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又向前行進了四五里。
一路所見,皆是沉默的骸骨與靜立的“活死獸”,那種詭異的死寂感,幾乎要滲透到人的骨髓裡。
然而,他們再次停下了腳步。
前方的情形,讓三人剛剛因適應環境而稍顯放鬆的心絃,驟然繃緊。
在他們眼前,出現了一個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宏大場景。
無數的妖獸骸骨、人類骸骨,竟圍繞著一個無形的中心,形成了一個巨大到望不見邊際的圓環。
它們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彷彿在生命終結的最後一刻,仍在朝著那個中心進行著一場無聲的朝拜。
骸骨的海洋之中,還夾雜著不少“活死獸”。
它們保持著各種各樣的姿態,或奔跑,或咆哮,或低頭,或飛撲,時間在它們身上凝固,生命的氣息被禁錮在那一具具鮮活的軀殼之內。
整個世界,靜得可怕。
“那是……九階白獅虎獸!”
風朵朵清冷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難以抑制的驚呼。
她的玉指指向遠處,聲音都帶著一絲輕微的顫抖。
“據說,此獸體內流淌著一絲上古神獸白虎的血脈!”
雲天順著她指引的方向望去。
只見一頭體型龐大,高約三丈,長逾五丈的巨獸,就那麼靜靜地立在骸骨堆中。
它通體雪白,皮毛上覆蓋著流暢而霸道的黑色虎紋,神駿異常。
一隻前爪微微抬起,似乎正要邁出下一步。
那個動作,就那麼詭異地停頓在當場,彷彿一尊完美的雕塑。
雲天的心臟,不爭氣地猛跳了一下。
九階!
金屬性!
身具白虎血脈!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一股狂喜的情緒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束縛。
五行環!
他的本命靈器五行環,其中的金環,正需要一道強大的金屬性器靈來主導。
之前本打算用做金環器靈的金羽雕靈魄,在這白獅虎獸面前,簡直就是螢火與皓月的區別!
更不用說那稀世罕見的白虎精血!
對於領略過真龍血印威能的雲天來說,掌握更多的真靈血印已成為他近段時間以來最大的野望和目標。
這哪裡是絕地?分明就是寶地!
“兩位仙子,此獸對我有大用。”
雲天強壓下內心的激動,聲音卻依舊難掩興奮。
“我去去就回!”
話音未落,不等二女反應,他身形一晃,已如一道離弦之箭,朝著那白獅虎獸的方向激射而去。
“小天!”
“小心!”
黃萱和風朵朵的驚呼聲同時在身後響起。
但云天早已在幾個閃爍間,穿越了數百丈的距離,來到了那白獅虎獸的身旁。
他見那巨獸依舊雙目空洞,毫無反應,才稍稍放下心來,沒有再讓二女繼續呼喊,只是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
可即便如此,風朵朵與黃萱依舊俏臉緊繃,美眸中寫滿了擔憂,死死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雲天繞到白獅虎獸的身後,輕輕將左手按在了它粗壯的後腳掌上。
面板尚有餘溫,肌肉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心念急轉,在心底已然出聲:
“小藤,快看看,這大貓咪的魂魄還在不在?”
話音剛落,他手腕上的木藤手鐲微光一閃。
一截比髮絲還要纖細的嫩綠藤枝,悄無聲息地探出,如一根最精巧的繡花針,輕輕刺入了白獅虎獸的腳掌。
“主人,這大貓的魂魄都還在呢!”
小藤奶聲奶氣的聲音在雲天心中響起,帶著一絲好奇。
“但好奇怪呀……它好像在夢遊?整個魂魄都陷在一種很深很深的幻境裡,叫不醒的。”
雲天聞言,心中狂喜。
“別管那麼多了,先把它吸了,留著給我升級本命靈器!”
“好嘞!”
小藤歡快地應了一聲,彷彿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一刻,那纖細的藤枝頂端,亮起一抹幽深的銀黑色旋渦。
一股無形的吸力驟然爆發!
一道白金色的虎形魂魄,被硬生生地從白獅虎獸體內拽了出來!
那魂魄起初顯得有些呆滯和茫然,但在被抽離身體的瞬間,它巨大的虎目猛然一震,空洞的眼神中,竟閃過一絲清明。
緊接著,那絲清明化作了恍然,又化作了無盡的不甘,最終,卻又歸於一種解脫般的平靜。
它沒有掙扎,任由那股吸力將自己扯進了藤枝頂端的銀黑色旋渦之中,消失不見。
隨著魂魄的離體。
“噗通!”
一聲沉重的悶響。
那尊栩栩如生的“雕塑”,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支撐,龐大的身軀轟然側倒在地,激起一片塵埃。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將遠處的風朵朵與黃萱嚇了一大跳。
但當她們看到雲天安然無恙,並且揮手間便將那巨大的白獅虎獸屍體收入儲物戒後,才齊齊吐出一口幽蘭之氣,將懸著的心放回了肚子裡。
黃萱看著雲天那副“撿到寶”的模樣,忍不住滿含怨氣地嘟囔了一句:
“真是的,嚇死人了……”
雲天做完這一切,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
他這才抬頭,仔細觀察起眼前這片由骸骨組成的巨大骨牆。
“看來,這骨牆之內,才是真正的危險所在。”
他目光深邃,喃喃自語。
“那所謂的出口,十有八九也就在裡面了。”
他回想著小藤的話,以及那白獅虎獸魂魄最後解脫的神情,心中暗自揣測。
“魂魄完好無損,只是陷入夢遊般的幻境……看來此地的攻擊並非單純的神魂衝擊,而是一種更為高明的,讓人在不知不覺間沉淪的幻術。”
他幾個閃動,回到了二女身邊,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風朵朵與黃萱聽得心頭髮寒,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雲天指著那片骸骨之環,緩緩道:“我看,只要我們不踏入那個圓環的範圍,應該暫時是安全的。兩位不如先在此地休整,將狀態恢復到巔峰。若想離開這裡,終究是要進去闖一闖的,有神魂盾護持,我們總歸還有希望。”
二女聞言,皆覺有理,微微點頭,便依言盤膝坐下,取出丹藥開始恢復一路行來的心神與靈力損耗。
雲天卻沒有坐下休息。
他再次動身,沿著那巨大的屍骨圓環外圍,開始尋查。
看著那一具具至少也是元嬰級別的獸骨,雲天眼饞不已,恨不得全部打包帶走。
但他清楚,這些骸骨在此地不知停留了多少萬年,靈性盡失,其中很多隻要輕輕一碰,就會化作一捧飛灰。
他很快打消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他現在的目標很明確。
在進入那最終的險地之前,他要儘可能多地搜尋一些像白獅虎獸這樣,身具真靈血脈的“活死獸”!
這種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在外面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走出數百丈的距離,雲天雙眼陡然一亮。
“又是一隻九階妖獸!”
他快步上前,發現那是一頭體型如小山,龜甲上佈滿玄奧水紋的巨獸。
“深水黿獸!”
雲天心中再次一喜,這可是水屬性的極品材料!
他如法炮製,依舊是先讓小藤收了魂魄,再將那龐大的妖獸屍體整個收入儲物戒中。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他甚至沒有停歇,繼續沿著圓環尋找下一個目標。
凡是沒有徹底化作骸骨的妖獸,只要品階夠高,血脈夠強,均被他一一“笑納”。
取魂,收屍。
取魂,收屍。
若是這次能活著出去,光是這些收穫,就足以讓任何一個元嬰修士,乃至化神老怪都眼紅到發狂!
想到此處,雲天竟沒來由地“嘿嘿”笑出了聲。
在這詭異死寂,連呼吸聲都顯得刺耳的地方,這笑聲清晰異常,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快活。
正在打坐休整的風朵朵與黃萱,都不由得被這笑聲驚動,齊齊睜開眼,看向那個如同在自家後花園裡散步尋寶的身影,不約而同地蹙起了秀眉。
這傢伙……心也太大了吧?
遠處,雲天那忙碌的身影,在兩女眼中顯得格外刺眼。
他時而彎腰,時而揮手,動作麻利得像個在自家田裡收割莊稼的老農。
只是他收割的,是那些足以讓外界修士打破頭的九階妖獸屍身。
那輕鬆愜意的模樣,與此地陰森詭譎的氛圍格格不入,看得黃萱一陣牙癢癢。
“朵朵,你看他,哪有半點身處絕地的樣子?”黃萱忍不住向身邊的風朵朵傳音抱怨,“我們在這提心吊膽,他倒好,跟逛坊市似的,撿東西撿得不亦樂乎。”
風朵朵的唇角,也勾起一抹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
她的視線落在那個身影上,沒有說話,但緊繃的身體卻悄然放鬆了幾分。
雲天的這種行為,在旁人看來或許是心大,甚至是貪婪。
但在她看來,這恰恰證明了他有相當的把握。
若非如此,以他的謹慎,絕不會這般行事。
一個時辰,就在這種詭異的平靜中緩緩流逝。
雲天終於停下了動作,臉上帶著一種收穫滿滿的滿足感,又夾雜著一絲意猶未盡的遺憾,慢悠悠地走了回來。
他那枚得自明曉生的儲物戒指,空間之巨,遠超尋常。
可就在剛才,他竟感覺到了幾分擁擠。
上百具龐大妖獸的屍體,其中不乏九階存在,幾乎將內部空間塞了個七七八八。
若非如此,他還真想沿著這骨牆,再走上個百八十里。
“你還知道回來!”
黃萱瞧著他那副欠揍的帥氣臉龐,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抱歉,一時得意忘形了。”雲天嘿嘿一笑,態度良好。
他很快收斂了笑容,神情變得鄭重起來。
“我沿著骨牆外圍走了三四十里,除了這些骸骨,再無他物。”
他指了指那片無邊無際的骸骨之環。
“想來,我們要找的出口,定然就在這骨牆之內了。”
說完,他手掌一翻,兩個通體瑩白,散發著淡淡清香的瓷瓶出現在掌心,分別遞給了二女。
“這裡面是三顆上品蘊神丹,以防萬一,一會你們每人嘴裡含上一粒,若神魂之力消耗過大,可立即煉化補充。”
黃萱接過瓷瓶,拔開塞子,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撲鼻而來。
她只看了一眼,便默默蓋上。
對於雲天層出不窮的珍稀丹藥,她感覺自己已經快要麻木了。
從最初的震驚,到後來的習以為常,這傢伙總是能重新整理她對“富有”的認知。
風朵朵也只是平靜地接過,道了聲謝,便將其收入懷中。
這份信任,早已無需言語。
雲天自己也取出一粒蘊神丹,直接含在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之意直衝識海,讓他原本因長時間探查而略感疲憊的精神為之一振。
他看向二女,緩緩開口:“不要離得太遠,跟緊我。”
黃萱與風朵朵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然。
她們微微點頭,學著雲天的樣子,各自取出一粒蘊神丹含在口中,跟在了他身後半步之遙的位置。
三人呈三角之勢,緩緩向那巨大的骸骨之環靠近。
越是靠近,那股無形的壓力就越是沉重。
彷彿有無數雙眼睛,正從那些空洞的眼眶中凝視著他們,審判著每一個擅自闖入的生靈。
他們來到一處由兩具巨獸肋骨交錯形成的天然“門洞”前。
門洞之內,是一片更加深沉的殷紅,看不清任何景象,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從中瀰漫而出。
雲天深吸一口氣,率先邁步,踏入了那片暗紅之中。
風朵朵與黃萱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