色的靈光護盾,隔絕了刺骨的湖水。
一旁的黃萱也如夢初醒,慌忙施展出護體靈盾。
風朵朵一把拉住黃萱冰涼的手,眼神中雖也帶著驚惶,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強行壓制下的冷靜。
她沒有說話,只是帶著黃萱,緩緩向著頭頂那片微光浮去。
十數息之後。
“嘩啦!”
兩道身影衝破水面,躍然而上,懸浮於半空之中。
放眼望去,二人身下,是一個方圓十數里的巨大湖泊,湖面在寒風下泛著幽暗的波光。
而湖泊四周,則是一望無際的茫茫雪原。
天地之間,一片蒼茫,一片死寂。
除了風聲,再無他物。
“朵朵……怎麼辦?”
黃萱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緊緊地抓著風朵朵的手臂,彷彿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雲天……雲天他……他不會有事的,對不對?”
她的嬌軀在寒風中微微顫抖,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
風朵朵沉默著,強大的神識如潮水般向四周鋪散開來,仔細地探查著方圓百里的每一寸土地。
沒有任何生靈的氣息。
也沒有任何異動。
這裡,彷彿是一片被世界遺忘的絕地。
她收回神識,拉著黃萱的手緊了一緊,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她的聲音,在這呼嘯的風雪中,顯得有些單薄,卻異常堅定。
“他不會有事的。”
黃萱怔怔地看著她,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沉默了片刻,還是風朵朵再次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絕望的死寂。
“我們如今,應該還在北原境內,只是不知此地距離東荒究竟有多遠。”
“先離開這裡,找到人煙,才能知道我們身在何處,也才能……打聽到他的訊息。”
黃萱久久無法從那份巨大的恐懼與悲傷中平靜下來。
她看著這片茫茫無際的白色世界,聽著風朵朵冷靜的話語,最終只能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無奈地,輕輕“嗯”了一聲。
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個男人離去前的餘溫。
可轉眼間,卻已是天涯兩隔。
……
天旋地轉!
無法言喻的眩暈感,如同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雲天的神魂之上。
這股感覺,比他當年為逃脫厲老鬼追殺,藉助那座古傳送陣遠遁時,所承受的壓力猛烈了何止十倍!
那一次,僅僅是眩暈。
而這一次,是碾壓!
是足以將神魂都徹底碾成齏粉的恐怖偉力!
視野之中,再無風朵朵與黃萱的身影,只剩下無數道光怪陸離的色彩。
那些絢爛的光帶,是世間最瑰麗的景象,卻也蘊藏著最致命的殺機。
它們是狂暴的空間亂流,是撕裂萬物的利刃!
雲天心神劇震。
生死一線!
他強行壓下識海中那翻江倒海的昏沉,心念在剎那間轉過千百次。
嗡!
五色靈光驟然自身體表面亮起,一面厚重凝實的五行靈盾瞬間凝聚成形,將他顫抖的身體牢牢護在其中。
然而,雲天心中沒有半分安穩。
在那片血霧空間,為了抵禦燭龍精血逸散出的時間法則,他體內的息力早已消耗一空,至今尚未恢復分毫。
沒有了磅礴息力作為支撐,萬聖龍象功那標誌性的金色護體神光,根本無法施展!
單憑這五行靈盾……
又能撐多久?
“咔嚓……”
念頭還未徹底落下,一聲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聲,便從靈盾表面傳來。
一道細微的裂痕,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
這還僅僅是空間通道自身扭曲所產生的擠壓之力!
那力量彷彿無數只看不見的大手,從四面八方同時發力,擠壓、揉搓、拉扯著他的身體。
即便他身具萬聖道體,肉身強橫遠超同階修士,此刻也感覺全身的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經脈寸寸欲裂!
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那是一種要將他從最基礎的粒子層面,徹底分解、撕碎的恐怖痛楚!
“咔嚓……咔嚓嚓……”
碎裂聲愈發密集。
更多的空間亂流,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餓狼,瘋狂撲來。
“嘭!”
終於,在一道不起眼的空間裂縫邊緣輕輕劃過之後,僅僅維持了不到三息的五行靈盾,再也支撐不住。
一聲悶響,靈盾轟然爆碎,化作漫天紛亂的五色光點,隨即被周圍的黑暗徹底吞噬。
最後的防護,消失了。
雲天的身體,被徹底暴露在了這狂暴、混亂、足以絞殺元嬰修士的空間通道之中!
“呃啊——”
一股難以想象的劇痛,從身體的每一處傳來,他終是無法忍受,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嘶吼。
面板、血肉,在無形的空間之力切割下,瞬間迸裂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金色的鮮血剛剛湧出,便被更狂暴的力量直接蒸發、分解,連一滴都無法留下。
但這嘶吼,在這混亂的虛空亂流中,顯得那般微不足道,瞬間便被吞沒,沒有激起半點回響。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眼前那些絢爛而致命的流光,逐漸拉長,扭曲,最終化作一片混沌的色塊。
耳畔那空間撕裂的尖嘯,也漸漸遠去,化作一片死寂的嗡鳴。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一片在狂風暴雨中飄搖的落葉,被捲入了無盡的旋渦。
在永無止境地沉淪,沉淪……
骨骼在斷裂。
經脈在崩碎。
就連那堅固無比的萬聖道體,也在這足以毀滅一切的力量面前,走向了崩潰的邊緣。
昏死過去前的最後一剎那。
他的腦海中,閃過的不是對死亡的恐懼,也不是對那幕後黑手鯤魂的怨毒。
而是一抹苦澀到極致的無奈。
唇角無力地牽動了一下,一聲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微弱至極的呢喃,在即將熄滅的心底響起。
“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