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好!好啊!”
鯤魂那蒼涼的笑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其中卻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欣喜與激動。
無盡歲月的等待,終於在今日,看到了第二縷曙光!
這份希望,對它而言,比世間任何天材地寶都來得珍貴!
笑聲斂去,一道威嚴而古老的聲音,如同一道神念烙印,直接在雲天的腦海深處炸響,並未讓風朵朵與黃萱聽見:
“小友,本尊所求之事簡單。你只需尋到本尊留在外界的傳承分身,將本尊的所在告知於他即可。”
“那分身與我主魂一體,自有感應,屆時他會橫渡虛空,前來尋我。”
話音未落,雲天的識海之中,毫無徵兆地憑空出現了三枚光芒各異的符文印記。
一枚青光濛濛,充滿了生機與指引的氣息。
一枚白光瑩瑩,記錄著此地獨一無二的時空座標。
最後一枚紅光燦燦,內蘊著一股吞天噬地的恐怖法則波動。
鯤魂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一絲鄭重:
“這枚青色魂印,記載著我那分身沉睡的大致方位。此印有本尊設下的禁制,待你修為臻至虛仙之境,方會自動解開。也唯有到了那個境界,你才有橫渡星宇,尋到它的可能。”
“至於那枚紅色魂印,便是本尊許諾你的報酬。其中蘊含了本尊對‘吞噬’與‘空間’兩大法則的畢生感悟。待你將那枚記錄著此地座標的白色魂印交予分身,這紅色魂印便會自行解開,化作傳承,助你領悟這兩道無上法則。”
似乎是怕雲天不信,它又補充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一絲屬於上古妖神的傲然。
“你儘可放心,本尊還不屑於在魂印中做甚麼手腳。論誠信,我鯤之一族,可比你們反覆無常的人族要強得多。”
雲天心神沉入識海,感受著那三枚玄奧無比的魂印,心中喜憂參半。
喜的是,這報酬堪稱逆天!
吞噬與空間,任何一道法則,都足以讓修士受用終生,更何況是鯤神這等存在的畢生感悟!
憂的是,虛仙之境?
那是一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境界,自己如今不過金丹中期,連元嬰的門檻都還未觸控到,未來能否走到那一步,皆是未知之數。
但事已至此,別無選擇。
他收斂心神,恭敬回道:“前輩放心,晚輩一言九鼎。若真能走到那個高度,定不負前輩所託!”
“哈哈,好!本尊,便等你的好訊息!”
鯤魂似乎極為滿意雲天的態度,丈許長的魂體在空中暢快地遊弋了一圈。
一旁的風朵朵與黃萱,雖然聽不到二人的神念交流,但看到鯤魂那明顯緩和了許多的態度,心中高懸的巨石也總算稍稍落下。
可這份放鬆,還沒能維持片刻,就又被雲天接下來的一句話,嚇得重新提到了嗓子眼。
“前輩。”
雲天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鯤魂,語氣竟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堅定。
“晚輩斗膽,想現在就向您預支一份賞賜。”
此言一出,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哦?”
正在暢快遊弋的鯤魂,龐大的魂體猛地一頓。
那雙由無盡黑暗構成的旋渦之眼,重新聚焦在雲天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其中流露出的情緒,是驚愕,是審視,更有一絲玩味。
這小子,倒是實在得有些過分了。
黃萱嚇得小臉煞白,拼命地搖晃著雲天的手指,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命了。
風朵朵更是嬌軀一緊,下意識地向前挪了半步,將自己的身體,稍稍擋在了雲天身前,冰冷的眸子裡滿是戒備與決然。
“你小子……膽子倒是不小。”
鯤魂古老的聲音緩緩響起,聽不出喜怒。
“說來聽聽,想要甚麼?”
它倒也好奇,這等關頭,是甚麼東西能讓這小子冒著惹怒自己的風險開口。
雲天頂著那幾乎能洞穿神魂的目光,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但他依舊挺直了脊樑,一字一頓地說道:
“晚輩想向您……討要一滴。”
“燭龍精血!”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無形的恐怖威壓轟然降臨!
原本還在遊弋的鯤魂,徹底停滯在半空,那雙漩渦般的眼眸深處,彷彿有星辰在生滅。
“你……說甚麼?”
它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危險。
風朵朵與黃萱的嬌軀劇烈地顫抖起來,在這股威壓下,她們只覺得自己的神魂都快要被碾碎了。
雲天臉色蒼白,但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咬著牙,迎著那恐怖的目光,再次重複道:“晚輩,想求一滴燭龍精血!”
“……你小子,當真不怕死?”
鯤魂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你可知,本尊落到這般田地,就是拜這東西所賜?”
“你以為,你那區區‘萬聖道體’,就甚麼都敢吞、甚麼都能扛住?”
雲天強忍著神魂的刺痛,艱難開口:“晚輩不敢奢望能將其煉化,只是想借其一絲本源氣息,淬鍊肉身。晚輩的煉體功法,正需要這等至陽至剛的無上神物!”
他這是在賭!
賭這鯤魂為了那渺茫的希望,願意付出一些代價!
死寂。
漫長的死寂。
每一息,都像一個紀元那般難熬。
終於——
“呵……呵呵……”
鯤魂忽然低笑起來,那股恐怖的威壓也隨之煙消雲散。
“好個膽大包天的小子!”
“也罷,也罷!本尊便成全你!”
“但本尊醜話說在前面,此物之霸道,遠超你的想象。若是走了本尊的老路,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可怨不得我!”
雲天聞言,心中狂喜!
賭對了!
他不敢怠慢,神念一動,一個半尺來高的白玉瓷瓶憑空出現,懸浮於面前。
鯤魂那漩渦般的眼眸看向上方那團巨大的紅色液體,不見它有任何動作,那如同心臟般跳動的液體表面,便有一縷細如髮絲的血線被牽引而出。
那血線殷紅得近乎妖異,所過之處,空間都泛起層層漣漪。
血線精準地注入白玉瓷瓶之中。
“滋啦——”
一聲輕響,瓷瓶表面竟瞬間浮現出無數道細密的裂紋,彷彿隨時都會爆開!
雲天心頭一緊。
鯤魂冷哼一聲,一道青白魂力打出,包裹住瓷瓶,那裂紋才緩緩癒合。
血線持續不斷地注入,直到將整個瓷瓶灌滿,鯤魂才切斷了聯絡。
滿滿一瓶!
這哪裡是一滴,分明是數百上千滴!
鯤魂神念一彈,一道無比繁複玄奧的符文禁制,烙印在了瓶口之上。
“這道禁制,等你修為抵達元嬰大圓滿,衝擊化神境時,才有能力解開。”
鯤魂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本尊再提醒你最後一句,最好等你的煉體修為也達到化神之境,再嘗試煉化它。否則,能不能扛住不爆體,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多謝前輩賜寶!晚輩感激不盡!”
雲天壓抑住內心的狂喜,鄭重地躬身拜謝,隨後神念一動,將那沉重無比的玉瓶,小心翼翼地收入儲物戒中。
做完這一切,鯤魂的魂體明顯變得虛幻了幾分。
它在半空中來回遊弋了幾圈,聲音裡透出一股濃濃的疲憊。
“此次甦醒,耗費神念良多,本尊要回去沉睡了。”
“你們三個小傢伙,速速離去吧。”
“還有,這處鼻竅所化的空間通道雖還算穩固,但其中仍有空間亂流肆虐,你們最好有些防護手段,莫要大意。”
話音剛落,它那丈許長的魂體一個閃動,化作一道青白流光。
“咚!”
一聲悶響,它重新沉入了那團巨大的燭龍精血核心,再無聲息。
整個球體空間內,終於恢復了最初的死寂。
“呼——”
雲天、風朵朵、黃萱三人,幾乎是同一時間,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絲如釋重負,以及那難以掩飾的劫後餘生。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幾分嗔怪,幾分後怕的嬌軟聲音,直接在雲天的腦海中響起。
“你這傢伙……真是斗膽包天!”
是黃萱。
她的聲音裡還帶著一絲輕微的顫抖,“都甚麼時候了,還不忘跟那等存在討要好處!你……你剛才真是嚇死我了!”
雲天感受到左臂上那柔軟的觸感和依舊死死用力的五指,心中一暖,帶著一臉歉意的苦笑,緩緩傳念回去。
“讓你們擔心了。”
“我這也是逼不得已。”
他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無奈,卻又有著不容置疑的清醒。
“那鯤前輩所說的交易,要等到虛仙之境才能兌現,太過遙遠。我輩修士,修行之路步步荊棘,誰敢說自己一定能走到那一步?”
“若不趁此機會,先討要些能看得見、摸得著的好處,萬一中途身死道消,豈不是白來這絕地走一遭,白白受了這番驚嚇?”
“嘿嘿,好了,沒事了。”
雲天輕輕拍了拍黃萱緊抓著自己不放的小手,又看了一眼身側眸光復雜的風朵朵,語氣變得輕快起來。
“我們走吧。”
他一手拉著一隻溫潤如玉的白嫩小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細膩與安心,心中豪氣頓生,春風得意地邁開腳步,徑直走向那處幽深的黑色空洞。
風朵朵與黃萱被他這般親暱地拉著,俏臉皆是一紅,但經歷了方才的生死一線,此刻心中卻無半點抗拒,反而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安穩,任由他牽著,跟上了他的步伐。
這片球形空間看似不大,實則內蘊乾坤。
三人足足用了一盞茶的工夫,才終於來到那黑黝黝的洞口之前。
站在這裡,那股強烈的空間波動感受得愈發真切,彷彿洞口之後連線著一頭擇人而噬的洪荒巨獸,正張開著它的血盆大口。
無形的吸力從洞口傳來,拉扯著三人的衣衫與髮絲。
“黃仙子,把你那隻虛空獸請出來吧。”
雲天停下腳步,神色重新變得凝重,傳音道:“那鯤前輩既然特意提醒,想必這空間通道絕不平靜,我們還是小心為上。”
黃萱微微點頭,她也明白,這最後的歸途,或許同樣暗藏殺機。
她抬起玉手,在腰間的靈獸袋上輕輕一拍。
一道白光閃過,一隻通體雪白、宛如肉球般的小熊便顯現在她的肩頭。
正是那隻罕見的虛空獸。
然而,這小傢伙剛一出現,還沒來得及展現自己的神異,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便瞥見了遠處那團如同心臟般跳動的巨大紅色液體。
“嗚……”
一聲滿含恐懼的低鳴,自虛空獸喉間發出。
它渾身的白色毛髮瞬間炸起,整個身子都劇烈地顫抖起來,竟是連頭都不敢抬起,死死地趴伏在黃萱的香肩之上,恨不得將自己整個埋進主人的髮絲裡。
那是源自血脈最深處的壓制與恐懼!
燭龍,乃是掌控時間的神只,更是站在食物鏈最頂端的無上存在。
虛空獸雖天生能操控空間之力,但在燭龍這等存在的精血氣息面前,如遇見了帝王,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小白,別怕,別怕。”
黃萱見狀,滿眼心疼,連忙抬手,輕輕撫摸著虛空獸那身潔白柔軟的獸毛,柔聲安撫道。
“我們馬上就能離開這裡了,那東西傷不到你的。”
“接下來,可就要好好保護我們哦!”
那名為“小白”的虛空獸,似是聽懂了主人的話語。
它趴在黃萱肩頭,依舊不敢看那血色汪洋,小小的胖身子卻猛地一抖。
嗡——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透明熒光,自它體內瀰漫開來,如同一個巨大的氣泡,瞬間將雲天三人連同它自己,盡數籠罩其中。
熒光之內,那股來自黑色空洞的狂暴空間吸力,竟被隔絕了大半,周遭的空氣都變得穩定下來。
雲天眼中精光一閃。
不愧是傳說中的虛空獸!
見防護已然備好,他不再有絲毫遲疑,拉著二女的手緊了一緊。
“我們走!”
話音落下,他率先邁出一步,帶著身後的兩道倩影,毅然決然地踏入了那片代表著生路的無盡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