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戲劇性的一幕,驚得瞠目結舌。
那足以毀滅整座城池的恐怖妖獸……就這麼被引走了?
李齊臉上的神情複雜到了極點,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難以置信的荒謬,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困惑。
“城主,我們……”一旁的歐陽海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完整。
風朵朵清冷的鳳目,一直緊鎖著遠方那一大一小、急速遠去的兩個光點。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沒有絲毫猶豫,清冷的聲音在黃萱耳邊響起:“萱兒,跟上!”
話音未落,一束清亮的白色劍光已然沖天而起,緊隨而去。
“真是個愛惹麻煩的傢伙!”黃萱嘀咕了一聲,嘴角卻微微翹起,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躍動著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她身形一晃,同樣化作靈光,追著風朵朵的遁光而去。
轉眼間,三道流光便消失在血色天際的盡頭,只留下一路殘影,以及那還在瘋狂追逐的巨猿所引發的隆隆地鳴。
城牆上,李齊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久久無言,眼神變幻不定。
……
血色蒼穹下,雲天在前疾遁,神識卻如一張無形的大網,牢牢鎖定著後方那尊龐然大物。
傾山巨猿的反常表現,讓他心底沒由來地發慌。
自己在那巨猿眼中,彷彿不是一個修士,而是一道散發著致命誘惑的珍饈美味。
雲天飛遁中,心念微動,暗暗施展千幻隱匿術,將周身奔湧的靈力與磅礴的氣血之力盡數收斂於體內,不露分毫。
後方,那狂奔的巨猿猛地一愣,山嶽般的頭顱偏了偏,眼中閃過人性化的不解。
但它依舊死死盯著前方那個渺小的身影,腳下的速度沒有慢下分毫。
雲天將那巨猿的表情看得清楚,心下已有了幾分猜測。
他緩緩將自身的靈力氣息釋放而出。
這一次,巨猿沒有任何變化,只是依舊不肯放過他這個獵物。
雲天深吸一口氣,不再壓制肉身體魄,將那雄渾如烘爐的氣血之力轟然放出!
這一下,巨猿雙眼之中精芒暴漲,先前的疑惑之色盡散,取而代之的,是更為濃烈的貪婪與狂熱。
“原來如此……”
雲天心下恍然,臉上浮現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是我這一身氣血之力……難道它能感應到我身上萬聖道體的存在?”
他猜想已是八九不離十。
自己這萬聖道體霸道無比,對敵時無往不利,未曾想,在這些傳承了一絲真靈血脈的妖獸後裔面前,竟成了最具有吸引力的血食。
被一頭妖獸當成美食盯著的感覺,著實讓雲天不適。
一向心平氣和的他,此時也升起一股無名火。
見已是飛出鯤城近千里,超出了李齊等人神識探查的範圍,雲天輕呼一口濁氣,不再逃遁。
他身形一折,飄然落向地面,緩緩轉過身來。
那巨猿見雲天停下,也隨之止步。
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品鑑著佳餚的香氣,嘴角竟有涎水不停地流下。
雲天體內息力運轉,身上頓時金光大放,《萬聖龍象功》的法門自行運轉,一道道金色紋印在肌膚之下若隱若現,整個人如同一尊金液澆築的神像。
這一變化,終於讓垂涎已久的傾山巨猿按捺不住了。
它興奮地捶打了幾下厚實的胸肌,發出“砰砰”的悶響,隨即邁開大步,向著雲天狂奔而來。
山丘般的形體,數百丈的距離,只用了數息工夫便已跨越。
巨掌前撲,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如抓螞蚱般抓向雲天。
雲天仰頭一聲長嘯,全身之力匯聚於右臂,不閃不避,一拳直接轟向那比自己身軀還大出數倍的巨掌。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勁波激盪,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向著四周散去,颳得地面上尺高的枯黃野草盡數貼伏於地。
若按體量看,雲天在這一次碰撞下,早該被轟成一灘肉泥。
但詭異的是,他腳底只是被反作用力犁出丈許長的深坑,身形穩如山嶽。
反倒是那如山丘般的龐大巨猿,巨力相交後,竟發出一聲痛哼,腳下一個踉蹌,連連向後倒退了數步。
它那先前只有貪婪之色的臉上,人性化地出現了一抹不可置信的驚異。
就在這時,一朵清冷的劍花由遠及近,瞬息間斬在巨猿後背!
“嗤啦——”
幾道血花濺起。
“嗷——!”
巨猿吃痛嘶吼,龐大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敏捷,幾個騰挪便閃至一旁,警惕地望向四周,不讓自己腹背受敵。
幾息之後,兩道遁光由遠及近,懸停在半空,赫然是匆匆趕來的風朵朵與黃萱二女。
風朵朵秀眉微蹙,顯然對自己方才那一劍給巨猿造成的傷害感到不滿和吃驚。
她方才那一劍雖是隨手為之,卻也蘊含了元嬰修士的威能,竟只在這巨猿身上留下了幾道不深不淺的傷口。
此界詭異,不宜久鬥。
風朵朵心念電轉,當機立斷,清喝出聲:“雲天,你拖住此妖,我來施展秘術!萱兒,你不要靠近,遠端襲擾,助他一臂之力!”
不等二人回話,她直接盤坐在空中,雙手在胸前掐起一道繁複的手訣,口中快速唸誦著晦澀的咒文。
三尺青鋒懸立於她身前,靈光流轉,盪開層層靈波。
雲天聞言,精神一振,飛身向前,右臂再次金光流轉,主動轟向巨猿。
那巨猿不顧後背刺痛,見那渺小的金色人影再次衝來,怒吼連連,揮動著巨掌瘋狂拍打,如同在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
動作雖然不及雲天靈活快捷,但它以空間換時間,掌影漫天,封死了雲天所有閃避的路線。
轟鳴聲斷續迴響在空曠的草原上。
雲天與巨猿身形差距懸殊,但力量上卻絲毫不落下風。
每次拳掌相擊,他除了被震得體內氣血有些翻騰,竟能將那巨猿震得節節後退。
半空中的黃萱,早已被雲天這強悍無匹的肉身力量震驚得目瞪口呆。
她雖已是金丹中期,但自知若是自己對上這巨猿,恐怕一個照面便要香消玉殞。
她不敢怠慢,不知何時,一柄青翠欲滴的竹劍已握於手中。
那竹劍長約兩尺半,並非平滑鋒利,劍身之上還有兩處天然的竹節,讓此劍看上去更像一件雅緻的藝術品,而非殺伐利器。
可這竹劍剛一現身,周身便被道道細密的金色雷絲籠罩,噼啪之聲不絕於耳,一股毀滅性的氣息瀰漫開來。
即便是正在奮力肉搏的雲天,也被這股氣息引得心頭一跳,餘光不時瞥向黃萱手中的竹劍。
此劍,正是黃萱用那截“紫金雷竹”煉製的本命法寶!
那金雷散發的威壓,竟讓他都感到了一絲心悸,比之當年那道青雷的氣息還要恐怖數倍。
黃萱將竹劍前指,心念微動。
“轟咔!”
一聲雷鳴,一道拇指粗細的金雷撕裂長空,直直劈向巨猿!
那巨猿亦是感應到致命的危險,忙轉身,收掌為拳,轟向那道金雷。
“轟!”
巨響過後,傾山巨猿那巨石般的拳頭,被金雷直接轟成了一團焦黑,陣陣烤肉與毛髮燒焦的異味混雜在一起,隨著股股黑煙飄散開來。
巨猿發出淒厲的慘嚎,它終於意識到,眼前這三個豆丁般的人類,沒有一個好惹。
沒由來的,一股不安感湧上心頭。
這是它誕生至今,第一次生出這種感覺。
還不待它做出下一步動作,一股冰寒刺骨的驚悚感從背後傳來,讓它渾身毛髮根根倒豎。
它猛地扭頭,看向那恐怖感覺的來源。
正是風朵朵。
在她的面前,原先那柄三尺青鋒,已然暴漲到足足三十丈長、三丈來寬,如同一座懸空的劍山。
劍身之上,冰寒之氣洶湧澎湃,竟將周圍的妖氣都要凍成冰渣。
巨猿想逃,但那比自己還要高出倍許的巨劍,給它帶來的壓迫感,讓它的雙腳如同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分毫。
那巨大的劍鋒,看似緩慢地落下,卻在它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下一瞬。
“噗嗤!”
一聲利刃斬入血肉的悶響,巨猿那小山般的身體,竟像一塊柔軟的豆腐,從中間被輕而易舉地一斬為二。
整片草原,瞬間安靜下來。
只有陣陣妖風颳過,帶動地面上的黃草,發出“沙沙”的聲響。
雲天被這一劍之威震得呆立當場,但很快,那撲面而來的濃郁血腥氣便將他拉回現實。
他忙上前,取出一個半尺長的瓷瓶,神念牽引,將那兩半屍身中奔湧的獸血盡數引入瓶中。
待收完血液,他這才不顧血汙與那些汙穢之物,從屍體中翻找出一顆比拳頭還大上一圈、妖氣繚繞的妖丹,小心地裝入一個錦盒之內。
他又來到巨猿的頭顱處,左手看似隨意地按在皮毛之上,手腕上的木藤手鐲靈光一閃,便將一縷即將消散的魂魄吸入其中。
“主人,這女人好厲害,一劍竟連這猴子的魂魄都斬碎了,還好我收得及時,要不然就浪費這大好的土屬性靈魄了。”小藤弱弱的聲音在雲天腦海中響起。
雲天聞言暗喜,拿著那裝著妖丹的錦盒來到風朵朵面前,遞了過去:“風仙子,這個給你。”
風朵朵面色有些蒼白,顯然方才施展的秘術讓她靈力消耗巨大,一時有些脫力。
她做了一次深呼吸,搖了搖頭:“此物於我無用,你收起來吧。”
雲天微微猶豫,但還是依言將錦盒收入儲物戒,轉身指了指那龐大的妖屍,向著半空中的黃萱問道:“黃仙子,這妖獸屍體……”
不等他說完,黃萱已收起法寶,用手捂著口鼻,嫌棄地揮了揮手。
雲天見狀,嘿嘿一笑,毫不客氣地將那兩半如小山般的屍體盡數收入了儲物戒中。
打掃完戰場,雲天提議道:“風仙子,不如你就在此恢復一下吧。”
風朵朵明白他的意思,只有自己這個元嬰真君狀態充盈,回去之後,才能讓李齊那些人不敢有所異動。
她微微點頭,服下一顆嬰靈丹,直接盤坐在草地上恢復起自身靈力來。
雲天這才來到已落回地面的黃萱身邊,好奇問道:“那青竹劍,是用紫金雷竹所制?”
黃萱一臉小得意:“那是當然,怎麼樣?威力不俗吧?”
雲天豔羨道:“何止不俗,簡直是厲害。”
“就是蘊養的時間太短了,”黃萱有些可惜地撇撇嘴,“若是再蘊養個百年,威力定能再漲一倍。”
雲天聞言心中暗自一驚,已是下定決心,待離開此界,定要將那截紫金雷竹根莖,用那小鼎好好催育一番,自己也要弄一件雷屬性的法寶耍耍。
兩人也盤膝坐下,稍作休整。
直到半個時辰後,風朵朵氣息重歸圓融,三人才再度駕起遁光,向著來時的方向,那座血色天幕下的孤城飛去。